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周矜放弃保送的消息是在除夕夜当天, 周家老爷子在家喂鸟等孩子们回家,家中来了一位客人。
南城一中校长拎着礼品,去了周家老宅拜年。
系统已然关闭, 学校发现周矜的保送申请并没有上传,为时已晚。周矜的意愿尚且不知, 但校长有工作失察的自觉。驱车数百公里, 来到了周家老宅, 亲自赔礼。
彼时林初正在指挥佣人在周家清扫宅子,打点回周家老宅过年的礼品。
周成忠知道这个消息时,在茶室将茶水都打翻了, 质问周矜时,他人倒算冷静。
原因?
“睡过了。”周矜摊摊手, 大方道,“爸, 就算给人家一个机会?保送名额就算让给人家, 我又不是考不上。”
周成忠气的简直话都说不出口,大声骂着叫周矜滚, 他压根不相信周矜是能忘事的性格, 除非他自己态度不端正, 但他能说什么呢?明天就见周家族中长辈了,一顿棍棒家法少不了的, 他说不定也得跟着受。
逆子!一身硬骨头,他这怎么管!
周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京北他真不想去啊,北方城市, 干而冷, 春季又多沙尘暴,哪儿有南方好。
学历于他, 其实并不重要。于普通人,也许是维持生活,亦或者跨越阶级的入场券。于他呢,一张纸,锦上添花的花都算不上。
那天睡着了是真的。懒得弄资料也是真的。不想去更是真的。
出了茶室,就见陈浅抱着一堆书要上楼,周矜拦住她,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问:“寒假作业?”
“嗯。”
室内温度很足,陈浅身上穿了件米色针织毛衣也热了一头的汗,闻言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周矜笑了笑,“站着不动,想我帮你呢?”
“没有没有,”陈浅说话时眼睛也弯弯的,恬静温和,“我自己来就好......”
话音刚落,周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不费什么力气地接过她怀里的书。
语气懒洋洋的,磁性,又有些低沉。
“还逞强呢。欲拒还迎就没什么意思了,陈浅。”他说着,带着书上了楼。
陈浅盯着他背影看了看,跟着上了楼。见他将书放在桌上,陈浅礼貌道谢:“谢谢。”
“给你个任务,帮我写寒假作业?”周矜看着陈浅,眼里几分探究。
出去住就算了,连作业都不给他写。小狗还挺个性,生气了以前讨好人的本领都忘了。
嗯,明明他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凡她认错态度好点,他能晾她那么久吗?
陈浅最近忙着准备出国资料,自己也有作业,犹豫了一阵,刚想拒绝,瞥见了周矜逐渐冰冷的脸色,话语就卡在了喉咙里,她没出息地认怂,“好吧。”
周矜干燥的大手揉揉陈浅的头,“嗯,听话点。”
陈浅跟周矜上楼拿作业,在他书桌旁等待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一边的置物台上。
置物台上没放什么,跟周矜这个人一样,干净整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几本书,一只水晶球。
水晶球她立即就认了出来。这是她在夜市地摊上买的,是她给朋友带的一众礼物中最为廉价的。中古风味很重,边角都卡了灰,即便在送出去前被她仔细擦拭一遍,也有一种半旧不新的感觉。
在夜市那儿看着倒还好,现在瞧着,在他整个房间高级冷淡的氛围中,不光格格不入,还稍显廉价。
她不光讶异周矜没扔,更讶异于周矜似乎挺爱惜,底座加了,有些损坏的链条也换过新的。
周矜找好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口吻漫不经心,“看什么,还想收回去?”
“没有,”陈浅收回目光,“还以为你不会喜欢。”
“哪能啊。这我这么多年来,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陈浅觉得很震惊,看向周矜的神色才带了些同情,就听他笑的散漫着说:“外人送的我都看不上。你送的,勉强入入眼吧,毕竟花的我的钱。”
“就是你送我东西那么不走心呢?”周矜将水晶球拿到陈浅面前,开始挑剔,“后背缺了一角。熊两只眼睛压根不对称,就连吉他都少了一根弦。”
说完,周矜手随意往前一推,语气相当的嫌弃,“人生的第一个礼物,就这么潦草?”
陈浅拿起一看,还真是,毕竟两欧,折合人民币十五元。但她还真没意识到,周矜竟然有那么强的洞察力,她送周矜前也仔细看过一遍,吉他那么小一只,凑近看都费眼睛。周矜连几根弦都留意到了,这未免太可怕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敷衍了。陈浅在心里小声地默念。
周矜说着,想起上次陈浅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中夹着别人的情书,唇边的笑意倏地散了。
见周矜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陈浅将水晶球放下,抱起书本,转身就打算离开。
门打开,被阖上前,周矜忽然说:“下午去祖宅,你应该不去?”
