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SN这样的高级私人医院, 大约是想不到在这里住院的人会有用到微波炉热饭的一天。
颜汐在病房和开水间找了一圈,最后只好抱着保温桶去借用了护士值班室里的用。
放了一天,桶里的粥已经成了稀饭, 米是米, 汤是汤,惨白惨白的,看起来很没有食欲。
颜汐想重新做,但已经是半夜了, 这个时间了,没有场地也没有材料让她重来。
相逍还在等着,她不想耽误太久。
微波炉转了五分钟, 颜汐觉得不太热,又转了五分钟才感觉得差不多了。
颜汐抱着保温桶从值班室里出来,要路过护士站。
美丽的护士小姐正在电脑前工作,见她出来, 笑着跟她打招呼。
“颜小姐,热好啦?”
颜汐点头道谢:“嗯, 谢谢你。”
“不客气的。”护士小姐很是艳羡地说:“这么晚了还来给小相先生热粥,你跟小相先生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颜汐一顿, 抬眼看过去, 此时值班的不是中午的那个护士了。
怪不得她会说这样的话。
她一定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
颜汐垂下眼帘, 不置可否。
护士小姐见她情绪似乎不高, 眼睛也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 还以为她在担心相逍的身体。她宽慰道:“颜小姐别担心,小相先生的身体素质还是很好的,只要他好好接受治疗,相信方教授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颜汐再度望过去, 眸光淡淡的,看不出神情。
真的有办法吗?
她不太相信。
转院过来的时候,颜汐听方教授介绍过相逍的病情,他说相逍自己的心脏根本不足以承担他身体的符合,如果没有颜旸的心脏,相逍就会立刻死掉。
如果真的能有办法,他当时又为什么不用呢?还是说,他准备给相逍进行第二次心脏移植?
颜汐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想让相逍出事。
回到病房,相逍没有睡。
床头被摇高,他半靠在病床上,脑袋下还垫了两个枕头,这样便正好让他的视线能看到门口。
颜汐推开病房门,一抬眼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一愣。
“你怎么没休息?”
她前后花了有二十分钟,他一下都没睡吗?
见她带上房门进来,相逍唇角微微上扬出了一些弧度。
“怕你跑了。”
颜汐脚步一顿。
相逍眉眼深邃,似笑非笑的眸光让人分辨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心下像是被人用千斤的榔头碾过,闷闷地发痛。
颜汐沉默不语。
自从上次在医院见到颜汐给她妈妈做的粥开始,相逍就一直对她手里的保温桶很感兴趣。
这会儿保温桶的盖子没盖紧,腾腾的热气带出来些米香,引得他食指大动。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我都饿死了。”
相逍是真的饿了,这些天一直昏睡不能进食,每天打的
点滴也不能管饱。
颜汐给他盛了一小碗粥出来,没一会儿就被他喝光了,一直到第三碗的时候,他的速度才慢下来一点。
颜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消瘦的侧脸。
他瘦了好多。
原本就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如今看起来愈发分明,脸颊上好像一点肉都没有。凹陷的眼窝深深透着病态的疲惫,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也是,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动,想不瘦都难。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灯光的原因,颜汐看见相逍的颧骨上好像有点红肿的痕迹。
“你脸怎么了?”颜汐起身将床头的灯打开。
果然,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相逍半边脸都肿了。明亮的灯光下,他皮肤苍白,淡淡的五指印在他脸上,从耳边一直到下颌,骇人极了。
“这是怎么搞的?”
颜汐皱紧眉头将他的脸捧住,突然想到了相权律。能这样对相逍动手的,也只有他了。
颜汐放低了声音问:“是你爸爸打的?”
