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很听他的话, 没再提“周南”这人。彻底从他耳边消失,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运动会那次,他看见曾经给小姑娘送酸奶的小混混, 旁边的同学叫他老大, 再结合外貌, 他很快猜出——
这人就是周南!
曾经寂静的烦躁瞬间冒头,好在初恋跟周南没任何接触,平时也完全没提过他,不安才被勉强压住, 断断续续地蔓延到现在。
当他在工作室看见初恋跟周南时, 烦躁和不安开始缓慢地攀升, 听见两人聊得哈哈大笑时,他的危机感达到巅峰。
尤其是两人极有默契地说, 于念怎么样,爱丽丝怎么样, 神奇萌宠又怎么样, 而他挖空脑袋, 都没任何印象时,他俩的每字每句都像在提醒他,他对初恋有多么不了解。
连语气都好像在暗示他,叔叔,你已经老了, 你根本不懂我们年轻人的世界。十五六岁,无论做朋友,还是做什么,才是最合适的时间,最恰当的年龄。
在那一瞬间, 顾嘉南突然也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不仅是年龄,还有身体和心理,都与他们相差甚远。这个差距,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法追上。
他对这种与生俱来的不可更改有点窝火。
几乎立刻发了疯,连小鬼亲自来哄,都没缓过来。
疯得有点彻底。
顾嘉南沉默片刻,垂下头,舔了舔唇角,低缓地重复:“别生气。”
其实谈不上生气,只是有点羞耻和委屈。他总是这样逗她玩,对他来说,或许只是长辈的玩笑,可于她而言,却是残缺的甜蜜。
每次都在提醒她,顾嘉南是初恋的小舅舅。
初恋吸了口凉气,挤出个勉强的笑脸,俏皮地眨眼,笑道:“看来我演技挺不错,竟然把老南同志都给唬住了。”
顾嘉南微顿,随即笑起来:“确实不错,差点跪求小仙女一笑。”
“跪求就不需要了,把这个解开,小仙女就大方地原谅你。”初恋拉过细绳,再往顾嘉南身上一抛,抬抬下巴,“老南同志,来吧。”
顾嘉南接住细绳,不动声色地在中指缠了圈,留下淡淡的痕迹,莫名有点像指环,挑眉一笑:“来吧。”
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提刚刚的事,似就这样轻易地翻篇。
轻易到好像周南从没来过工作室,她跟顾嘉南也没任何矛盾。
一切都只是错觉。
暑假马上结束,即将到来的高三,无疑是整个高中时代,甚至整个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
这一学年,初恋打算住校。其实刚来南城时,她就想住校。
别墅离一中有点距离,上下学不怎么方便。虽然顾嘉南已经尽量每天都接送她上下学,可他也是学生,还有工作室,并不比她轻松多少。每天这样来回折腾四次,也挺辛苦。
她看着也心疼。
遗憾的是,她来得太晚,寝室申请早就过了。一中的床位又向来紧张,一时半会腾不出来。
上学期期末,她就跟老王提了这件事。老王耐心又负责,听她说明情况后,很快就同意,尽量帮她搞定这件事。
之所以是尽量,原因在于,高三冲刺期,之前很多在外租房的同学会选择住校,让本就紧张的床位雪上加霜。
不过也有好消息,林芽也要住校。可她情况跟初恋不同,她以前有住校,因弟弟来这边上学,妈妈在周边租了房,才暂时搬出去住。再回来,直接有床位。
两人私下商量,如果初恋的床位申请成功,就携手并进,一块去大学。准确来说,是初恋带着林芽去大学。
高三这一年,肯定会忙成
旋风小陀螺,初恋已经能够想象画面,但她还是愿意,帮好闺蜜一把,能谱出没遗憾的高中时代。
