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孕

21 / 28 章 · 3,144

楚晚宁当晚回到侯府后便病倒了,高烧一整夜未退,面色苍白,一直用手紧紧抓着被子,怎么拉都拉不开,嘴里说着胡话。

玉润急坏了,连忙出去请大夫,可刚出房门没几步,便瞧见薛氏领着一大堆婆子丫鬟朝着里屋而来。

玉润挡在薛氏面前,急忙道:“大夫人,世子妃病了,小心过了病气给您。”

薛氏冷笑一声,“这才嫁入我侯府没多久,就一病不起了?是我们侯府克她吗?”薛氏话说的刻薄,却带了一个大夫打扮的老者,不过那老者面带精光,眼神漂浮,透露着些许古怪。

“这是回春堂的王大夫,专治疑难杂症,本夫人心善,叫他给来世子妃看看,别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薛氏说完,连看都不看玉润一眼,就带着一堆丫鬟婆子鱼贯而入内室,玉润着急想跟上去,可却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架住,动弹不得。

楚晚宁此时已经明白了事情来由,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时不时会咳嗽一声,薛氏在外面闹的那一出刚好吵醒了她,可她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

薛氏见楚晚宁醒了,也没有多惊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叫王大夫给她上前把脉,但是嘴角那抹恶毒的笑却隐藏不住。

楚晚宁没有拒绝的机会,瞧着那王大夫给自己把脉,楚晚宁觉得事情没有简单,果不其然,那王大夫摇头晃脑的把了一会儿脉,便面色沉重,“这位夫人的风寒是小病,可...”

“可什么?”楚晚宁看着那王大夫,对方神色闪烁,却装着惶恐道:“这位夫人身子亏损的厉害,怕是难以有孕了。”

“我尚是清白之身,哪里来的亏损之说?”楚晚宁冷笑,原来她这位婆婆是一直在筹谋着这件大事。

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自小便不贪凉,也不曾生过什么大病,就算请大夫请脉也都是康健的,况且亏损一说专指那些小产的女子,薛氏这一说,分明是想坏她的清白。

“无论什么原因,既然你难以有孕,那我便替尚儿做主给你一封休书,你大可回到楚家,从此与我候府再无半分关系。”薛氏恶毒道,便指挥丫鬟递上来一封休书,扔给躺在病榻上的楚晚宁。

她等了那么久,本以为能抓住楚晚宁什么把柄,却没想到对方滴水不漏,她酝酿许久,也只能想出这个计策了,若楚晚宁乖乖接受,那休妻的原因便只是不孕,若楚晚宁反抗,那便给她安一个通奸的罪名,无论如何,她今日都是要被休弃的。

“娶你也非我安宁侯府本意,何况你比尚儿大那么多,本就不般配,单就凭你父亲的名声也配不上我们侯府,还是好聚好散吧。”

“这是阿尚的意思吗?”楚晚宁哑着嗓子问道,她知道薛氏的意思,她本来就不想在安宁侯府长待,却没想到韩氏的心思歹毒,她在候府从根本上来说也是孤立无援,想起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年,楚晚宁却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的意思便是尚儿的意思,尚儿得太后娘娘看重,眼下身子已经大好,今日进宫,想必太后娘娘一定会重新给他指一门门当户对,年龄相仿的亲事。”

薛氏打心底里厌恶楚晚宁,光楚晚宁是自己死去的大儿子的未婚妻这一点,便足够她给楚晚宁十个巴掌了,为什么她还有脸嫁给自己死去未婚妻的弟弟,为什么她要如此不知廉耻,为什么她不随了大儿子而去。

所幸下人来报,小儿子的身体逐渐转好,那她这个冲喜的也便没有什么用了,不如早点赶出去,再为尚儿娶一门年龄相仿,清清白白的世家姑娘。

楚晚宁感觉前所未有的疲倦,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拿到那封休书,攥在手里。

“烦请侯夫人准备一辆马车,将我送回楚府吧。”

薛氏嘴角带着恶毒的笑,她恨不得楚晚宁就此病死,但为了侯府的面子,还是忍着气,给楚晚宁准备了一辆马车。

楚晚宁成亲不过三月,来的时候凤冠霞帔,走的时候一身素衣。

她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还要再问问陈魏尚的意思,这不是很明显了吗,他不要她了。

可笑,她居然被一个小孩子戏耍了。楚晚宁坐在驶向楚府的马车里,第一次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玉润在她旁边心疼的帮她拍着背。