她掌心一惯的温凉,贴在相逍脸颊边,柔软舒适。
相逍放下碗,抬手将颜汐握住,侧过脸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没事。”
相逍实在是个容易被满足的人,大约是因为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想从爱人那里得到些什么。
像这样能被颜汐发现伤痕,被她用紧张的目光注视,他就已经觉得很好了。
中午的那个护士说,昨天晚上相逍发了好大的脾气。
颜汐能够想象他有多生气。
从她一开始的接近,到后来他的动心,当这中间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变成了恶意制造的假象,当他相信的、说服自己相信的都只是骗局,他一定很恨她。
他已经说了,他恨她。
但不用他说,颜汐也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如果换成自己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来,却在梦里发现自己所爱的,所相信的一切都只是迷惑人心的表象,她大约会比他更崩溃。
可相逍不是她。
他有他的教养,他的骄傲,他是众人目光的焦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相权律肯为了他去找颜汐,足以证明他有多爱他这个儿子。看见相逍崩溃,相权律一定比谁都心痛。
这一巴掌包含了多少无奈与心疼。
颜汐无法想象。
相逍的掌心很暖,暖到颜汐被他握着都觉得想哭。
颜汐觉得自己可能也病了,否则她的心怎么会因为相逍一痛再痛。
相逍将一桶粥吃到见底,才心满意足地舔舔唇,“嗯,味道一般。明天换成汤吧。”
颜汐没有计较他的口是心非,到卫生间里洗了碗出来,催着他要休息了。
相逍还不困,但颜汐说她要回去了。
他有点不高兴:“你不留下来陪我?”
颜汐摇头:“你把我探视人名单里删除了,陪床更是不允许的。”
“我没删。”
颜汐看他一眼,相逍立刻改口:“肯定是许宪!”
他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肯定他擅作主张的。”
颜汐淡淡睨着他,“是吗。”
相逍装作听不懂,“没事,反正我还能再把你填上去。”
颜汐别开视线,不想再和他玩笑。“你快点休息吧,不早了。”
她收拾好东西,正要去拿包,相逍将她拉住。
“等等。”
“怎么了?”颜汐问。
相逍望了她一会儿,“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颜汐想了想:“应该还是中午吧。你不是想喝汤吗,我得去买菜。”
她这么说着,相逍手上放松下来。
“哦。”
他没再说什么别的,颜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临走,颜汐听见病房里传来下床的声音,握着门把的手顿住,刚要回头望,颜汐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颜汐一怔,想回头,身后的人却沉沉道:“别动。”
小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被相逍的身体挡住,面前的门板和黑暗融合在一起。
颜汐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相逍?”
相逍的下巴搁在她肩头,他一声不吭,只紧紧将她环住。
半晌,他才突然出声。
“我再信你一次。”
他没头没尾地蹦出了这句话。
颜汐不解:“什么?”
“我说,我再信你一次。”相逍缓缓松开她,让她面对着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截小指那么近。
他吐息时,嘴唇不经意地擦过颜汐的脸颊。
颜汐心头狂跳。
“明天早点过来。”
相逍说。
“我等你。”
我等你。
颜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体会时间流逝的能力。
她不知道黑夜有多漫长,只觉得相逍那句等你还在耳边,天就已经亮起来了。
她整夜没睡,起了大早,到菜市场里买了新鲜的猪骨和山药,用旅店老板娘的大砂锅煲了整整三个小时。
今天到医院的时间,比昨天早了半个小时。
这次颜汐没再被护士站拦住。
昨夜值班的护士小姐现在还没下班,见她又拎着保温桶,她亲切地与她招呼:“又做好吃的啦?”
颜汐朝她点头微笑:“是啊。”
才离开护士站,颜汐轻快的脚步忽然顿住。
相逍的病房外站了一个人。
是他母亲。
颜汐看见她的时候,她也正看了过来。
白雅芝顿了一下,很快起身朝着颜汐走来。
颜汐忽然想起昨天她哭晕在相权律怀里的画面。
拎着保温桶的手蓦然收紧。
眨眼之间,白雅芝便已站定在颜汐面前。
昨日的狼狈已一扫而空,今日留下的只有高贵与冷漠。
她淡声说:“颜小姐,我想和你谈一谈。”
SN的住院部二楼有一个很大的咖啡厅,整面透明的落地玻璃能将外间花园的景色一览无余。
此时三月,春光正好。在温度适宜的室内欣赏春日美景,倒是享受。
颜汐和白雅芝在这里坐了二十分钟,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的气氛染着咖啡的香气,从热气腾腾到温温淡淡,两人面前的咖啡杯纹丝未动。
这诡异的沉默倒是浪费了窗外的好风景。
白雅芝一直望着窗外出神,颜汐也不催促。
直到颜汐的手机响了,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白雅芝收回视线,扫一眼她的手机。
颜汐迅速将手机拿在手里调了静音,短信箱里,相逍不耐的催促就这么被搁置了。
“是相逍吗?”白雅芝问。
颜汐也不遮掩,坦诚道:“他昨晚说想喝汤,让我早点过来的。”
白雅芝闻言,目光落在她身旁的保温桶,淡淡说:“是你做的?”
