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时,人是半跪在沙发边上……

41 / 56 章 · 8,041

这显然和季舒凌先前嘴里描述的,对象是一家技术小公司的产品经理有悖。

现在是下午两点,已经过了季舒凌当时提前的下午一点航班。而苏世丽说人是上午就带回来的,也就是说,季舒凌还没出发,就被逮住了。

此时此刻,墙角上方的监控摄像打开,镜头中的红点一闪一闪的,正对在苏婥身上,连同苏世丽微嘲的眼色也是。

苏世丽上下打量了遍苏婥与众不同的黑衬黑裤打扮,脖子间还系了条藏青色染花丝巾,看似寻常,却又不太像她最近的穿衣风格。

除此之外,倒是还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抢眼意思。

待苏婥左手接过药袋后,苏世丽笑着朝她扬了下下巴,“换风格了?”

苏婥冷淡地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双手插进裤兜里,顺手从兜里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随意地靠在身后墙上。

火石打过烟身,苏婥手里这根烟燃出白烟。

她很淡地吸了口,吐出烟圈,却迟迟没再有下一口。

“既然不该有,那后面怎么处理?”苏婥习惯戴上冷漠的假面,那点为之兢战的情绪再度在她的伪装下,像是沉坠深海之下。

她想到苏世丽刚才说的话,难免嗤笑,“别和我说喂两粒药就完事了。”

这和程控的做事方式简直如出一撤。

苏世丽提出堕胎药的时候,程控只送她一句:“吃完,然后?”

“老规矩,有芥蒂的人留不得。”苏世丽说这话的时候眼也没眨。

闻言,苏婥手里那根烟不过燃了少许,都被她一下掐灭在旁边长台的烟灰缸里。踩着高跟鞋的居高临下,苏婥眯眼时,眼底都是睥睨。

“就这样?”她的笑总有讽刺的味道。

这些年,苏世丽再怎么想成事,程控都没给她机会。

现在的苏世丽都不如才经过两年培训的苏婥,好不容易抓到季舒凌,却又碰上这种态度,自然自卑又不爽,一眼瞪了回去,“你还想怎样?”

苏婥抬手挥开眼前的烟,走近两步到苏世丽面前,手掸了掸黑衬领口的烟灰,淡声说:“和悦乘风的太子爷,江谦手上股票占比查了吗?这老婆孩子都在这,一趟能搞到多少,算没算过?你这个脑子,都不看看季舒凌在江谦那能有多少地位,就想着在和悦乘风得势的时候做人,是觉得他们会看在你这张都是玻尿酸的脸上给你面子,还是会看在程控亦或是程家的面子上放过一马?”

苏世丽被苏婥说到噎住,一时都拿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她讽刺地笑完,不屑总结的那句:“还以为有多少长进,蠢货一个。”

最后这一句,苏世丽那点沉压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她记性好,回想到刚刚苏婥开口说的那句,难免攥住空子,争锋相对起来,“我只不过是说‘怀了不该怀的孩子’,你就回我‘那孩子不是普通人的’,怎么,季舒凌怀孕的事,你早就知道?还知道是普通人的?”

苏世丽爱玩文字游戏,苏婥也不是第一次见识。

这的确是漏洞,如果苏婥被抓住是知情怀孕但没说的,就算隐瞒,无论抱着什么想法没说,苏世丽在程控那边的枕边风可有的吹了。

苏婥能不知道苏世丽现在在打什么主意?

她笑了笑,早有准备地告诉她:“你既然

说了她怀孕,不就两种情况。第一种,和程家有关系的,程控见一个灭一个;第二种,就是我说的普通人。毕竟在季舒凌之前,程家还没人能安然脱离走出去。既然她说她要走,程控也没反应,我难道不该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对象是普通人?”

说到这,苏婥倒是还想起一点,“喂药这种事不是你擅长的,你现在让我来,不觉得这更像是你存了什么心思?我怎么肯定你给我的药就是流掉孩子的药?万一你想害我,我不就成了被你卖了还给你数钱?”