九月初,正是开学季,不少学校开学,又是上班早高峰,车堵成一条又一条长龙,如果能从半空俯瞰,场面肯定很壮观。
顾嘉南将车开到一中两条街外,刚好能看见校门时,已经十点四十。一个上午已经过去大半,校门前依旧车山车海。
见此,顾嘉南没再往里面开,而是在旁边找了个停车位,边搬行李边道:“就在这下吧,等车开进去,少说也得中午。”
初恋没意见地点头,下车,帮着搬行李。
来南城的时间不长,她的东西不多也不杂,大部分都是跟学习相关的,足足装了一箱半,再加上生活用品,两人搬两次就能全部搬完。
校方考虑高三的繁忙和疲累,帮大家节省上下学和上下楼的时间和体力,安排的寝室离高三教学楼最近,楼层也都不高。
初恋的寝室在二楼,同寝的有林芽和文静。因床位紧张,混了个其他班的女孩。
任何地方的女寝都禁止男性入内,但规矩是死的,人可是鲜活的,开学和放长假时,宿管阿姨都会睁只眼闭着眼,假装看不见有男生进出,帮女生搬行李。
顾嘉南拖着两只最大最重的行李箱,一路闲庭漫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走T台。到女寝楼下后,再左右手同时开工,提溜兔子般地提上楼。神色淡淡,气都没喘一下。
再看旁边的初恋,光是背个书包和提袋衣服,就像跑了八百米,喘得跟拉风箱差不多。
两人放下行李箱,歇了一小会,准确来说,是顾嘉南看着初恋歇了一小会,开始跑第二趟。只剩棉被和衣服,轻松很多。顾嘉南提了两袋大的,初恋提了袋小的。
饶是如此,才走到一半,初恋就开始喘,看向身旁的男人,依然面色如常。她忍不住怀疑,两人手中的重量是不是被互换。
又喘了一会,初恋终于忍不住问:“你没感觉吗?”
顾嘉南侧头看她,似笑非笑:“当然有啊,感觉大着呢。”
闻言,初恋满意地笑了下,她就说嘛,他成天坐在画室,狠起来时,直接在里面吃喝拉撒睡,身体怎么会强健。
原来都是靠忍。
她刚想到这,顾嘉南忽然低笑了声:“你就在我耳边,喘个不停,声音还大,这都听不见,我得是个聋的。”
初恋:“……”
原来他说的感觉是这?
呵呵。
初恋慈祥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感觉怎么样?”
“嗯?我想想?”顾嘉南修长手指摸着线条硬朗的下巴,表情挺认真,点头又摇头,轻叹:“声音挺好听,可太大声,有点刺耳朵。”
看着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再听着这漫不经心的声音,初恋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生气,声音缓得像从牙缝中咬出来:“依你的意思,怎样喘才好听,还不刺耳朵?”
“我的意思?”顾嘉南扬了下眉,语气轻佻:“当然是,任何人都不好听,就我最好听。”
初恋:“……”
初恋被他的不要脸震撼到,近乎没过脑地说:“喘得这么好听,不去青楼卖声,简直浪费!”
顾嘉南表情一顿,吸了口气,努力保持淡定的模样,清清嗓子:“恋恋同志,书香四溢的学校呢,你能不能注意点?”
“注意什么?”初恋有点莫名,眨眨眼,郁闷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你喘得天下第一好听。”
“话是这样说,但你也不能让我去青楼卖身啊。”顾嘉南摸摸挺直鼻梁,表情难得有点别扭,声音也有点低:“我可是正经人,不缺钱,不干这种违法的事。”
初恋愣在原地:“……”
卖声?
卖身?
反应半秒,初恋意识到顾嘉南想歪,还歪到山路十八弯,面露尴尬,没好气地瞪他,一字一顿道:“我说的是声音的声,不是身体的身,你想什么呢?!”
