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修文

19 / 28 章 · 4,113

赴宴的这件事楚晚宁在拿到了帖子后便告诉了陈魏尚,陈魏尚看着那黑色邀贴上“扇屏燕”三个字苍劲有力,落笔锋芒毕露,倒不像是养在深闺中的女儿家能写出来的,再一想到是叶家小姐前来邀约,便猜想是不是叶锦言写的。

叶锦言这厮因为叶府中争斗不断,便一直韬光养晦,听闻还向楚家求过亲,心思一猜便知。

但是此时的叶锦言远在边关,而且他那一手字陈魏尚也是见过的,堪堪而已的样子,并没有那么出色。

那写这帖子的人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打楚晚宁的主意?

陈魏尚眉头一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刚想叫楚晚宁推了这宴会,一群姑娘家叽叽喳喳的宴会,请了她的心思一目了然,因此他不想叫她涉险。可看楚晚宁眉眼温柔的在选要去赴宴的衣服,他便把话吞回去了。

嫁入安宁侯府后,除了回楚府省亲那次,她好像都没怎么出过门,也一直在防备府中的人有所动作。

大夫人那边被老夫人暂时稳住了,但是按照大夫人的性格,一定会被楚晚宁找不痛快。旁□□里虽然没了陈知霖,但是剩下

的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指不定会突然跳出来咬人一口。

并且当年谋害大哥的背后之人尚未确定,侯府里的情况依旧严峻。

“我能陪你一起去吗?”陈魏尚跳下床,凑到楚晚宁跟前。

扇屏燕倒是有男客的,只不过都是一些适龄的公子哥们,陈魏尚这个年纪去了,怕是也会被排挤。

楚晚宁摸到那件粉衣裙子,停下了手,再听到陈魏尚的话,温婉的摇摇头,“世子还是待在府里比较好,冬日风大,小心受了风寒。”

陈魏尚看着楚晚宁手中的那件粉裙,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着楚晚宁穿起来一定是极为好看的。

“我说,你要叫我阿尚。”

“阿尚?”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听在陈魏尚耳朵里却是极为温柔的轻唤。

他自己自顾自的点点头,一脸满足。

陈魏尚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衣袍,衬的原本有些病态白的皮肤更加白皙,一点红唇,眉眼带笑。

楚晚宁忍不住拿手在与他之间比划了一下,居然发现陈魏尚已经到了她耳朵处了。

少年成长的速度总是出人意料,楚晚宁心里有些欣慰,但又想到大夫的话,眼前的少年恐怕活不过十五岁,心中便多了几分怜惜。

陈魏尚原本要仰望着楚晚宁,如今却与她差不多可以平视了,心中愉悦的很,因为他在楚晚宁心里面一点点长大。

可他看到楚晚宁怜惜的眼神,心下便觉得不舒服,如果她知道了他并不病弱,甚至还可以长命百岁,娶她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会不会就会大骂他骗子,然后离开侯府呢。

他身上背负的事情太多了,在没有一一解决之前,在没有拥有能保护他的能力之前,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只能用病弱的借口一步步接近她。

“宴会那日太后宣我入宫,等我回来,就去公主府接你。”

你要等我。

————————————

三日后,楚晚宁如约而至。

她一身粉色八幅锣裙,发髻上插着一只羊脂色茉莉小簪,由着玉润扶下马车。

玉润将帖子给公主府门口的小厮见了,小厮一脸笑容,唤了一旁公主府的丫鬟引着进去。

公主府不愧是当时先帝最为宠爱的三公主的府邸,亭台水榭,假山流水,处处都透着悠然的味道,不过这与她幼时来的公主府的装设倒是不太一样。

楚晚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公主府的环境,心下暗暗称奇,想必是那位槐安郡主改设的公主府,听闻这位郡主乃高雅之人,如今未见其人,倒也有此感受了。

楚晚宁由丫鬟领着进去了,便瞧见好几位姑娘打扮的小姐望着她,其中一人便是叶前棠,叶前棠见她来了,立马跑到她面前,嘴里欢快的叫道:“楚姐姐!”