“你!”苏世丽没想到苏婥会在这边和她玩这一套逻辑论,尤为明显地,她脸色都快气青了,“你别张口就血口喷人!”

苏婥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这里是程家别墅,她最需要做到的是保全自己。

她可以在苏世丽面前锋芒毕露,是因为她知道,苏世丽的存在威胁不了她,但更多的,她不能保证,就要点到即止。

苏婥没再多和苏世丽废话,抬头看了眼那个监控摄像。

她知道程控现在必定是在盯场,让她喂药不可能会是只想抢功劳的苏世丽想出来的。那除她之外,再有可能的,只可能是程控了。

这两年,情感淡漠的确是束缚苏婥的点。

但现在,她的情况已然好转,零零碎碎的感知片段都找了回来。

尤其是昨晚和祁砚待在一起,她今早意外发现自己会在那声“婥婥”之后感受雀跃。

这在之前根本不可能。

所以面对时,苏婥有的未必是匪夷所思,只是庆幸。

现在戴着“情感淡漠”的面具,苏婥没做任何表情,只是冷然地收回眼。

听到苏世丽冷声补充的那句“确认孩子亲生父亲究竟是不是江谦”的话,她转身就拉开门虚掩着的仓库,往里走时看似只是顺手一带,门再次关上。

如果说外面的监控摄像只有长廊来回尽头的两个,那仓库里就是全方位的整整八个监控摄像,每个角度都在记录走向。

苏婥手插回兜里,没急着去拿左边口袋里的药袋,纯粹是就近坐在季舒凌绑椅的旁边桌上,眼见尘霾在半空跃动。

季舒凌手脚被绑,嘴上更是被贴了胶带。

看到苏婥的第一眼,她的眸底迫不及待地蹦出求救的信号。

但在下一秒,察觉到苏婥黑衬黑裤的那秒,季舒凌忽地想到苏婥之前说过那句“手脏了,黑色衣服未必能看出脏”,陡然惊惧和抗拒交织。

她拼命摇头出声,眼神都在叙述着不让她靠近的意思。

却因嘴上胶带的紧密,而最多只能让人听到断断续续的脆弱低声。

苏婥没了舞会上的那点友好,俨然局势掌控者的姿态,像是第二个程控,站在季舒凌面前。

眼见那张已然被苏世丽打肿的脸颊,还有被眼泪染花的细眼线。

苏婥的眼神波平无澜,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死寂无痕,沉郁得像极风雨欲来的前奏。

苏婥越是这样,季舒凌越是害怕。

她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对苏婥的了解虽然仅仅两年,却也清楚,苏婥向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现在,季舒凌深知自己是鱼肉,在程控的刀俎这下,只有待宰的份。她要想让局势反转,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苏婥要喂药,就要撕掉季舒凌嘴上那层胶带。

“哗”的一下,她手劲虽不重,但干脆利落地揭开,季舒凌的皮肤还是像被瞬间撕裂开,疼痛无比。

苏婥随手把黑胶带丢在旁边桌上,表现嫌恶地甩了两下手,却没能甩开手上沾染的劣质化妆品。

她搓了搓指腹,没选择开门见山的刺激方式:“一个人回来的?”

六个字,仿佛嘘寒问暖,季舒凌却敏感地听出了额外的意思。

她清楚苏婥的能力,也更惧怕程控的毒辣手段,紧张地摇头,只说:“这和他没关系,你们别动他,就我一个人,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惹他。”

苏婥觉得这话挺有意思。

她抬眼,看到女人唇边,忍了几秒,脑中闪过季舒凌之前在舞会打扮靓丽的模样,最终还是抬手,托住她那个整容精致的下巴,指腹蹭去她唇边花掉的口红印。

“不是说怀孕了?”苏婥脸上表情很淡,难测情绪,语气更是冰冷,无形便生威慑,“就你一个人,哪来的孩子?”