颜汐点头:“嗯。”
尽管如此,白雅芝的脸色也还是没有半分松动。
“颜小姐,明人不说暗话。相逍的父亲说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跟你打哑谜了。”
她这么说着,颜汐就不由挺直了脊背。“嗯,您说。”
“我希望你离开我儿子。”
颜汐料到了。
白雅芝说:“我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也知道我们有对不起你和你哥哥的地方,但无论如何,我儿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请你放过他,不要再伤害他。”
相逍的父母都是疼爱孩子的人,与相权律不同的是,白雅芝对相逍的爱护更直接,也更尖锐。
颜汐沉默着看着面前的白瓷杯,没说话。
白雅芝继续说:“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多到你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地方,你哥哥的梦想不就是周游世界吗?你可以拿着钱去完成他的梦想,你……”
“不好意思。”
“……怎么?”
颜汐知道这样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颜旸以前总是跟她说,要做个懂礼貌的小姑娘。
可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的梦想是周游世界。
颜汐相信自己已经充分了解白雅芝的心情,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随意给颜旸扣上任何一顶帽子。
“我必须纠正一下,我哥哥的梦想从来都不是周游世界,他唯一的梦想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跟从前一样生活在一起。”颜汐的语气严肃,带着些执拗,“虽然这个梦想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了,但也请您不要搞错他的愿望。”
白雅芝显然没想到颜汐竟然会在这个问题上将她打断。
她根本不在意颜汐的哥哥有什么梦想,她只在意相逍的梦想。
她肃清了脸色,态度变得比刚才更为咄咄逼人:“因为你哥哥的梦想不能实现,所以你就要来剥夺相逍的梦想,剥夺我和他父亲的梦想,是吗?”
颜汐眉间微蹙。“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管你有没有,你都必须承认你哥哥已经死了。遗体捐赠是经过他同意的,他签过了协议,我们都看见了!既然你当初不能阻止他,现在又来向我们讨债,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我同情你,同情你哥哥年纪轻轻就意外过世,可你为什么不能同情同情相逍呢?他当时才二十二岁,他的人生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开始,我们想要他活着有错吗?我们迫切地想要挽救他的生命有错吗?就算我们有错,有天大的错,法律会制裁我们,会给我们惩罚,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
白雅芝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你这样伤害他跟杀了他到底有什么区别?!
”
白雅芝今年刚满六十,过去六十年的人生,她从来和谁红过脸,她的家庭她的学识她的教养,通通都在教她要懂得体谅,懂得宽容,懂得让岁月静好的继续。
但面对颜汐的时候,她似乎把这些全都抛弃了。
面对一个要伤害她儿子的女人,她怎么还能保持自己纹丝不乱?
颜汐看着白雅芝的胸口急促起伏,她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用力握紧。
颜汐想,如果对面的换成别人,这桌子上的两杯咖啡应该都在她身上了。
她冷着表情和声音,问:“所以,你也承认,当年是你们用了手段,用了法律不允许的手段。对吧?”
颜汐不知自己是如何保持理智的,但颜旸躺在监护室里的画面,还有最后一通电话里他温柔宠溺的声音,一直不断交替在她脑海中出现。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是全世界最爱颜汐的人。
但面前这个看似高贵优雅的女人,却因为想要自己的儿子活下去,自私地选择了提前结束他人的生命。
白雅芝没有解释,反而用平静的目光直白地将她望着。
“当年相逍病情危急,医生说如果不立刻给他移植一颗健康的心脏,他很快就会死。我们没有办法。”
“当你看着自己最爱的孩子,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插着管子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他明明就看着我,但是却没办法叫我一声妈妈。”白雅芝陷入了回忆,弱下的语调中带着哽咽。
“换做是你,你能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颜汐当然不忍心。
她当时多希望躺在重症监护里的是她自己。她愿意去帮颜旸承担所有的痛苦,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笑笑地叫她西西。
但那都是奢望。
颜汐微垂眼帘,隐去即将落下的泪。
白雅芝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不舍,那是你的哥哥。可是颜小姐,请你、请你仔细想想,你哥哥他已经没有救了,医生宣布了他的脑死亡,他根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可相逍还有啊!”