楚晚宁点点头,算回应,由着叶前棠牵着她走到一个穿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的少女面前。

少女生着一双桃花眼,却并不显得媚色,反而眼睛中的沉静温柔让人下意识的觉得心安。

想必这就是那位槐安郡主了。

“参见槐安郡主。”楚晚宁躬身行了礼。

槐安郡主随着她的动作而动,恰到好处的扶起了她。

“世子妃不必多礼,你我年纪相仿,若不嫌弃,我也随棠儿唤你一声楚姐姐吧。”槐安郡主的声音含笑,透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是啊楚姐姐,槐安郡主人很好的,一点也不像那些宅远里勾心斗角的……”

槐安郡主淡淡的看了叶前棠一眼,叶前棠立马收住了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槐安郡主牵着楚晚宁的手一起落座,楚晚宁这才注意到来参加宴会的闺秀们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人,而且看起来都是好相与的样子。

她看着正在品茶的槐安郡主,心下道,这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

她如今算是身份特殊,虽然父亲成为了朝堂上如日中天的人物,自己也嫁给了安宁侯府的世子,但是世子年幼,她往后做不做的稳这个世子妃还是个未知数,万一世子早逝,她便成了寡妇,怕是大都城中再没有人敢娶她。

若宴会上请了些刺头,或者与楚远之官场上有些过节的世家中的小姐来,她怕是第一个被为难的对象,如今请的都是性子极好,与楚家没有过节的,这场宴会她倒可以过的舒服些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槐安郡主请她前来,不知为何。

“楚姐姐,你我幼时便在一起玩耍过,没曾有想长大后我们的性子倒都变了。”槐安郡主放下杯子,笑道。

“世事难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楚晚宁回道。

“这次扇屏燕,可是请了安宁侯府的二少爷和玉家的大少爷,诸位若是想切磋一番,可去前厅,把握好机会。”槐安郡主突然对众人说了一番,那些小姐们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毕竟按照平常,她们也见不了这些优秀的公子哥们几眼。

叶前棠自不必说,第一个提着

裙子跑了出去。

如此一来,便剩下槐安郡主与楚晚宁两个人了。

“郡主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楚晚宁想从槐安郡主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槐安郡主却只是淡淡的笑了。

“楚姐姐可还记得,你与安宁侯府的大少爷定过亲。”槐安公主眼神落寂的看了楚晚宁一眼。

楚晚宁点点头,不知所谓。

槐安郡主却不打算再多说了,立马转了话题。

“其实我很羡慕楚姐姐的好运气,也羡慕棠儿。今日,我主要是想见见姐姐,毕竟幼时在公主府一面,我便没有再见过姐姐了,如今姐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槐安郡主为楚晚宁倒了一杯茶。

“姐姐不必担心,我没有任何理由要害姐姐,世子虽小,但也是个良人,相信他一定会平安与姐姐长相厮守的。”

楚晚宁在心里想着槐安郡主的真实意图,看着她自顾自的说着话,却仍旧端着闺秀的仪态,便觉得有些感同身受。

幼时的她们,都是叶前棠那般的性子,不怕天不怕地,那是因为有人护着,如今却只能自己护自己了。

“郡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得向前看。”

槐安郡主似乎被点醒一般,喃喃道:“向前...向前...”

