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雅芝的心情, 颜汐能够体会。
她想让她离开相逍的原因,不用说颜汐也知道。
撇开了所有繁杂因素,只单纯用颜汐自己的眼睛去看相逍, 他实在值得更好的一切。
相逍抱着她站在窗边, 楼下花园里花团锦簇,热闹艳丽。
经历了寒冬,如今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连空气里都漂浮清新的香气。
一切都似乎从新开始了。
从高处俯视,远离了地面,也削弱了颜汐心里的真实感。
她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相逍, 我想…等你出院,我就回Y市。”
身后的男人一顿,下一瞬,颜汐感觉肩膀被人用力扣住。
她被搬正, 和相逍面对着面。
“什么意思?”相逍皱着眉头,“你又要干什么?”
他很用力地抓着她, 用力地让颜汐感觉到了痛。
但没关系。
“等你出院,我们就分开吧。”颜汐眼帘微垂, 淡淡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样, 比较好。”
“哪里好?”相逍又开始搞不懂她了, 明明昨天晚上都是好好的, 明明刚刚都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又突然说要分开。这个女人怎么变得这样快?!
“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你不要听她的啊!”相逍摇晃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看着我!颜汐, 你不用听任何人的话,你只要看着我。”
颜汐抬眼,流转的眸光柔软,娇媚,带着些伤感,清冷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引他沉溺。
“我在看着你了。”
颜汐说:“可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我看见的是颜旸。”
相逍背脊一紧,握着她肩膀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看着健康的你,我想起的是躺在监护室里的颜旸。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那么努力想要活下去,可最后……”颜汐哽咽着停下来。
她垂眸,深呼吸将眼泪拦在眼眶中,“一开始我真的好恨你,恨你和你的家庭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看起来那么自我,对所有事情都不屑一顾,你根本就不知道在你和你朋友彻夜狂欢的时候,我和我的家人都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颜汐声音冰凉,相逍却从她平静的语调中听出了她压抑着的歇斯底里。
“所以,我想让你也尝尝心爱的人就在你眼前远离,你却什么都做不了,到底是种什么滋味。”颜汐掀起眼帘,眼角有一闪而过的温柔与痛苦交杂,
“但现在不一样了。”
相逍握着她肩膀的手不知何时垂下,颜汐用双手将他包裹在掌心里,缓缓贴近自己。
“看着生病的你,我看见了你,还有颜旸。他一直想让我变成一个善良的,能够懂得被爱和爱人的人,但我却违背了他的意愿,变成了一个杀人的凶手。相逍,你知道吗?看着你痛苦,我以为我会开心,会觉得痛快,可我想错了。”
眼泪顺着眼角,坠落在相逍的指尖。
滚烫的泪让他的心也跟着被灼痛。
“痛苦。我有的只是痛苦。”
相逍皱眉,深邃的眉眼被阴影覆盖,闪烁的眸光里是对她的不忍。
“对不起,相逍,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是我太坏了,我一心只想报复你,却没想过你也是无辜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是故意想害你变成这样。”
颜汐忍不住眼泪,开始恸哭。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她一开始的确是抱着报复的心态接近相逍,她没想过相逍会真的对她动心,会千里迢迢追她到Y市,会对她说喜欢她到已经不能抽身了。
她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对相逍这样一个幼稚、不可一世,偶尔还会犯浑的人动了心。
她以为他是没有心的人,可到头来,真正没有心的,是她自己。
她哭到抽噎,相逍心疼地皱眉将她拥进怀中。
他用力地将她抱紧,想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安慰。
“没关系,没关系。”他一遍遍坚定地在她耳边道:“这些都没关系。颜汐,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好好陪着我,这些我全都不在意。”
“可我在意。”
相逍给了颜汐温暖,给了她保护,给了她很多很多,可那都是她骗来的。
她什么也回报不了。
“相逍,你是个好人,我才是那个混蛋。我没办法面对自己,不管是你也好,还是你身体里颜旸的心脏,我都没办法面对。你们给了我很多爱,但我给予你们的只有伤害。你明白吗?”