这样的问话,季舒凌拿不出解释的话。

苏婥侧靠在桌上,视线最多停留在季舒凌那半边红肿脸颊上,“你说和你没关系,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这位花花公子来说可有可无,这个没出生的孩子更是如此?不仅成不了稳固你地位的帮衬,一定意义反倒成了毁你前程,甚至性命的刽子手?”

季舒凌没想苏婥会这么理解,当即脸色就变了,除却那十二分难能抑制的着急,仅剩卑微至极的渴求。

她可怜得不停摇头,急到临点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Cecilia,孩子是无辜的。”

苏婥没看她,只是把

插兜的手把袋里拿出,转身抽了张纸,把手上的口红印记擦干净,“这是你的孩子,你当然觉得他无辜,但等你没命了,还觉得他无辜?”

季舒凌一时看不懂,苏婥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秒,她亲眼看着苏婥转过身后的手里有再熟悉的药袋,惊慌惧怕地突然哭了出来。

就算体难感受孩子现在的存在,季舒凌还是拿出一个母亲会有的维护,情绪崩溃说来就来,哭喊着说:“你不能这样!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不是可以离开了吗?你们为什么还是揪着我不放?!”

似是知道监控摄像那边有人在看,季舒凌一通发泄后,愤恨地盯着镜头,眼圈越来越红,“这是我的孩子!你们没资格来处决这个孩子的存在与否!”

苏婥却不等她继续说,就一把抓住她下巴,“既然都承认有孩子了,怎么不说这是谁的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季舒凌红着眼看她。

苏婥哂笑着替她说:“这是江谦的孩子。”

这个消息,明明除了她和江谦,没人知道的。现在消息提前败露,季舒凌突然想起苏婥在舞会上提醒她的那几句——

“现在重新买机票。”

“如果你不想怀孕的事败露的话。”

“另外,买提前走的机票。”

“因为我在教你怎么保命。”

这些话在当时多情真意切,现在听着就多讽刺可笑。

“你早就知道,对啊,你一个要和和悦乘风做生意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江谦?真怪我瞎了眼,还看似好意地说那些帮我的话。”季舒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有可能把苏婥往悬崖上推,“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圈套,等我跳呢?”

但季舒凌不管,生死关头,咬牙切齿也要说:“你信不信,你现在做的事,以后都会变成报应,遭到你自己身上。”

这种毒话,苏婥听过太多遍。她早就防御,却在季舒凌这一眼似有若无的笃定中,眼睫微颤了下。

即便如此,苏婥还是淡笑着单手拆开药袋,“一个连护你都做不到的男人,你指望他会护孩子?”

这话简直像是兜头凉水,刺骨浇在季舒凌全身。

血液就此冰凉,甚至快要忘记流淌。

话落,苏婥再没和她废话,无情地把药倒进她的嘴,眼也不眨地扣住她的下巴,抬起,给她灌水,动作利落地逼她吞下去。

季舒凌急了,要吐,苏婥就捂住她嘴,直到确认她咽下去了,才任由她发疯地在原地干呕。

可怎么呕,那两粒药都呕不出来了。

季舒凌瞬间崩溃到情绪暴走了,疯叫了好几声,呼吸急促喘着,怒目而视,“Cecilia!你是女人!你也迟早会有孩子!你最好记好了,今天你杀我孩子!我就算是下地狱,都不会放过你!”

季舒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被刺痛,骂骂咧咧的话不见休止。

苏婥却是多一眼都不看她,喂药和问孩子生父的事像是完成任务,随手就把空袋子丢在旁边垃圾桶,转身开门走出。

外边的苏世丽全程透过那扇几净的玻璃窗看戏。

亲眼见证苏婥把药灌进去,满意地在苏婥走出后,朝她笑了下。

但苏婥并不领情。

她知道喂药已经能够洗清季舒凌刚才那句“看似好意地说那些帮我的话”的嫌疑,只是冷淡,“少装虚伪了,对我笑,自己恶不恶心?”

