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

20 / 28 章 · 3,208

陈魏尚被早姑姑引进了紫薇殿的内殿,便看见一个暗红色的女子身影,女子一直盯着手里的簪子,眼睛中满是柔情。

“安宁侯府世子陈魏尚,拜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陈魏尚正想跪下,却被太后制止了。

太后忙冲下来扶起他,顾不得身后的衣摆凌乱,眼睛中满是慈爱。

“你这孩子,在我面前,你不用跪。”太后忍不住抚上他的脸,眸子里好像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早姑姑见此默默退了出去。

“孩子,你受苦了,这些年我不敢见你,就怕,就怕...”

太后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水色,流下两行清泪。

陈魏尚忍不住皱眉,但还是及时忍住了。

他心下疑惑太后对自己的态度与表现,但还是恭敬的询问:“太后,我这次来,是想向您查证,我大哥的死。”

哐当一声,太后手里的簪子不小心掉了下来,陈魏尚弯腰捡起来,递给太后。

太后恍惚了一下,好像眼前站着的人就是多年前那个爱笑的少年,“魏风...”

陈魏尚没听清,“太后?”

太后收起神情,拿回簪子。

“我知道你的疑惑,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先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先坐吧。”

陈魏尚狐疑,但还是坐了下来。

太后又回到主位上,手中紧紧握住那根簪子。

很久很久以前,韩家有一位庶小姐,这位庶小姐生性淡漠,经常被主母欺压。

可是有一天,她遇到了大都城中有名的将门之子魏风,魏家满门忠烈,魏风是老将军留下来的唯一子嗣,被称为小将军。

魏小将军对韩家这位庶小姐一见钟情,要以正妻之礼想迎,可韩家却为了固宠,要选两位庶小姐进宫,这位庶小姐因为生的漂亮,所以被选上了。

可庶小姐却不愿意进宫,主母告诉她,其实是圣上看中的她,若她不愿意进宫,不光她的姨娘会死,韩家会遭殃,就连魏家也会受到牵连。

圣上早就忌惮魏家,虽然魏家只剩下魏风一个男丁,但是魏家声望太高,迟早会威胁到皇权,若她入宫讨得圣上欢心,不光有荣华富贵,还能保护心上人。

所以这位庶小姐进宫了,她进宫后被封为静妃,要服侍比自己大二十岁的皇上,进宫后,虽有圣上的宠爱,可她举步维艰,经常被后妃陷害。

她拼死生下了一个皇子,本来以为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保住自己的生母和魏家,可没想到圣上还是对魏家下手了。

魏风被派去边关,抵抗外敌,九死一生才回来,她知道,这是圣上的手笔,他下令让魏风死在边关,可魏风命大,逃过了这一劫。

在她入宫后,魏风一直未娶,她便将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给了魏风

她的这位庶妹与她有七分像,可魏风却还是不愿意碰,于是她使了计,让魏风醉酒,也是在那一夜,她的妹妹怀了身孕。

她心里苦涩,却还是强撑着,看着心上人照顾妹妹,期待自己未来的孩子。

可皇上最后还是不打算放过魏家,在妹妹即将临盆的时候,给魏风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将魏家满门抄斩。

她的妹妹此时正在宫内参加宴会,听到消息后惊吓早产,最后生下来一个男胎,可因为早产惊吓,她的妹妹产后便去世了,恰好安宁侯府夫人也在宫内临盆,她使了计谋,却没想到安宁侯府夫人生下了一个死胎,于是谎称妹妹生的是一个死胎,而安宁侯府夫人生了个男孩,并由她亲自起名。

魏尚。

她曾经派心腹偷偷去看过魏风的尸体,他死前还紧紧握着一只簪子,那是她的簪子。

是她负了他,但她庆幸,自己保下了他唯一的子嗣。

后来她的孩子成为了皇上,她也成了太后,可是每当午夜梦回,她都会梦到当年带着她策马,

为她插簪的少年,总是会听到少年带着笑容,高兴的喊着她雪柔。

太后说着说着,眼睛朦胧,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眉眼与她的风哥哥是何曾相似啊。

“所以我不是安宁侯的孩子,而是魏将军的孩子。”陈魏尚心情复杂的说。

太后含泪点点头,“孩子,你应该叫我一声姑母。”

“姑母...”陈魏尚嘴角带着一丝笑,可那笑越来越瘆人,他握紧拳头,“所以你让我鸠占鹊巢,还为此害死了安宁侯府唯一的嫡出子嗣?”

