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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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眼神一亮,她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蘧然道:“曹郎君,您怎么会,娘子,曹郎君来了。”

话音刚落,季蕴立时回头望去,便遥见曹殊果真站在祠堂门口。

他眉眼清疏,长身玉立,身着青色的襕衫,在日光下犹如一颗温润的软玉,透着淡淡的光华。

“曹哥哥……”她不可置信地凝望着曹殊,喃喃道。

隔着一道门槛,他们的视线交汇在一处,好似世间万物都停止,唯剩下他们二人。

温和的日光倾斜在他颀长的身影上,如同身踱金光的神仙,清冷慈悲,拯救她于危难。

曹殊瞧见季蕴跪在蒲团上,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他的心顿时就像被揪住了一般,带来刺痛的感觉。

门外看守的小厮见状,他颇为自觉地退了出去。

曹望瞥见小厮悄然离去,暗道想必曹殊见到季蕴后会安下心来。

他轻声说:“溪川,你既有话同三娘子讲,我就在外头,不打搅你们了。”

“好。”曹殊颔首。

言罢,曹殊眉眼难掩焦急之色,疾步踏进祠堂,走至季蕴的面前。

季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怔怔地注视着曹殊走了过来,他温润的面容愈来愈近,每走一步就好像踏在她的心间上,她的心怦怦直跳,纤细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曹殊在牌位前站定,他身姿板正,对着季家的列祖列宗轻轻一拜,以示尊敬。

“娘子,曹郎君,奴婢先出去。”云儿颇为激动,她不知曹殊为何能进入祠堂,转念一想二人定有话要说,自己在此处恐会打搅,便笑道。

曹殊闻言点头,他抿起一丝微笑。

云儿瞧着季蕴目不转睛地盯着曹殊,她忍俊不禁,慢慢地退了出去,伸手阖上祠堂的大门。

她转身,便见曹望正站在不远处,遂朝他盈盈一拜。

曹望瞧见云儿,他颔首示之。

祠堂内只剩下季蕴和曹殊两人,一时陷入了安静之中。

季蕴神思恍惚,她眼如秋水,直直地注视着曹殊,迟迟没有回过神,暗忖自己许是在做梦,不然曹殊为何会忽然出现在祠堂。

曹殊缓缓蹲下身,他压下心中的酸涩,低声道:“蕴娘,我来了。”

“曹哥哥,真的是你?”季蕴面露困惑,她意识到曹殊当真在她面前时,心潮起伏不定,有些不敢相信地说,“我不是在做梦罢,你怎么会来?”

“是我,不是做梦。”曹殊眸光温和,轻声道,“我方才去见了你伯父,他叫我来看看你。”

“那你……”季蕴慌乱无措,她蹙眉,逐渐冷静下来,欲言又止道。

季惟现下定对曹殊厌恶至极,他为何会那么好心地准许曹殊来见她?

莫非是要曹殊劝她……

不,绝无此种可能!

曹殊并不知季蕴的心思,他瞥见她脸庞上隐约的巴掌印,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抬起修长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庞,指尖止不住地颤动,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她。

季蕴愣住,她静静地感受到他的抚摸,不由自主地在温热的手心蹭了蹭。

曹殊的心登时柔软下来,他双眼泛红,颤声道:“蕴娘,你受苦了。”

“什么受苦不受苦,我不觉得苦,我好歹是家中的三娘子,不会如何的。”季蕴鼻头微酸,她别过视线,挤出一丝笑来,小声道。

曹殊用力攥紧手,他深吸一口气,再也忍耐不住,缓缓地将她揽入怀里。

季蕴环住他,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难免替他担忧起来,颦眉道:“曹哥哥,你身子还未好全,郎中不是说要你多歇息,你为何会过来?”

“你因我受罚,我如何放心得下?”曹殊敛眸,涩声道。

他得知季蕴被困在季家的消息,他自然是坐不住,时时刻刻担忧着她的安危,此事本就因他而起,她却为了他被家中惩罚,他若做了缩头乌龟,如何对得起她对自己的情意?

三年前他们便就错过,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

季蕴顿时心生委屈,她眼眶渐渐红了起来,苦笑道:“我在信中说你不要为我担心,现下最为重要的是你的身子,等来日入京便是,你还说我傻,你才明明是个傻子。”

“正因如此,我才想在入京前见你一面,如此我便可安心了。”曹殊低声道。

“对了,你是如何过来的,伯父他会允许你来见我?”季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开口询问。

按照季惟的性子,他不会轻易让曹殊来见她,看来其中定有他故。

曹殊垂眸凝视着季蕴,微微松开她,不紧不慢地将方才前厅发生的告知于她。

季蕴听完,她面带歉意,苦笑道:“当年季家对不住你,你本可以不来的,却为了我……曹哥哥,对不起。”