顾嘉南微愣,轻“啊”了声:“去青楼卖声音?你活在哪个朝代?肯定不是现代。”
初恋:“……”
初恋慢慢停下,回想刚刚的谈话,神情越来越微妙,清清嗓子:“顾嘉南,你觉不觉得,我们刚刚的对话有点……”
顾嘉南也停下,回头看她,“有点什……”
说到一半,似是顿悟,没了声音,眼神慢慢微妙。
先是喘得太大声,好不好听,刺不刺耳朵,然后是青楼卖身OR卖身,亏得这是在学校,如果换在接头……
……额,不敢想,不敢想。
顾嘉南平时再不做个人,也不会在小鬼面前说这些有颜色的话题,今天纯属没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笑着教育:“未成年的小朋友,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就乱七八糟了?”初恋瞥了他眼,不喜他突然的长辈姿态,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你未免太小瞧现在的高中生。”
顾
嘉南:“……”
初恋确实觉得刚刚的交流有点小色情,但尺度恰当,言语干净,并不反感。她跟林芽也会这样开玩笑。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顾嘉南从不在她面前说这类型的话题。
更惊讶的是,顾嘉南属于站在那,即便一句话不说,随便笑笑,都会让人感觉色情的男人,说起这些话时,竟然有点纯情?
“纯情”这个词摁在顾嘉南头上?
初恋觉得自己的感知出了点问题。
缓了几秒,顾嘉南舔着唇笑:“老年人虚心地向恋恋同志请教下,你们现在的高中生都怎样说话”
初恋:“……”
她莫名觉得这语气有点危险。想想也是,竟然在自诩长辈的老男人面前给这种暗示,不被批才奇怪。
初恋转转眼珠,干笑两声,一脸乖巧,声音又软又甜:“就正常讲话,跟现在差不多。”
顾嘉南笑着点头,拖腔带调地轻“哦”了声:“动不动就青楼卖声?”
初恋:“……”
一时间,她也没分清他说的是“身”还是“声”,不想再争论这问题,轻咳一声,扯开话题:“高中时代,你们男生应该聊得更出格?”
顾嘉南表情漫不经心,轻“唔”了声:“应该吧。”
初恋疑惑地眨眼,“什么叫应该?”
顿了会,顾嘉南才道:“我高中不住校,不清楚男生怎么聊天。”
初恋:“?”
她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只是不住校,又不是被隔绝,不能跟人交流,怎么会不清楚。
顾嘉南又道:“我的大学时代,倒是可以给你说说。”
闻言,初恋眼睛一亮,忙点头道:“说说看。”
她一直好奇顾嘉南的过往。但这人不仅嘴紧,还特能四两拨千斤。不管怎么问,都能三言两语地给她拨回来,还得弄她面红耳赤。像这样主动分享,简直像白日做梦。
顾嘉南轻笑:“只要有我在场,他们从不说黄段子。”
初恋不解:“为什么?”
顾嘉南若有所思几秒,好笑了声:“大概是,不想自取其辱吧。”
初恋更不解:“?”
见她满脸疑惑,顾嘉南解释了句:“他们觉得我很有经验。”
经验?哪方面的经验?讲黄段子的经验?
初恋正想问,顾嘉南打断:“未成年的小朋友,少好奇点这些。”
初恋扁扁嘴,小声嘀咕:“等我成年就能聊?”
顾嘉南被哽了下,好笑道:“等你成年,我不会再管你,但你不能在我面前说这些。”
如果聊天对象不是顾嘉南,那她说这些带颜料的话干什么?意义又何在?彰显自己是个成年的女流氓?
初恋拧眉,很不满意道:“为什么?”
顾嘉南侧头看她,抬起手臂,屈起手指,用指骨轻敲她的额头,笑声绵长:“因为我是你的小舅舅,哪有在长辈面前说这些话的?”
初恋一顿,双眸瞬间黯淡。
小舅舅吗?