“小姐,不要哭了,会哭花眼睛的。”

楚晚宁苦笑,握住玉润的手,“玉润,陪我回楚府。”

楚晚宁就好像一根随时要倒的蒲柳,玉润心疼的看着她,用力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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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寺中,一个身着粉衣,身量修长的男子此时正

在案台上煮着茶,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男子对面坐着一个出家人打扮的女子,女子面色沉静,双手合十,看不出喜怒。

窗外的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属于清晨独有的阳光照射进来,男子闭上眼睛,悠闲的享受。

“施主,你已经在贫尼这里够久了。”女子首先开口道。

“母亲莫不是不欢迎儿子了?还是不喜欢看到儿子这张脸?”许斐然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一夜没睡的双眼猩红。

朱氏没有理会许斐然的话,她虽然是他的生母,也是曾经的纪王妃,但是她却未亲手抚养他长大,甚至可以说是她先不要这个儿子的。

朱氏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佛经。

许斐然煮好了茶,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却也不喝,站起身,凑到朱氏跟前,一双眼睛盯着朱氏。

朱氏出身第一富商朱家,自小便耳濡目染经商之道,下头有五六个不成器的弟弟,朱老爷不想看着百年家业被儿子们败光,就把目光投向了朱氏这个大女儿身上。

朱氏答应朱老爷终身不嫁,只招婿上门,一辈子都认真经营好朱家的产业,所以朱老爷放心将朱家的产业全数交给了朱氏。

朱氏年轻的时候是极为漂亮的,也惹得许多大都城中的公子哥倾心,可是在知道招婿的条件后便都退却了,所以朱氏在二十三岁的时候还是独身一人。

后来年仅十八岁的纪王与朱氏有了一面之缘,从此便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着朱氏。

朱氏觉得纪王只是年轻贪新鲜,所以一直冷言拒绝,可朱氏在一次谈生意的路上遇到山匪,是纪王带兵前去围剿,救了朱氏一命。

之后朱氏对纪王也没那么抗拒了,她本以为纪王只是年轻一时贪玩,过了新鲜日子也就不会围着她转了,而且她作为商户之女,本就没那么多约束。

却没想到纪王顶着重重压力求下赐婚圣旨,朱氏深受感动,放弃了朱家的一切,成为了纪王妃。

可婚后不到三月,纪王却纳了世家小姐作小妾,从此隔三差五,都会有年轻漂亮的女人进府,朱氏伤心欲绝,可却发现自己怀上了身孕,所以选择忍耐。

可在她孕中,纪王频繁出入花楼,每日回来都是一股脂粉味。

最后朱氏临盆,纪王却在花楼里花天酒地,最后死于花柳病。

而这时候,朱家老爷也去世了,她那些不成器的弟弟们将产业挥霍的一干二净,她也无家可去了。

所以她选择遁入空门,不问世间事。

朱氏是后悔的,她后悔为什么当时她会被年轻的纪王所哄骗,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导致最后被厌弃。

“母亲别忘了,我是您的儿子,您就如此厌恶我吗?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许斐然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痛楚。

许斐然与纪王生的非常相似,都是阴柔的长相,朱氏听到许斐然的声音,好似有了些动容,睁开眼睛,就好像纪王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她的眼睛恢复了冷色。

许斐然自小被养在安宁候府,与候府的人并不亲厚,在他懂事起便知道自己的身世,偷着跑出去见了朱氏一眼,可朱氏只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负了母亲,母亲怨父亲,连带着也不愿意给他一个笑脸,甚至不愿意抚养他,但是他这些年一直都会抽时间来朱氏这里,哪怕是看着朱氏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会提醒他,自己是个有娘的孩子。

众人只知纪王之子,安宁候府二公子为人放浪,乃是纨绔中的纨绔,但其实这些都是他故意做出来的,他从小到大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疼爱,没有受到父母的关注,所以他想做出一些事情,让别人注意他,关注他。

他就像是一个偏执的孩子。

“既然母亲不愿意见到我,等我承袭爵位后,自会将母亲接回王府,好好荣养。”

粉色的影子逐渐消失,脚步声渐行渐远,落在朱氏的耳朵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并非无情,只是当年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害了家族也害了自己,眼下更是害了自己的孩子。

可每当她看见许斐然站在自己面前时,那一双含笑的眼睛都像极了当年整日围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往日的记忆如泉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中,朱氏看着面前那杯煮好的茶,忍不住伸手去拿,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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