陈浅愣了一下,听周矜的意思应该是不想她去周家过年。其实她也打算回乡下陪外公外公过年来着,但表舅一家将外公外婆接到邻市过年了,她才会待在周家。
周矜不愿意她跟着,她去其实也不太合适。所以今年她自己一个人过年了?
听说周家是大家族,不光族中长辈多,规矩也多,而且她也只是林初的侄女,不上不下的身份,多少有些尴尬。一个人过年可能虽然寂寞了些,但兴许束缚少些?
陈浅想了想,欣然点头,“嗯,我不去,我一会儿就去跟小姨姨父说。”
陈浅离开后,立即去找到林初说了自己的想法,“留学的资料还没有准备好。我想留在家好好准备。”陈浅拉了拉林初的衣袖,凑近她,小声说:“而且小姨,我不太想去周家过年呢。”
林初了然地笑笑,敛起笑后,表情里化不开的心疼,“你一个过年?不太行。”
她摇摇头,“我在家陪你。”
“不行,小姨,这可是你第一次见周家长辈呀。”
林初顿了顿,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周家的长辈都没来,订婚的时候,也只有林父林母见证了。她家庭普通,周成忠也是二婚,周家人未必承认她,可她不能任性。
“行吧。”林初叹了口气,摸摸陈浅的头,“小姨争取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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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祖宅在城郊一处静谧处,依山傍水,因为防护到位,很少有外人踏足。到周家时,已经是下午五六点左右了,先去拜见周家老爷子。老爷子重规矩,身上有一种不怒而威之气,即便对人笑,也有压迫感。
更深谙先礼后兵之道。
老爷子先和蔼地同晚辈聊了会儿,继而挥退了众人,只留族中几个长老还有周矜,算上午校长亲自登门告状的账。
对老爷子,周矜态度稍好些,但说话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盘问完理由,关心了近半年周矜的学习生活,商量完周矜的未来规划。
“京北大学是我和你父亲的母校。家中重传承,怎么到你这儿就断了?”
见周矜不吭声,老爷子也懒得废话,直接请家法。周家男儿犯错,一顿打必然少不了的。明日就是新年,不宜动棍棒。年三十,正合适。
周矜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后背火辣辣的疼。他褪下染了血渍的衣服,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像没事人一样,到餐厅和长辈们聊天,继而就是吃年夜饭。
周成忠和人喝的醉醺醺的,老爷子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也笑的满面红光。林初坐在女人堆里,听着身旁几个妯娌谈话,脸上笑容淡淡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周矜默不作声地看过去,瞥见三分眼熟的脸庞,忽然想起了陈浅。
林初毕竟四十好几岁了,脸上有成年人的考量。
可陈浅不一样。她笑时眼睛弯弯的,唇边两个小梨涡,眼里迸发着星星的光亮。
知世故并不世故,小狗一样,单纯又可爱。
周矜走到窗边,不知何时,天空又开始飘雪了。
——他想起上个雪天。雪几尺深,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他虽未曾回头,却听出陈浅迈着小短腿,脚踩在他鞋子留下的坑中。
其实她有时候也会耍点小聪明。
除夕夜,万家灯火亲,她在干嘛呢?
应该没有年夜饭吃。
周矜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垮掉了。
吃了几口菜,周矜忽然觉得胃有些痛,也没了什么吃饭的胃口,和长辈们打了招呼就回房了。
回房的路上,脚一深一重地踩进雪地中,仰头,就是雪压松柏,雪月同辉。周家宅子建制恢弘大气,底蕴十足。却冰冷冷清,没什么人情味。
周矜忽然问跟在一边的厉康,“有药吗?”
厉康点点头,“有个老中医治病好。老爷子派人过来了。”
周矜压根不想喝中药,挑剔地皱眉,“我记得南城宅子里有西药。”
厉康刚想说这儿偌大的周家怎么可能没有治胃痛的西药啊,就听周矜吩咐:“给我安排辆车回去。”
厉康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少爷你身上不是有伤?这么冷的天回去得半夜了吧,经不起折腾啊。更何况老爷子要是知道你走了会不高兴的,这儿又不是......”
周矜冷冷地看了厉康一眼,厉康正激动着喋喋不休,李文成却看得明白,拍了厉康一把,“少爷说什么就什么。你废话什么呢?”
“少爷,我去安排人开车。”
“嗯。”周矜点点头,往大门口走,“让厉康将中医应付过去,我明天一早来。”
厉康看着一个两个的都跟疯了一样,一点都不理解,“下雪天,这干什么呢?你疯了啊,少爷又胃疼又身上有伤的!”