又是小舅舅,最近似乎频繁感受到这个词。
她看得出来,刚来南城那会,顾嘉南很抗拒这身份,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地接受。
再后来就是家长会,他考虑到年龄问题,临时自称表哥。虽说是临时起意,可她明显感觉到,相较一看就不怎么像的小舅舅身份,他似乎更喜欢“表哥”这个称呼。
但最近这段时间,准确来说,是从北城回来以后,他又慢慢地变成小舅舅,不仅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甚至多次像今天这样说出口。
初恋不禁多想,他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敲打她?
不管哪个原因,结果都一样,所有宠爱都挂上“小舅舅”的标签,小甜蜜中的残缺好像恢复信号,开始席卷而来,显露无可更改的沟壑,再拉得无法逾越。
不知道为什么,在察觉到这些变化时,初恋总感觉心里有点慌。
第六感告诉她,顾嘉南去北城后,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有他的,也有她的,很有可能导致他俩目前的关系发生巨大改变。
初恋忽然想大胆地问他,在北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不算忽然,从发现他的异样时就在想,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同时也很清楚,他绝对不会告诉她。
初恋原本就累得不行,刚刚的“小舅舅”又打击到她,心情正低迷,一进寝室,就掏出湿纸巾,随便擦了擦椅子,脱力地坐下。
顾嘉南脸上没半点疲惫,翻出一次性口罩和帽子,看向初恋,“留在这?还是出去?”
“当然是留在这。”初恋抬头,看向他手中的装备,不解道:“你要干嘛?”
“我要打扫卫生,这里太脏,半秒钟都不能忍。”顾嘉南将口罩和帽子给她,再拿自己的,还拿了双黑手套,边戴边说:“肯定很呛人,如果你受不了,就出去玩,大概半小时再回来。”
初恋戴上口罩和帽子,嘀
咕:“出去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待在这看你……打扫卫生。”
顾嘉南回头看她,戴着口罩,声音有点含糊:“看老南同志做清洁,有这么好玩?”
初恋半个身体趴在椅背,姿态懒洋洋的,莫名有点像监工,狡黠地笑道:“当然好玩。尤其是我不做,看着你做,就更好玩了。”
顾嘉南无奈又宠溺地笑,摇摇头,开始打扫卫生。
寝室在二楼,能少爬楼,可也有缺点,光线很暗。
大白天的,所有灯都被打开,晕黄的灯光,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染成温暖的颜色。
顾嘉南穿着一身黑,衬得露出的手臂和脖颈特白。在昏暗又杂乱的小空间中,像一盏冷白的小夜灯,明亮双眸,还有心。
初恋整个身体靠在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看得眼睛眨也不眨。
顾嘉南的手好看,她不是今天才知道,只是以前没现在这么深刻的视觉刺|激。
带着黑手套,拿着白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床架,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每次用力,掌骨都会微微凸起,撑起漂亮的纹路,手指长且骨节分明,被黑色显得分外好看。
他垂着眸,长睫柔软地耷下来,蛊惑的桃花眼被半遮掩,看不太真切,有种认真又倦懒的矛盾感,莫名吸引人。
视线往下挪,到他微弯的腰,裹在黑T恤中,看着窄却很有力,还有下面的——屁|股。
……头回发现,真翘,性感得有点小色情。
不知看了多久,等初恋回过神,已经全身发热,像被烈火炙烤过。
她舔了舔嘴唇,感觉不止热,还有点渴,看着顾嘉南时,唾液腺会自动分泌唾液,缓解一时的渴,但好像不够,远远不够……
初恋咽咽口水,轻咬了下口腔中的软肉,有点疼,大脑清醒了点,抬起头,松开手,立直身体,准备去外面吹吹风。
再跟他共处一室下去,天知道会有什么丢死人的反应。
她不是好色之徒,对美色没什么执念。但自从遇见顾嘉南后,似乎给她打开了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男人也能这么好看,还能好看到方方面面,连打扫个卫生都能这么好看又……
色情。
第一回 产生这样陌生又炽热的情绪,初恋有点茫然,紧随而来的是不可置信,她跟顾嘉南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对他美色的抵抗能力应该挺强,怎么会看得不停流,流口水……
这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初恋红着脸想,肯定是他不要脸地释放荷尔蒙,故意勾引她。
他故意的!!!