太后看着陈魏尚的眼睛中燃着熊熊的烈火,心下一惊,但还是稳住心神,急急道:“我这是为了你好,魏家如今还背着乱臣贼子的罪名,你成为安宁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将来继承了安宁侯府,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太后走进陈魏尚,伸出涂满蔻丹的手,“孩子,你要相信姑母不会害你的。”

这些年,她为了他细心筹谋,韩氏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不知折了多少人在安宁侯府,就为了好好保护他,看着他健康长大。

在先帝下令斩杀魏风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死了,可因为他留下了唯一的子嗣,她又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眼下她时日无多,再加上这孩子这些年苦苦追差陈梓舟当年病逝的真相,并且还杀死了陈知霖,他的狠心像他父亲对敌人那般,可她又为此害怕。

害怕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恨上她,可她已经时日无多了,就算恨,也便让他恨吧。

“雨露散是我下令给陈家那个旁支的,你也知道那个陈梓舟有多优秀,如果他不死,侯府根本不会注意到你,眼下你是侯府的世子,我把韩家的势力也交给你,这样你就可以高枕无忧的继承侯府了。”

太后笑的惨淡,对陈魏尚的抵触也有所察觉,她慢慢收回手,“我这辈子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平安长大,只是我要先走一步了。”

陈魏尚的眼睛闪了闪,“太后的身体...”

太后点点头:“是将行之躯了。”

太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块腰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韩字,“韩家是先帝在时的第一世家,如今虽没落了不少,但底子还是在的,你拿着这个腰牌,就是韩家的家主了,我知道老安宁侯也给了你一批暗卫,有这些在手,便是我那孩儿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太后言辞恳求,满怀疼爱的看着他。如果说在来之前,陈魏尚已经做好了跟太后成为死敌的准备,假如太后真是害死他大哥的幕后凶手,他拼死也要为大哥报仇。只是现在,他不是安宁侯府真正的后嗣了,安宁侯府在真正的意义上已经绝嗣了,而他也成了乱臣贼子的后代。

“我还能撑一辈子,你想好,以后该何去何从,我相信魏家满门忠烈,你也肯定是个好的,只要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

“最重要的,你是我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太后的话萦绕在陈魏尚耳边,他心里烦乱的很。

这一天,他在太后的宫内一直待到夜将黑才出宫。而楚晚宁也一直在公主府等着她。

她也不知道为何,每次想走都会想起出发前那小家伙期盼的看着自己,说着我去接你。

他说来接自己,一定会来的吧,可来参加宴会的闺秀们都回了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公主府门前。

将近入冬,天寒地冻,楚晚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玉润见了,赶紧给楚晚宁披上披风。

“小姐,天已经快黑透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楚晚宁看了看天,心里有一阵淡淡的失落。

忽然有雪花落了下来,楚晚宁伸出指尖,由着一朵雪白的花落在她的指尖上,“玉润,你说是不是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玉润看着楚晚宁有些心情不好的样子,摇摇头,“奴婢不懂这些,但是奴婢知道,若是没有希望,就连失望,绝望的资格都不会有了。”

楚晚宁眸子中充满了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他怕是被太后留下来过夜了。”

“我们走吧。”

很多年前,楚晚宁就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所有人都说她的父亲和母亲门不当户不对,父亲是三甲状元,生的风流倜傥,可母亲只是富商的女儿,生的只能算是清秀,若是娶了母亲,不光对父亲的仕途没有助力,反而会惹的圣上的不悦,因为三公主也倾心于楚远之。

父亲最后娶了母亲,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最后也以母亲的早逝而告终。

楚晚宁小时候是相信世上有真情的,因为父亲十分喜爱母亲,可自从母亲去世后,她看着父亲消沉,甚至对母亲的儿女不管不顾,整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怀疑起了父亲对母亲的爱。

爱一个人,难道真的要因对方的离去而消磨自己的人生吗?如果爱情是这样子,她宁愿一辈子都不碰。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抵触感情,就连对天仙一般的表哥玉修文,她的心里也是难有波动的,因为她好像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自己

的结局。

若是对方不爱自己,自当会纳妾,子孙满堂,却不关她的事。

若对方深爱自己,倘若不幸先走一步,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只会苦了自己的子女。

想了那么多,她居然将自己的希望放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了,这世上啊,还是自己最靠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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