苏世丽那点“友好”顿然消失。

两个人又回到之前那副僵硬状态。

今天是程家大家族聚会,所以所有人的晚饭都要在程家吃,而现在为时还早,程控又没出现,苏婥自然在上楼后,先去了趟洗手间。

苏世丽没跟她走进去,反是直接回了房间。

苏婥随手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水珠剔透而下,一片接一片的涟漪,荡漾在瓷式水池中。

她抬头,望着镜子中皮肤白皙,颊边却无一点血色的自己,随手就把洗手间的门反锁。

多次确保周围没有针孔摄像头后,苏婥从左边的口袋中拿出那袋苏世丽给她的药袋,是和刚刚那袋一模一样的包装。

里头躺着两粒规模一样的药片。

只剩滴水声在徜徉的环境,明明足够安静,苏婥却是快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清了。

耳边不断重复着季舒凌刚刚说的——“你也迟早会有孩子!今天你杀我孩子!我就算是下地狱,都不会放过你!”

这话就像是诅咒,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敏感点上。

苏婥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很快,转身走到马桶边,把那两粒药倒进去,按键冲水抽走。

药袋还是放回袋中。

有些话,可以说,但得挑时间说。

现在的季舒凌容易祸从口出,所以有关药的事,苏婥不会说。

她给她吃的那两粒根本就不是堕胎药,而是她今天出门时,错拿的维生素,用来补身体的。

苏婥知道今晚这一顿会是程控下药的好时机。

所以抑制阿/立/哌/唑类药物的对抗药,她早就准备好了,但临到出门接了通电话,就拿错了。

反正是维生素,她吃或是季舒凌吃都一样。

其实在地下室,堕胎药的药袋在左边口袋,对抗药的药袋在右边口袋。

刚刚转身擦手的时候,苏婥就已经避开摄像头,把右手拿出来的药袋换到了左手,再插兜,水到渠成的蒙混过关。

现在想想,苏婥倏然无奈地笑了下。

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这么怕?

太没道理了。

现在她需要面对的,是接下来晚饭的下药。

然而,苏婥想不到的是,先于晚饭,隋音和苏世丽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她。

从洗手间出来,苏婥隐约听到院落里响起的狗叫声,视线朝窗外探去,果然是来了辆黑车,不过不是程控那辆。

苏婥并不确定程控在不在家,但意外的是,佣人开门后,接连走进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先前约诊的医生,顾维。

而顾维后面跟着的人,是隋音。

一个和程家毫无关系的人,现在出现在程家别墅,来者是善是恶,针对的是谁,苏婥都心知肚明。

上次舞会,隋音盯着她到看医生的事,她就该猜到麻烦迟早会来。

隋音并不意外苏婥这么早到别墅。

反倒是顾维,只是一个医生,没见过太多的场面,现在碰上程控手下那些守在别墅的保镖,心虚外溢,见到眼熟的苏婥,能给的招呼都略显磕绊。

下午茶已经煮好,沸水咕噜咕噜地冒泡。

众人坐在沙发上,程控和始终跟在他左右的男人才缓步从楼上走下。

见顾维也在,程控表面上云淡风轻,但眸中总是混杂着莫名的犀利。

大意,苏婥看懂了,今天是聚会,是他程家的事,哪来的外人搅局?

