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13 / 18 章 · 5,199

苏懿像是没有看到一旁的萧昼,直到苏皇后下意识地拉开他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一旁的男人:

“兄长怎么也在此?方才听宫人说只有皇后一人在这……朕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叙旧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很寻常地在与萧昼说话。

萧昼看向他,“皇上有什么事?”

他语气这般不客气,苏懿挑了一下眉,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苏皇后也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对一旁的苏懿说:“皇上,方才兄长是见到苏妃妹妹一直坐在角落,在宴席上不好询问,便私下过来问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何事……”

提到唐绯,苏懿的脸色有了变化,在这件事情上他终究是心虚,便什么都没说,只牵起苏皇后的手,“既然已经说完了,那陪我回去休息?”

苏皇后点了点头,和萧昼告别。

临走之前她脚步突然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了男人没有收回的目光。

萧昼的眼底一片晦涩,似有千言万语,百转千回的情思留在心中,无法向她诉说。

苏皇后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勾了勾嘴角,才转过头,“皇上,走罢。”

苏懿看着他们二人的视线交流,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潮涌动,长袍之下的拳头握紧,却是什么都没说,装作没看见,眼底一片冷沉。

他不由分说地搂紧苏皇后的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再近一些,似乎这样就能够宣示他的主权。

凤隋宫。

才刚刚回到广州,宫人们还未完全退下,苏懿就如同喝醉了一样将苏皇后抵在门板上,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间,低哑着声音问她:“方才都和兄长说了些什么?”

他语气里面不难听出嫉妒和酸意,虽然已经极力忍着,但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苏皇后以前从来不让他吃醋,他不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甚至都不知道何为嫉妒。

苏皇后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皇上怎么了?”

她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反而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但苏懿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被安慰,心中依然郁结,“别这样叫我,苏苏,我想听你叫我别的……”

“皇上想听什么?”苏皇后今日对他格外听话,态度比先前软了不少,似乎又有了几分从前温柔如水的样子。

可苏懿心里不是滋味,仿佛是在她和萧昼相会后才对自己露出这般温柔的模样,倒像是……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掐着她的腰,闭着眼睛道:“……叫夫君。”

苏皇后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身子略微有些僵硬。

方才眼里已经事先准备好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晦涩和冷意。

苏懿没有去看她的表情,越发将她抱得更紧,揉着他的腰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你从前不是喜欢这般叫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你这样叫过了……”

“苏苏。”他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格外的近,像是一声声敲击着她的耳膜,蛊惑着她,“再像从前那样叫我。”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放下心来,才会让他觉得他们之间还有重新再来的可能。

苏皇后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过了一会儿才拉开他的手,“皇上似乎又醉了。”

“我没醉。”

这样的情况还能被她拒绝,苏懿的耐心似乎告罄,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急切地往屏风后面走,甚至都来不及到寝房中便将她抵在了屏风后的架子上——

“苏苏……苏苏……”

铺天盖地的热情席卷了她,温热的触感停留在她身上的每一处,从下巴到了锁骨,辗转反侧,又停留在唇上来回不息。

苏皇后闭上眼睛,感受到了他的急迫,也知道他正蓄势待发,没有反抗的举动,只是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皇上若是想,先让人准备避子汤罢。”

她看着面前这一颗高傲的、尊贵的、只在她面前低下来的头颅,淡淡道:“我有阿祁便够了。”

“皇上,以前的事过去了,但我没忘。”

“我怕了。”

她最知道怎么抓住他的弱点,她摆出一副任命的姿态,却是她最激烈的反抗。

她甚至都不用说拒绝的话,就让苏懿感觉到自己永远被她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

“……”

他想说点什么,却哑口无言,喉咙口堵着一把粗糙的沙砾,像是要磨出血来。

苏懿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面前的女人,闭着眼睛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沙哑着声音说:“睡罢。”

他帮她把衣服合了起来,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没有再动她。

苏皇后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长夜漫漫,谁也没有心思入睡。

同床共枕,却同床异梦。

苏懿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太子的婚事并未影响到他,只是今夜萧昼与苏皇后之间的暗潮涌动让他做了噩梦——

一个他死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噩梦。

“……苏苏!”

他忽而惊醒过来,身上一层冷汗,掀开被子便要下地,这时门忽而被人推开,苏皇后身着便服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皇上怎么了?”

