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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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不易, 请支持正版订阅。  “哎呀呀, 混世魔王回来了。”容家二姝看到他果然尖叫一声, 齐齐躲到赵珝身后, 一脸防备, 燕回的俊脸顿时就绿了。

几个意思这是?不就是曾经往她们梳妆匣里放过水蛇青蛙癞□□嘛, 至于记仇到现在?难怪孔圣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数三个数, 你们马上过来,不然的话, 哼哼。”

“不然怎么样?”赵珝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敲他一个爆栗,“又想故技重施?”

燕回冷不丁被敲, 一时之间有些发懵,顿了顿,扯着嗓子大叫:“世风日下啊, 堂堂福王世子居然是个重色轻弟的糊涂虫。”

二姝被他的话羞得满脸通红,赵珝微微蹙眉, 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燕回顿时就蔫巴了。

大鱼吃小鱼, 小鱼吃虾米, 虾米吃青泥。万物相生相克,人也不例外,在今天之前, 混世魔王燕回的克星就是赵珝。

燕回母亲容明姿是容行简幼女, 嫁给了荆州知府燕同丰, 而燕同丰的母亲是福王府嫡出的郡主。所以,燕回既是二姝的姑表亲,又是赵珝的老亲。

因着这一层姻亲关系,几家常来常往,孩子们之间也比较随意。

其实燕回小时候并非现在这样令二姝闻之色变,相反,因为母亲的关系,他跟二姝一度十分之要好,事情的症结出在老郡主身上。

老郡主龙血凤髓,彪悍的人生不需要注脚。多年过去,荆州府还在流传她年轻时单枪匹马杀到燕家,将准备与别人拜堂的燕老太爷截胡的故事。

虽然事后证明那不过是寒门举子为了迎娶金枝玉叶设的连环巧计,但老郡主说一不二的作风却是毋庸置疑的。

燕老太爷过世后,与丈夫相亲相爱了一辈子的老郡主没了乐趣,遂将目光投到酷似其祖的燕回身上,在她的言传身教下,燕回变成了一枚地道的纨绔二世祖。整天在私塾胡闹,一会儿跟这个斗蛐蛐,一会儿跟那个比拳脚,这一阵子迷上投壶,下一阵子又迷上蹴鞠,一到要读书写字,屁股底下就像扎了钉子。

老郡主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燕同丰却不干了。

燕家起于微寒,他和父亲都是通过寒窗苦读走上仕途的,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他比父亲官职高,没道理到了自己儿子这里就不行,那样只能显得他很无能。况且,儿子是由多才多艺的妻子起的蒙,什么样的底子,他一清二楚。

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更是坚定了燕同丰的想法。

燕回在私塾总爱跟先生抬杠,气得老先生奋笔骂他:“赌钱吃酒养婆娘,三者备矣。”燕回看过一笑,拿起笔来在下边添了一句:“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以贯之。”

老先生一见,顿时大惊,专门到家里跟他说了这个事,还说燕回不得了,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但需要加以正确引导,不可听之任之,更不能纵容溺爱。

为这事,燕同丰没少跟自己母亲打嘴仗,但回回都是不战而屈。老郡主十分固执,说燕老太爷年轻时太苦了,读书要凿光,娶媳妇也是历尽万难,她舍不得燕回吃苦,就乐意养着他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子。

燕同丰简直欲哭无泪。

关键时刻,还是岳父容行简帮他解了围,远在武当山论道的老人家百忙之中修书一封,向他推荐了自己的忘年交何小友。

看完老泰山的信,燕同丰抱着妻子喜极而泣。为官多年,他早已练就一副金睛火眼,他敏锐地洞察到岳父小友的价值和意义,这个人何止能拯救自家混小子,简直能改写他的命运好吗。

于是,他不顾母亲反对,毫不犹豫地将燕回撵到京城,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燕回在多年与赵珝的“斗争”中从没捞着好,身份倒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的口齿和气势。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沉寂不过片刻,他就扯着嗓子嚎开了:“何老三,有人欺负你兄弟,你还不赶紧出来!”

何老三是他爹求了他外祖父给他介绍的神友。

嗯,一点儿不错,虽然有些闷里闷气,但的的确确近神了。

光是他的履历,就已经足够令人动容,及至看到那个家伙的

长相,他彻底无语了。

世上神童子不少,长得俊俏的人也不少,但长得俊俏的神童子却是凤毛麟角。活了十九年,居然被他遇到了。

两岁识字,三岁读《论语》,七岁做诗,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十九岁中进士,二十岁的人已经在翰林院当了一年官老爷!