颜汐一边说着,却一边将相逍抱紧。
她紧紧抓着相逍的肩膀,诉说分离的时候仍然不想失去。
“对不起。相逍,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
颜旸死后这段时间,颜汐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
每当黑夜降临,她感到孤独与寂寞,冰冷的空气将她围绕,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
她多想在这个时候再见到颜旸。
可是他一次都不曾出现。
他一定在责怪她,责怪她的任性,她的软弱。
如果她能变得好一点,变得再好一点;如果她当初没有因为害怕父亲而退缩;如果她没有任性地让他去买礼物,也许颜旸就不会死了。
他一定是怪她的,所以现在也不愿到她梦里来。
颜汐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得到他的原谅,她多想弥补这一切,但是颜旸已经死了,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
或许她还有机会。
颜旸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从ICU到普通重症,他明明就是在好转的,如果没有什么所谓的遗体捐赠协议,说不定父母也不会那么快就签下放弃抢救的同意书。
她根本不相信他会去签那个协议,他明明还有机会好起来,他明明那么不想跟她分开的。
如果没有颜旸,她说不定已经在父亲的高压暴力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是颜旸一直保护她,他说他会一直保护她一辈子的。
那个抢走颜旸心脏的人,他夺去的不仅仅是颜旸的生命,也带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泪水流进了梦里,汇成一条泛着闪烁光芒的暗色河流。
颜汐顺着河流一直走,莹莹月色下,颜旸就站在河的对岸。
哥。
颜汐哭着喊他,朝他奔跑,但河水突然湍急,阻挡住了她想要到对岸去的脚步。
哥!哥!
颜汐大喊。
但颜旸却只是一直面色平淡地看着她。
哥,你是不是在怪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听话……
强烈的内疚与负罪感涌上来,颜旸毫无波澜的面孔让颜汐惊慌无助得忍不住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溢出,一颗颗落进小河,溅起的河水沾湿了她的衣摆,刺骨的冰凉从脚底蔓延而上。
颜汐被冻到僵硬,连手指都开始感到麻木。
身体一点点地朝着河流倾斜而去——
——小心!
忽的,衣领被谁拉住!
在她快要跌入河流中的时候,有谁将她猛地拉了回去。
颜汐抬头望去,却有什么柔软的织物从天而降,将她的头脸全都
罩住。
好暖。
你脑子有问题吗?跑这种地方来找死?!
这个声音,是相逍?!
围巾顺着她抬头的动作滑落,相逍紧蹙的眉头盛着担忧与心疼,他蹲下来,周身冷冽的气息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瞬间将颜汐周身的严寒全都驱散。
他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颜汐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是我?
相逍脸庞消瘦,五官笼罩着暗色的温柔,他对颜汐说,我喜欢你,我要你跟我走。
颜汐一惊,可是哥哥他……
跟他走。
一直未曾发声的颜旸这时突然开了口。
颜汐猛然转头,却见他终于对她笑了。
他对她挥手。
西西别怕。
跟他走吧。
颜旸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温柔清朗,他用温暖的目光将她凝望。
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一辈子。
哥……
眼泪溢出眼眶,颜汐多想再让他抱一抱她。
月光在这时盈满了天际,乳白的光辉将一切黑暗全部笼罩。
哥、哥!
颜汐看着颜旸的身影一点点在那光里消失不见,身边的河流再度变得湍急,河水激荡着拍打岸边,哗啦哗啦地将整个世界全都淋湿。
……
“哥!”
颜汐惊呼着从梦中惊醒,入目白色的天花板与白炽灯晃了一下眼睛,强烈的晕眩感让她不得不再次闭上眼。
身边传来相逍的声音。
“醒了?”
颜汐还没睁眼,但如梦中一样,随着相逍的靠近,他身上的气息便暖得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感觉好一些了吗?”相逍俯身来查看她的情况,却看见了她枕边的湿润。他一顿:“颜汐?”
颜汐这时才缓缓睁开眼睛,入目布置和陈设那么熟悉,她在相逍的病床上。
“我怎么……”
“医生说你太累了,睡眠不足,所以才会晕倒。”相逍帮她把病床摇起来。
他穿着病号服在床边为她服务,颜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对,忙要起身下床,相逍去先一步按住了她。
“还要乱跑?”他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向她靠近,一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严肃地吓唬她:“你晕过去的时候把我吓死了。怎么,给我做个饭就那么累人吗?给我老实待着。”
颜汐一顿,她也没想到自己哭着哭着会晕过去,眼帘微垂下来,她轻声道:“对不起。”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三个字了,我已经听够了。”相逍说着,忽然坐直身体,兴奋地对她说:“不过在你睡着的这期间,方教授已经找我谈过话了。”
“我同意了他的一个方案。”
颜汐大约是刚刚醒来,大脑神经却还没完全复苏。
她愣愣看着相逍,脸上没出现和他一样的喜色。“是什么?”
“我决定——拿掉颜旸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嘶~我已经嗅到了完结的气息,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结局当然肯定是he啦~这点大家可以放心吼~
感谢阅读。感谢在20201110 22:04:25~20201111 19:3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icole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