她手中还打着灯笼,将东西放置在一旁,脱下身上的黑袍子走到男人身边,“皇上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神情温柔,擦了擦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动作体贴到全然不像那个对他冷漠如冰霜的女人。

苏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忽而将她揽入怀中,疯了一样去亲她的耳畔、鬓角,最后停留在下巴,紧接着又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苏皇后没有推开他,因为她感觉到他的动作并未带有任何的欲,甚至是一种深沉的绝望,让他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地抱着她——

“苏苏……苏苏……”

“别再回去冷宫了……求你……”

“你会死在那……”

男人低低地说着什么,似乎是极度害怕某件事情的发生,眼前又闪现出先前做梦的片段,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

他竟然做梦梦见她被唐绯害死在了冷宫之中。

怎会有这般离奇荒诞的梦?

定然是假的。

苏皇后眼神明明灭灭,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而是拍了怕他的后背,轻声安抚了几句。

在她的温柔之下,苏懿终于恢复了过来,他松开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还好你没事。”

苏皇后笑笑,“看来皇上是做了关于臣妾的梦。”

苏懿也勉强勾了勾嘴角,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脸颊旁蹭了一下,又抚摸上了她的眼角,深情又迷恋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看着看着,他的深情忽而变得有些凝滞,像是发现了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苏苏方才去了哪里?为何是从外面匆匆赶回来?”

他才发现,她身上穿着一袭夜行便衣,方才她脱下来随手挂在一旁的长袍,一看便知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察觉。

苏皇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随即变得更加温柔,“半夜三更,还能去了哪里?”

她抓着男人的手,在他手心轻轻点了一下,“肚子有些

不舒服……只是不想吵醒皇上,就去了稍远一些的如意房,没有想到皇上会做噩梦,下次不会了。”

苏懿一下子就将她的小手揉进掌中,那绵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松开。

这是她罕见的几次主动与他肢体接触,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开,更不舍得去和她追究方才的事——

哪怕他在她肩膀上看到了一颗尚未消融的白雪,慢慢融化后显露出针叶的叶尖来。

他记得整个宫中只有萧昼如今落脚的宫殿有这样的针叶存在。

这么晚了……她去见了萧昼?尽管苏懿表现出对这件事情的很是在意,苏皇后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甚至装作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将外面的衣裳脱掉,掀开被子躺在了外侧,“睡罢,明日还要早朝。”

苏懿抿了抿嘴角,下颚崩成一条直线,眼里隐藏着一丝翻涌的风暴,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随着苏皇后一齐躺下,却见她背对着自己,很快便呼吸平稳,心中越发郁结。

“苏苏……”苏懿凑过去了一些,伸手搭在她的腰上,“兄长什么时候回萧国?”

苏皇后眼睫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朦胧着声音道:“不知道,大概要过一段时间罢?”

身后没再有声音传来,她便转过身子,和苏懿面对面,有些困倦的模样,“皇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苏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有些委屈道:“苏苏,我睡不着。”

苏皇后眼神闪烁片刻,装作没听懂他的暗示,“皇上若是睡不着,是否需要太医过来给您瞧瞧?这可是大事,万不可马虎。”

苏懿知道她是故意的,便也只能作罢,“没什么,兴许是最近累了些,过段时日便好,不用惊扰旁人。”

说罢,他伸手将苏皇后揽进了怀中,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便已觉得很是满足。

但苏皇后却是撑起了身子坐了起来,“皇上,失眠可是大事,不能马虎,睡不着很影响精气神,往大了说兴许会动摇国之根本,是该好好让太医来瞧瞧。”

苏懿拗不过她,又很享受这种被她关心的滋味,便也没阻止她。

太医很快过来,诊断后并无大碍,只是因为火气过旺,开了一些清火的药。

苏懿很快便睡下,苏皇后见太医离开,关上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之后叫住了他,“等等。”

太医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行礼:“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

苏皇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道:“你在宫中待了多长时间了?”

“回皇后娘娘,已经十余年了。”

“那很久了……你对皇上的身体应当很了解。”

“皇上正值壮年,龙体安康,一些小事都能自愈,皇后娘娘无需担心。”

“本宫知道。”苏皇后眼神清冷,带着一丝威严,“只是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万事皆要小心,本宫作为皇上的身边人,自然要了解清楚,太医不会嫌本宫啰嗦罢?”