“此事与你无关。”曹殊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温声道。

季蕴抿唇不言,她抬眸看向曹殊,见他脸色比昨日好上许多,但还是有些发白,想必是奔波的缘故。

她的情绪低落,眼中闪烁着痛苦,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暗道或许她不该命云儿去送信,反而叫曹殊牵挂。

曹殊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他心下了然,便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慢慢地十指相扣。

“都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他嗓音柔和,安抚道。

季蕴微顿,她眸光一黯,强颜欢笑道:“我知晓你是在安慰我,都是我的错,曹哥哥,郎中嘱咐你需好好修养,你如今却为了我舟车劳顿,你总得顾惜自己的身子。”

“不是这样,蕴娘,在我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曹殊目光微动,他看着季蕴,眸底泛出柔色。

季蕴怔住,明亮的眼眸噙着盈盈的泪光。

“若没有你,想必如今的我还是龟缩在书铺,一蹶不振,蕴娘,你切莫胡思乱想。”曹殊叹了一声。

“曹哥哥,我……”季蕴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不禁淌了下来,嗫嚅道。

“所幸今日见到你了,哭什么?”曹殊垂下眼帘,他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抬手将她面上的泪水轻轻拭去,颇为心疼地哄道,“别哭了,好吗?”

季蕴双目噙泪,睫毛濡湿,她清秀的面容流露着难过,着实令人心疼。

她闻见曹殊的话,无言地点了点头。

“蕴娘,你听我说,我不日便要进京。”曹殊迟疑片刻,他面色变得凝重,思忖道,“此次进京是福是祸还未可知,若是我平安归来还好,可若是有变,你不必……”

他的话还未说完,季蕴心中一慌,立即抬手触碰他的唇,她自然知晓他所言之意,示意他不要再说。

曹殊登时噤声,他瞧着她红着眼,严肃地盯着自己,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他何尝不知,只是前途凶险,他现下给不了她肯定的承诺。

“曹哥哥,我信你,往后不要再说此类的话。”季蕴掀起眼帘,她的神色愈发郑重。

“好。”曹殊压下心中的酸意,低头温和地看着她。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季蕴轻声道。

祠堂内二人低声交谈着,而季宅的众人得知曹殊骤然造访,一时惊讶不已。

清晖院,张氏坐在罗汉塌上,她心下纳闷:“家主为何会让曹三郎去见蕴娘?”

“许是要他劝三娘子莫要执迷不悟,不然家主不会如此。”孙老媪站在一旁,分析道。

张氏点头,觉着孙老媪说得不无道理,便命女使前去祠堂打探情况。

然而过了许久,都不见女使回来,张氏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便要前往祠堂。

“二大娘子,您何必如此着急呢?”孙老媪无奈,出言劝道。

“我这心里着实不安,咱们不去祠堂,就在附近瞧瞧。”张氏打定主意,旁人的话听不进去。

孙老媪见张氏执意要前往,便也没拦着,随着她一同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谁知走至半道上,便见到大房的女使躲在祠堂附近的假山石后,鬼鬼祟祟地张望着,想必也是想了解祠堂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她一转身,迎头去二房前来打探的女使撞上,一时哀声连连。

“你这妮子,走路不长眼的?”大房的女使瞪大眼睛,压低嗓音道。

“我在这走得好好的,是你自己撞了过来,反而来怪我不成?”二房的女使不甘示弱。

“咳咳……”

二人本要打架,却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遂循声望去,便见张氏和孙老媪就站在不远处。

她们原本嚣张的气焰霎时消了下去,十分心虚地向张氏行礼。

张氏慢悠悠地踱步至二人的面前,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们,带着审视的意味。

“二大娘子。”二房的女使垂头,语气恭敬道。

张氏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问:“出来这么久,可有瞧见什么?”

“回二大娘子的话,奴婢,奴婢……”二房的女使面露犹豫,支支吾吾道。

“回话为何吞吞吐吐的?”孙老媪低声斥责道。

“奴婢没有瞧见什么,祠堂的门关着,奴婢在此处守了许久,都不见曹郎君出来。”二房的女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答道。

“知晓了。”张氏点头,她睨了大房的女使一眼,问,“那你呢?”

大房的女使见张氏问她,她讪笑几声,答道:“回二大娘子的话,奴婢也什么都没瞧见。”

张氏皱眉,她望了祠堂一眼,眼神中带着疑虑,暗道,这曹三郎都进去这么久了,为何还不见他出来?

她听闻曹殊竟连当年季老太爷所赠的玉壶都拿了出来,这下把季家人衬得像棒打鸳鸯的坏人,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不见有丝毫的嫌隙,怕是感情愈发坚定了。

罢了罢了。

张氏抽回视线,暗自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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