苏世丽在这点上似乎也很有眼力见,避重就轻地解释说:“顾医生之前在照顾婥婥身体上帮了很多忙,说好今天给我们每个人体检报告,我就顺路让音音接上了。”

这番话第一句就有关苏婥,程控就算再不满,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应了声,坐到朝北向的沙发上。

而沙发的位置安排,向来是程控坐主位,苏世丽和苏婥各坐一边,而隋音坐在苏世丽身边,朝南向和程控位置相对的那处位置,自然就是顾维坐。

不过顾维有了留下就餐的机会,隋音久等的问话机会也就来了。

隋音和苏婥斜向落座,显然靠顾维更近。

斟茶后,她没看苏婥,连身体都偏向顾维的方向,拿出程控讲究的待客之道,淡淡无暇地笑问:“听说顾医生之前很照顾Cecilia,听说她最近还预约了你那边的看诊,她平时就要强,也不和我们多说,没什么问题吧。”

这话说出,苏世丽的表情有明显变化,一脸想要拦住隋音的意思,却迟迟未出手,摆明隔岸观火的态度。

程控则只是看了眼苏婥。

全场,似乎只有苏婥淡定地在倒茶吹茶。

苏世丽尚且不是苏婥现在的对手,别说隋音这种半吊子玩家。苏婥倒是挺好奇,她能怎么把白的抹成黑的本末倒置。

然而,顾维给出的态度模棱两可,像是还在准备站位中评判哪边利己。

隋音没忍住,在苏世丽给出的模板中,自说自话插了句:“Cecilia是不是还在受情感淡漠的障碍?想要治疗?”

这暗示太明显了,苏世丽瞬间皱眉,程控的脸色也是变了。

到苏婥说话的时候:“情感淡漠?”她含讽地挑眉笑了,指着自己,“你说我吗?”

隋音突然意识到氛围不对劲的点。

苏婥端起茶杯,刚想喝一口的时候,只听隋音鼓起勇气在她耳边说:“预约看诊的本来就是你,是情感淡漠吗?未必吧,可能是你藏了什么秘密,要去记忆里找,真当别人不知道?”

苏世丽想拦却已经拦不住了,出得一身虚汗。

程控那句“够了”还没发泄出来,苏婥就“啪”的一下把倒了大半的茶杯摔在桌上,茶水表面颠簸,水渍溅出在茶几上,湿却了旁边的商业杂志。

陡然而升的脾气,苏婥这个当事人表现得可比程控强多了:“有完没完?”

隋音忽地被堵,陷入哑然。

然后,就算她打算开始装乖,苏婥也不打算放过她,“小小年纪,那点心思都放在搞别人身上,你几斤几两,配不配,自己心里没数?如果读书只能让你做人做事低劣,不如回炉重造?程家走出去的人要都像你一样,是不是想让人贻笑大方,落得可笑把柄才有意思?”

眼见着快要收不住场,苏世丽想劝,但隋音果真还是抵挡不住苏婥这套激将法,来劲地冲她:“你有本事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找记忆的事?你当谁都是蠢货,被你耍?”

句话骤转方向,苏婥倒是漫不经意地后靠在沙发上,游刃有余地收起戾气,“我是Cecilia,以前是,现在也是。你总说我要找记忆,或是在找记忆,你的证据呢?就凭你这张嘴想颠倒黑白,谁给你的脸?”

话到这里,隋音看向一旁的顾维,刚刚来的路上已经聊到妥当,现在只差说出的那一句。

但实在有违她想,这场局早在开始就被苏婥掌握。

顾维是她的医生,早在舞会那晚,借西风,迎东风,拿桉树转给她的那十个点转到顾维私人账户上,治疗费已付,那这十个点就算是一定意义上的封口费了。

所以面对隋音的质问,顾维只可能会抛却车上谈好的一切,表现局促不安地看向程控,“Cecilia是约过我这边,但是以慈善会为名头,知道后续慈善对象需要帮助,所以有询问过我。”

这回答听得隋音心头一凉。

另外,顾维还把提前录好的一路上的录音摆在桌上,依照苏婥当时和他聊过的方式,淡声将脏水反向泼了回去,“其他有关于Cecilia的话,都在刚才一路的沟通里,这支录音笔有录。”