李文成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厉康,“行了,没脑子就少说话,该操的心半点不在点子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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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车进入南城城区时,雪已经盖住了整条路,天地间一片苍茫。
车开的小心,先回的周家在和园的别墅。年三十佣人们大多放了假,整个宅子黑灯瞎火,满地阒寂。
周矜蹙蹙眉,这样冷清,半点没有过年的样儿。
开灯后,周矜径直去三楼拿药,却在途径二楼的时候,拐了个弯。
静悄悄的,连点光亮都没有。
陈浅不在。
周矜在陈浅面前驻足片刻,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那扇门。
女孩的卧室粉嫩嫩的,整洁舒适,放置了许多娃娃,摆件,就连床单上印着碎花小雏菊,很有生活气息。
周矜目光并未长时间停留,他看向书桌前,桌面上马克杯内有半杯没喝完的水,还有一只吸管。桌上放着习题册,周矜随手翻翻,是他的作业,字迹工整,正确率也可以。
他看了看,勾勾唇。习题放下,却在一边捞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很厚重,看着也有一段时间了。
周矜随手翻了过去,是个日记本。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脸上的笑意却倏地僵住了。
【五月十八,今日晴。周矜不是个好人,我很不喜欢他。】
【五月二十七,今日雨。江阿姨开导我要讨好他。可是他怎么这么麻烦呢?】
【六月二日,今日多云。周矜非要我帮他写作业,睡眠时间都缩短了好多,生气,好想把试卷拍在他脸上骂他王八蛋。】
【六月九日,今日晴。在夜市给婷婷,诗诗,薇薇都带了礼物。老万也有。周矜......给他买了最便宜的水晶球,还好他没砸我脸上让我滚呢。】
【七月十五,今日雨。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七月十六,今日晴。他好烦呀,吃的挑剔,还用不惯乡下的卫生间。】
......
【七月十九,今日多云。今天心情特别糟糕。但周矜走了,一天的心情都被治愈了,嘻嘻。】
【八月十八,今日晴。再也不要让影响人心情的人出现在日记本上了!】
此后,就真的再没有过周矜,他这个刺耳又滚烫的名字。
周矜忍着将日记撕了的冲动,冷冷地将日记本摔在桌上,一脚踢开门,阔步走了出去。
李文成看着自家浑身戾气的少爷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明明刚刚少爷心情还是可以的,甚至给他塞了好几千块钱的红包。好好的,又怎么了?
可李文成什么都不敢问。就这么安静地,在煎熬里度过这样瘆人的平静。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又看,自家少爷难看的脸色,以及发白的唇色。
终于还是不忍心道:“少爷,你身上有伤。得注意身体。”刚被周家长辈请过家法,刑具谁见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打在人身上能不疼吗?
少年好看精致的脸上倏地露出了桀骜的冷笑。他口吻极其平静地说:“去滨江壹号。”
车很快就开进了滨江壹号。熟悉的楼盘布局,熟悉的街景。车窗落下时,天气为之一新的雪后凉气铺面而来。一粒雪花飘飖而下,不经意沾在周矜眉弓处。
车内陷入了一阵气压极低的氛围中,在这雪后寒天,李文成竟诡异地觉得额上起了一层薄汗。
他眼睛落在了副驾驶的饭盒上,那是打包过来的年夜饭。还热着,但每过一刻,蒸腾的热气也就削弱一寸。
见少爷晚上没怎么动筷子,他擅作主张带过来,少爷瞧见了,没制止,也就是默许的。
他做为局外人旁观得清楚,又擅自添置了一副碗筷。
他瞥了眼后视镜的人,目光跟着周矜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单元楼六楼阳台上,只见一个男生正端正站立着,手里拿了一瓶橙汁,正遥遥向下举杯。
这完全是挑衅的动作啊!
这人是谁?这不是陈小姐家吗?
深更半夜的。一个大男人在陈小姐家?!
李文成看的有些发愣。
周矜眉眼沉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郁低沉之气。
车泊在楼下,不远处是一棵巨大的雾凇。风起而过,雪花倾泻而下,如飒沓流星,来势汹涌,声势浩大。
周矜抬眸看过去,雪落尽时,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
路万手上提着垃圾袋,正站在门口淡笑着看向他。见他视线看过来,他气定神闲地朝周矜点点头。随后将垃圾扔掉,上楼,轻车熟路,如入无人之境。
李文成留意到周矜嘴角泛起了一丝极其阴郁的冷笑,垂在膝上的双拳逐渐紧握,干净的手面上的青筋贲张凸起。
正当他要开口时,车门猛地被人推开,一阵凉风灌进车内。
李文成回头,只捕捉到一截黑色大衣冰凉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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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陈浅正坐在桌前,看着王舒婷,感动地说:“谢谢你婷婷,吃完了年夜饭还来陪我。”
王舒婷掰了一瓣柑橘放进嘴巴,摆手说:“这算啥事啊,要不是在小区门口遇见老万了,他非得一起来,我就拉你去我家吃饭了。一会儿到我家守岁?”