从京师到湖广,一路南下,沿途各种或含蓄或露骨或崇拜或欣赏的眼神,看得他五味杂陈,心情也从最初的嫉妒到后来的羡慕再到现在的折服。

人就是这样,比自己强不了多少的会心生嫉妒,但遇到比自己强太多的,就只有仰望的份了,他这辈子跟定这家伙了。

话落,一袭靓蓝色棉布襕衫出现在小道尽头,因为隔得远,容胭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个子很高,目测有八尺左右,脸很白,轮廓分明,清俊异常。

恰逢风起,吹得他长衫飘飘,她便注意到,他每走一步,襕衫下结实有力的长腿就绷得笔直,有种别样又强烈的美感,令人无法忽视。

想到刚才调侃赵珝“好看又好吃”的话,容胭顿觉口干舌燥,心脏跳得飞快,很不争气地红了脸。

恍惚间,那人已经越过地上层层花瓣来到众人跟前,他的头上、肩上处处落英缤纷,配上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一时间竟看呆了所有人。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容胭,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她以为自己眼花,用力揉了揉眼,待看清那张含笑的俊脸,两人的目光接触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她顿觉脑子发晕,身子发软,吓得惊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

幸亏燕回嗓门大,鼻孔朝天一哼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死党何致年。他今年只有二十岁,已经是翰林院编修了。”

本朝规矩,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二十岁的翰林,至少十九岁就中进士了。这样的佳绩,的确值得燕回感到与有荣焉。

“我跟你们说,要不是当年外祖父在任上为难何兄,他……”

“燕兄,”何致年及时打断燕回,向赵珝作揖:“在下何致年,济南人氏,现在客居燕府,今天随燕兄来给世子祝寿。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他送的是一幅画,赵珝示意仆从接过礼物,并不热络,也不疏离:“何大人客气了。”

何致年微微一笑,燕回却有些吃惊又有些疑惑,要知道何致年的画可是翰林院一绝,连正隆皇帝都点名要他的画,他怎么会初次见面就送赵珝这样的大礼?

他忍不住怂恿赵珝:“表哥,何兄的画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你能让我们饱饱眼福吗?”

“这有何难。”

赵珝缓缓展开画卷,简洁明了的画面上,怪石盘踞左下角,方圆相兼,既怪又丑,石后冒出几枝竹叶,石右之枯木,屈曲盘折,状似鹿角,直冲昊天。

“何兄,你这画的什么丑八怪?”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何大人这是仿苏公的《枯木怪石图》吧。”

赵珝一眼就看出了出处,看何致年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不一样。苏公真迹藏于皇宫文渊阁,他曾有幸一观,对该画的印象极为深刻。

苏公曾言:“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何致年的画境界分明,整幅画于笔意盘旋之中,凝聚成一团耿耿不平之气,更有一股浩然气脉。

何致年看赵珝的神态就知道自己这份礼物送对了,他此番到湖广来,除了私事,还要跟当地乡绅打好关系,福王府首当其冲是他笼络的对象。他面上没有半分自得,谦虚道:“雕虫小技,让世子见笑了。”

说完,他又向二姝作揖:“在下身为燕兄朋友,有劝谏不力之责,特向两位小姐赔罪,请两位小姐勿怪。”

“喂喂喂,何老三你到底是谁兄弟,怎么胳膊肘尽朝外拐?”燕回气得哇哇乱叫,但被何致年轻轻一瞥,立刻就老实了。

见他年纪有为又如此客气,容黛好感顿生,有些不好意思道:“何大人严重了,自家亲戚,开些小顽笑无伤大雅。”

“容四小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何致年转向容胭。

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则为枳,然而事无绝对,曹州名品到了水乡荆州,一样可以绽放绝代风姿。

前世失败的人,今生未必就不能翻盘,端看怎么运作了。

“娘娘,”何致年不动声色地将房契放在一旁,淡淡道,“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但在下不能接受您的礼物。”

他的反应似在意料之中,顾霓裳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茶,浅笑:“何大人是读书人,应该知道长者赐不可辞,你这是嫌我送的礼太轻?”

何致年摇头,俊脸一半在灯下,一半隐在阴影里,明明灭灭,教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这间院子虽小,但前后四间房,又紧邻主街和玉犀巷,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在下家里虽是做小本生意,但深知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何某一无所长,哪里值得您花这么多钱。”

一百两对富贵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这样的“寒门”,一个正七品的低级官吏而言,却是两年的年俸还要多。他的推拒,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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