太医连忙跪下,“微臣不敢,皇后娘娘如此爱惜皇上身体,是为乌都的福气……”

苏皇后敛起眉眼,月光清冷,周身似乎披上一层寒霜,没有一丝温度。

大婚后,太子妃应当是要去凤隋宫的。

苏皇后早已经等在那里,裴清绮是提前了一些到的,没想到苏皇后准备得更早,顿时觉得内疚起来,“皇后娘娘久等了。”

苏皇后其实也是有些紧张,她不明白自古以来为何婆媳会不合,一些当婆婆的总喜欢为难新媳妇,她只担心裴清绮会不会嫌弃她家阿祁木讷。

“不必多礼。”她朝她伸出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牵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怎么还叫我皇后娘娘?该改口了。”

裴清绮脸色一红,“母后……”

苏皇后顿觉怜爱,在这宫中她都许多年不曾见过人脸红了,觉得新鲜又觉得感慨,终究是人到中年,再也没有当初的少年心性了。

“以后都是一家人,就不用拘泥于一些礼节,阿祁喜欢你,我就喜欢你,你不用紧张。”

裴清绮渐渐放松下来,迎着苏皇后看着自己的神情,恍惚中鼻子一酸,竟是眼眶红了一圈,“好。”

她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母亲的模样,更不记得

被母亲用这么温柔的目光看着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她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苏懿将她打入冷宫那么多年?

裴清绮和苏皇后两个人相谈甚欢,所以等苏懿和苏寒祁一起过来的时候,远远便听见一阵笑声传来——

苏懿当时便停住了脚步。

他最近在服用太医院开的药,治疗失眠,睡眠的问题好了不少,只是白日也会有些嗜睡,便早早下了朝,想着到苏皇后这边来,却不想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二人还没有分开,依依不舍地牵着手在那里说些什么,苏懿已经很久没有在苏皇后脸上看到这么舒心的笑容,一时间舍不得进去破坏难得的美好。

他顺便伸手挡住了一旁的苏寒祁,也没让宫人通报,两个人站在门口看够了,才走了进去,“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苏懿脸上也不自觉染上笑意,与苏皇后对视时目光更是柔和。

见苏懿进来,裴清绮忙起身行礼,起身时刚好对上苏寒祁的视线,而后又默默垂下头,自觉与他站在了一起。

苏寒祁眼神动了一下,垂眸看见她的袖子挨着自己的,仿佛亲密无间,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而后牵住了她的手,“母后,人儿臣先带走了。”

苏皇后还有些惆怅,将苏懿拨到一旁,起身走到裴清绮身边,“日后若是有空,常来这玩。”

“好。”裴清绮点点头,在她的殷切目光下喊出那个她觉得有些羞耻的称呼,“……母后。”

苏皇后这才满意地放她离开。

等她一走,苏懿便从身后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呼吸热灼,“你都从来不邀请我来你宫里。”

苏皇后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却还是笑着的,“皇上该不会连这种醋都要吃罢?”

苏懿将她转了过来,低头抵着她的鼻尖,“我不喜欢别人夺走你的注意力,谁也不可以。”

以前是孩子,现在又是别人,兴许还有一个萧昼……

他不喜欢她温柔的目光还会为别人停留。

苏皇后皱起眉头,“皇上,那是阿祁的太子妃,也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苏懿亲了亲她的鼻尖,随即将她抱在怀里,“我会克制的。”

他其实也不喜欢孩子太过占据她的视线,他们原本在一起那么好,那么如胶似漆,但因为大公主的出生,她的视线基本都在大公主身上。

他并不是不喜欢大公主,那毕竟是他和苏苏的第一个女儿,可他第一次做父亲,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对女儿的喜欢远远比不过他对苏苏的需要,之后送大公主去和亲……虽然是从大局出发,其实也有他的半点私心在其中。

之后苏皇后虽然责怪他,可二人之间再也没有了旁人,本以为一切都会过去,谁知道苏皇后后来又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苏懿学着做一个好父亲,可是却依然无法容忍苏皇后的视线全部被孩子分走,可他又无法要求她多看看自己,他也知道她多喜欢小孩子,多喜欢看他们从什么都不懂慢慢长成聪明善良又天真懂事的样子。

他心中的缺口无法填满,只能转移注意力,那时唐绯对他格外殷勤,他只以为她也是因为被苏皇后冷落才同病相怜,便有了交集,谁知道一次意外……

苏懿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去回想曾经那些龌龊,也不愿意让怀中人知道他偏执的想法。

在苏皇后躲避他、冷落他的那段时间,他又何尝不是抱着想气她、想激她的心思和唐绯越走越近?只是后来发现苏皇后对他越发冷淡,他便破罐破摔,想让她知道他不是没她不行。

可事实证明,是她可以没有他,但他不能没有她。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