真是玩得一把好手。

苏世丽眯眼盯着苏婥,隋音已然急到要跳脚。

那通录音,程控沉着脸色点了,却也只是局限于前几句,他就觉得没必要听了。

一切都在苏婥预料的发展之下,仅仅是会发生的时间被人为提前。

今天闹得这么不好看,苏婥理所当然拿到理由,表现败兴地提前离开别墅。

她是该感谢隋音啊,不然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棘手的情况,才能摆脱今晚的这顿饭。

“我想是该解决一下内部问题了。”苏婥淡笑着看向程控,纹丝不动的冷静,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和悦乘风合作案,摆在他面前,才继续说,“该完成的,我完成了,今晚这顿饭我缺席,可以吗?”

苏婥越是说得理直气壮,隋音越是看得火气纵燃。

她紧捏着拳,亲眼看着程控那句温和儒雅的“当然”后,苏婥挺直腰板走出别墅,坐上车驶离这里。

转而,再看向隋音的程控,脸色差到几乎都遮掩不住要吞噬人的暴戾气息。

……

一路开出别墅区,苏婥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在抖。

她反复回想着刚才那杯茶,白色的瓷杯内侧,还有没被茶水漾开的细碎小颗粒。

所以,这次不是粉末了。

直接是颗粒。

*

“啪”的一下,送顾维离开的车开出院落,巴掌无情地落在隋音脸上。

“好好的一顿饭,你当我在玩?”隋音还没从沙发边缘站起来,第二个巴掌紧接着摔在她脸上,程控怒不可遏,早有的安排全被打破。

他转而看向旁边的苏世丽,“你如果不会听言从计,迟早带好东西滚出去!”

这次教训,较之之前每一次,都粗暴太多。

隋音被吓坏了,苏世丽又何尝不是?

她原以为程控会把魏郦带回来,但他没有,魏郦的身份太奇怪了,介于他们之间,时好时坏,像是不定时的炸/弹。

苏世丽不问,是因为她不敢问。

然而,这次她想问了,程控却不给她机会了。

一次计划被打坏后,那就必须迅速执行第二种。

程控拿起电话,拨出到魏郦手机上的同时,偏头告诉跟在身后的男人,“约和悦乘风的江总,今晚见面。”

男人应:“是。”

而后,程控耐心欠奉地再没管哭哭啼啼闹心的苏世丽和隋音,转身就往别墅外走。

*

见面时间提前,江敬似乎并不意外。

毕竟刚刚和苏婥签了笔单子,他原以为这必定会是场和善宴,却没想到程控在上菜前,主动给他倒茶,竟然采取了顺时针的倒茶转圈方式。

在茶艺中,逆时针倒茶,招呼客人;顺时针倒茶,逐客之意。

“程总,”江敬的脸色显然不太对劲,但表面还是勉强维持笑意,“您这是什么意思?”

程控不但顺时针倒,还将茶杯倒得满满当当。

茶水满杯的那一瞬,男人有眼力见地后退走到包厢外,关上门,守在外面。

程控沉默几许,半句废话都没有,起身,走到江敬身边,半蹲下身。

在江敬所坐的榻榻米旁边,程控一把拾起他面前的刀,眼疾手快地在他反应之前,抵上他脖颈的敏感位置,“听说,江谦动了我下面的人?”

“什么?”江敬眉心一跳。

都没证实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江敬就矢口否认:“这不可能,程总,您知道的,我们是友邦。”

“友邦?”程控松了点刀上的力道,指腹轻划过最锋利的关口,像是把玩。

江敬见机还强调说:“Cecilia!我和Cecilia昨天还签了一单!”

他妄图由此博取生机。b

r   但他忘了,程控已经得利。

所以程控在和江敬低声说完某句话后,那把刀亲手递到他手上,“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

隔天凌晨,轰动商圈的新闻——

和悦乘风的领头一把手,糜烂过度酗酒,尸体在Sail Club常定包厢发现。

死时,人是半跪在沙发边上,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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