白雅芝低头揩了揩眼角,连着哭了这么些天,她眼角的裂痕愈发明显。
“没错,当年我们确实利用了一些关系,让盲捐变成了指定捐赠,所以相逍才能那么快的接受手术。”她说:“可我们也确实是出于无奈,只要再晚一天,哪怕晚一个小时,他和你哥哥现在就已经不可能存在于世了。”
颜汐心口倏地一震。
白雅芝说得没错,无论他们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了颜旸的心脏,但颜旸现在确实存在于相逍的身体里,不管身体的主人是谁,那颗心脏始终是颜旸的,是从他的身体里取出去的。
如果相逍死了,那颜旸也会跟着他一同死去。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颜汐才会提前选择离开。
她想在相逍彻底爱上她之前切断他们的关系,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被他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承受不住这样的事实。
她其实,有些后悔。
“对不起,颜小姐,真的对不起。”白雅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精致的妆容也不能掩盖她此时的无助。
她拉住颜汐的手,一遍遍说:“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如果你觉得不甘心,你可以把我的心脏拿去,我可以把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赔给你。只要你放过相逍,只要你能让他活下去,我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
啪嗒——
不知是谁的泪珠坠落在了桌面,空气安静了两秒。
颜汐突然起身。
她抽回自己的手,将保温桶抱在怀里。
“汤要凉了。”
白雅芝惊愕地抬头,颜汐偏着头,黑色的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脸。
“我先上去了。”
“颜小姐!”
颜汐转身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珠,脚步不停。
相逍一直在病房里等到十二点,还不见颜汐的人影。
许宪和邹晏祁今天又来了。
他们看着相逍一遍遍地看时间,一遍遍拿起手机又放下,都不禁叹气。
邹晏祁说:“干脆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啊。你在这儿急得要死,我们看着都焦虑。”
他话音刚落就被相逍瞪了一眼。
“你懂个屁。”
许宪撇嘴:“我们还真不懂。”
“她都把你搞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想着她?”许宪简直不能理解,“她到底哪点把你迷成这样?”
“就是!”邹晏祁跟着附和:“你们的故事狗血得我以为自己在看连续剧。逍,你该不会是被她洗脑了吧?!”
“……”相逍:“滚!”
颜汐在这时推门进来,一进门就听见相逍说这话。
她在门口停住,淡淡地开口:“是在说我吗?”
一听见颜汐的声音,相逍眼睛一亮,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你
怎么来这么晚!”相逍快步到门边,见她手里拎着东西,忙伸手去接。
颜汐躲开他,身后病房门还没关,“因为我来晚了所以就让我滚?那好吧,我走了。”
她作势转身,被相逍一把拉住。
“我没说你。”他眉头微皱,往房间里一指:“我是说他们。”
颜汐望过去,邹晏祁和许宪搭着肩膀出来了。
邹晏祁:“嗨~”
许宪扫了她一眼,没打招呼也没说话。
颜汐没想到他们也在,有些意外。
相逍这时发话:“我要吃饭了,你们可以滚了。”
邹晏祁撇撇嘴,故意问:“这就赶我们走啦,不留我们吃饭吗?”
相逍:“废话。”
颜汐解释:“不知道你们也在,我没准备太多。”
她一出声,三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昨天场面那么混乱,邹晏祁虽然没亲眼见着她和相逍吵架,只是后来听许宪咬牙切齿地描述都觉得颜汐这女人简直不是个东西。
但怎么今天一看她拎着保温桶的样子,倒像是有些贤惠呢。
许宪对她仍然没有改观,以他的意思就应该把她赶到天边去,离得相逍越远越好。
但奈何她把住了相逍的命门,如今来看,赶是赶不走了。
他扯一把邹晏祁,径直出了病房,“走了。”
看一眼被挤到一边的颜汐,邹晏祁动动嘴,却什么也没说。
安慰人的工作,还是留给相逍来做吧。
等他们离开,病房里就只剩相逍和颜汐。
颜汐整理好心情,弯腰放包,“饿了吗?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今天……”
她说着,突然被人抱住。
相逍低沉的嗓音带着温柔,暖烘烘的气息撒在颜汐耳边,暖得她鼻子有点酸。
“见过我妈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颜汐怔愣了半秒,刚想否认,相逍却又低头过来。
“你哭过,我看得出来。”
他吻了她的额头,柔声说。
“别瞒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赶飞机,所以晚了点~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