陈浅看了看家中被两人贴好的春联,摇摇头,“没事啊,我在家就很好。”
“你小姨姨父这么靠不住,都不带你回去吃饭的啊?就缺你一双筷子?”王舒婷漂亮的眼眸闪过一丝困惑,“周矜也不帮你说说话,好歹也一个学校的。”
陈浅心说就是周矜不想她回去过年,见周家长辈的呀。
她弯弯唇,“周矜不想我去,而且我也确实不太想去。”
王舒婷耳朵里,陈浅最后一句话简直在强颜欢笑。她摇摇头,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嗯,老万呢?出去扔个垃圾这么久不回来,不是说好一会儿出去放烟花的吗?”
陈浅看了眼时间,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她看了眼窗外浓稠夜色,起身戴了围巾,“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浅浅。”
两人行至楼下,推开门,呛了一鼻子夹带着雪的寒风。
大雪消声,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但是细听,不远处却传来了不小的声音,邦邦声响,动静愈发的大。
两人过去时,恰好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高挑男生将路万在墙边。陈浅看到这个场景时,整个人背后吓了一身汗,连忙和王舒婷两人飞扑过去,将人拉开。
陈浅用力地甩开周矜的手,将路万扶起来。只见路万温润的脸颊上挂了彩,脸上高一块低一块,眼镜折了腿。
鼻间亦不断地流着血,殷红之色在苍茫洁白雪色映衬下格外夺目。
“老万你没事吧?”陈浅蹲在地上,立即打开纸巾给路万递过去,急的眼泪快出来了。
王舒婷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看了眼周矜,又看了蹲在地上帮路万擦鼻血,头抬也不愿意抬的陈浅。
其实刚刚她也被吓傻了,但走近了后就看清了情况。周矜矜贵的压根不像会动手的人,可偏偏和温和稳重的路万打了起来。
先不论原因,周矜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就很微妙,按照陈浅所说,周矜一点也不喜欢她。可今天是年三十,只有像她这样的知己才会在这个时间段赶过来吧?那么周矜呢?
王舒婷偷偷看了一眼周矜,脸上比路万好太多,没什么伤。但脸上说不出来的难看,唇色苍白,像生了一场极严重的病。
王舒婷顿了顿,将纸巾从陈浅手中夺了一片出来,递给周矜,“周矜,你......擦擦吧。”
周矜沉默地看了眼陈浅,骤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拇指揩了一把唇边的血迹,极冷地笑了笑。
他真脑子坏了,才会觉得陈浅可怜,专门给她带年夜饭来。
没接王舒婷递过来的纸巾,径直走了出去。
陈浅帮路万控制住鼻血,才呼出一口气,就听王舒婷叫了周矜的名字,她讶异地转头,也只捕捉到那截黑色大衣带起来的簌簌雪粒。
雪夹着风拍到人脸上,剜人,极其的刺痛。朔风如刀割,天地冰封。
那时,是12年寒冬最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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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时,陈浅收到了加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因为sat成绩极佳,托福成绩亦再一众外籍考生中脱颖而出,再加上有着来自江太所托人脉,推荐信,实践材料都非常完备,学业有了着落。
接到陈浅消息的时候,林初相当高兴。尘埃落定,她同周成忠说了这事。
周成忠当然替陈浅高兴。但他身为父亲,周家话事人,能敏感地察觉到周矜与陈浅之间关系不同寻常,可以说胶着,却又不像那么回事。
陈浅依旧是见人就笑的温和性子,但周矜总没个好脸色。与以前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同,那纯粹是摆脸子。
包括周矜好好地拒绝了京北大学保送,让他费解的同时,他也察觉到了一种微妙。中间像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膜,距离戳破,只需要手轻轻一点。
他将周矜叫进书房,“考大学你什么想法。”
“听你的爸。”周矜径直在他面前凳子上坐下。
周成忠:“我的意思是叫你考华北大学,保送拒绝了一次,再多花几个月把通知书弄回来。你嫌不嫌麻烦?咱们家你是头一个参加高考的,丢死我的人了!”
周矜轻笑了声,“那要不然我不参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