楚晚宁以为槐安郡主是想到她们二人皆是幼年丧母,身世悲苦,便想找她一叙。

楚晚宁点点头,握住槐安郡主的手,“郡主,我们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郡主容色才情绝佳,定能觅得一如意良君,恩爱不疑,子孙满堂。”

槐安郡主只是笑笑,心里却说永远不会了。

“玉大少爷今日也来了,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前厅看看。”

楚晚宁正打算摇摇头,一个碧绿色的声音便闯入了楚晚宁的眼睛里。

玉修文昨日刚从蜀地回来,刚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情便快马加鞭来赴了宴。

他今日穿着平常惯爱的碧绿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如瀑般的墨发披在身后,一双眸子里浸满了温柔,每走一步都带着微微的风。

“参见槐安郡主。”玉修文拱手行礼,又看向楚晚宁,嘴角带着笑,“参见世子妃。”

槐安郡主笑的端庄,“许久不见玉公子,风采依旧,你们兄妹许久不见了,我便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说罢便去前厅了。

玉修文目光沉静,微微低头。

楚晚宁动了动嘴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曾经的玉表哥也是这样,总是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总是喜欢听她说话,在她算账本的时候总是含笑帮她核对。

一别三月,身份天差地别,他还是富商玉家的大公子,而她已经成了安宁侯世子妃。

“玉表哥,许久未见。”

玉修文走进楚晚宁,在她不远处寻了个位置坐下,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的气息。

“表妹。”玉修文笑笑,伸手去拿茶杯,给楚晚宁倒了一杯茶。

“的确是许久未见了,你我之间生疏许多了。”

玉修文将茶杯递给楚晚宁,楚晚宁伸手接过,不小心触碰到了玉修文的指尖,那是跟陈魏尚一样的冰冷刺骨。

她看向玉修文。

玉修文眉色如常,“在蜀地有对家刺杀,受了点小伤。要不然也不会赶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在安宁侯府一切都还好吧?”

楚晚宁握住茶杯,点点头,“还好。”

“你赶了珠圆回来,我已经将她配给府中一个小厮了,如今负责看守郊外的庄子。”玉修文指节修长,把玩着空的茶杯,语气不咸不淡。

“嗯我知道了,表哥...我们在这里见面恐怕不合适吧。”

玉修文如墨的眸子看着她,楚晚宁忍不住有些紧张,她怕下一秒玉修文就说些不该说的话。

可玉修文就是玉修文,他有些歉意的笑了,“是我思虑不周,前厅的人见槐安郡主许久未来,便叫我来看看。”

瞧楚晚宁有了些倦意,玉修文道:“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不好吧,我还没作诗,扇屏燕未作诗是不能退席的。”楚晚宁婉拒。

“这有何难?”玉修文随手拿出自己用惯了的毛笔,借了公主府的墨和纸,行云流水般的写下一行诗。

“良人觅得情,常明也有夜。”

“表妹,这下一句你来写。”玉修文将笔递给了楚晚宁。

楚晚宁知道这是他最爱的一支笔,小心翼翼的接过,玉修文的眼底多了一丝笑容。

“将军万里路,妻妾终需别。”

楚晚宁写下这两句,将笔还给了玉修文,“多谢表哥。”

“表妹的诗越发流水了。”

“表哥的诗越发粗显了。”

“这是我在蜀地偶然看到的一行诗,觉得有趣,便记下来了。”玉修文被打趣,摇头笑笑。

“不过意思却是没错,万里终需别。”玉修文向楚晚宁行了一礼,“为兄祝

表妹年年岁岁,得一人心。”

“多谢表哥。”楚晚宁笑笑,看向那熟悉的字体,“这帖子上的字体,原来是表哥的。”

“闲暇新练的一种字体。”玉修文淡然的笑笑。

“商铺还有事,我先走了。”玉修文拱手。

“好。”

男子儒雅,连释怀都是那般温柔,可惜这辈子,二人都没有可能了。

玉修文出了公主府便直奔自家马车,小厮瞧见他,忙扶他上车,嘴里担忧道:“少爷,您伤还没有好,怎么能骑马来呢。”

玉修文捂着胸口,喘着气,“骑马快。”

“您伤还没好就赶着来见表小姐,可她都成亲了,还嫁给了一个不如您的人。”

“我也不是一个良人啊。”玉修文苦笑。

马车渐渐驶远公主府,玉修文躺在马车上,扯下自己腰间的羊脂白玉,目光复杂的看了许久,几次想丢到窗外,终是收回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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