初恋站起身,别开头,企图藏起自己的异样,清清嗓子,小声道:“我出去一会。”
顾嘉南正忙着,没回头,轻“嗯”了声。
初恋转过身,刚走两步,注意到寝室门前有个人影,她一抬头,看见脸,面露惊讶。
竟然是龚芝琪。
龚芝琪换了个发型,化着艳丽的浓妆,背着透明的小挎包,拉着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行李箱,似笑非笑地看她,挑衅地扬了扬眉,一甩长卷发地离开。
空荡的走廊响起万向轮滚动的声音,还有她轻快的脚步声。
初恋顿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有点慌。她完全没察觉到,龚芝琪什么时候来的,在这站了多久,又看到了些什么。
回忆自己刚刚的模样,初恋烦躁地咬了咬下唇,回头看了眼顾嘉南,不用想也知道,眼神会有多么痴迷,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她对这个男人抱有怎样的心思。
初恋抿直唇角,走出寝室,掏出手机,给林芽发消息:芽芽,龚芝琪也住校?
今天开学,林芽估计也忙,好一会才回:是的,据说是期末考太差,倒数第三名,被家里人逼来的,就住在204。
204?初恋侧头,看了眼门牌,瞬间轻拧眉梢,呢喃:“那不就是隔壁的隔壁?”
把自己当作眼中钉的人就住在隔壁的隔壁,即将时不时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达,最致命的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很有可能已经被察觉。
不舒服立刻从心底冒头。
再想到龚芝琪那睚眦必报的大小姐脾气,还有那些“惹她不高兴就会被拖小黑巷”的光辉战绩,初恋丝毫不怀疑,她会毫不客气地利用这个把柄做些什么。
眉头紧锁地思考了会,初恋头疼得快炸开,却什么办法都没想出来。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
寝室门大打开,从这个角度,抬眸就能看见顾嘉南的一举一动。
他动作很利索,已经将床架擦干净,正踩在小楼梯上铺床单,已经摘下黑手套,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床单,指腹擦过凸起部分,将其铺得平整得看不见一丝褶皱。
初恋后退半步,身体靠在阳台,目光从男人舒展开的肩背,到窄瘦有力的腰,再到挺翘性感的臀,最后是又长又直的双腿,从半空中看,她突然想到一句话——
哥哥的
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
她眨眨眼,心道,原来网上那些段子手不全是空口无凭,人也是有现实依据的。
想着,初恋垂下眸,瞥了眼自己的腿,默默地收回视线,无奈地扁了扁嘴。
相较身高,她对自己的腿长一直相当满意,可与顾嘉南的相比,瞬间嫌弃。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长高的机会。
顾嘉南刚刚说半小时,差不多二十分钟就搞定,打扫干净并把东西全整理好后,他翻出防尘布,将属于初恋的领域全遮住,满意地拍拍手,侧头看她,“好了。”
初恋正在小阳台洗毛巾,闻言,忙加快速度,“等我两分钟,还没洗干净。”
顾嘉南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下脖颈和手臂,边慢条斯理地摘口罩,边轻笑:“不急,你慢慢来,让老南同志也快乐下。”
他在用她刚刚说过的话调侃她,初恋好笑了声,突然觉得手中的毛巾洗不下去,单手摁在洗衣台台沿,看向坐姿懒洋洋似大爷的顾嘉南,顿时更乐:“老南同志,这样聊天就没意思了啊。”
顾嘉南摘下头套,随便往垃圾桶一丢,从兜里摸出星星发卡,随便卡住微湿的刘海,似笑非笑地挑眉,一字一顿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初恋:“……”
一时间,她竟然有点无言以对。
恰在此刻,走廊传来说话声,直逼寝室。不是林芽和文静,应该是另一个舍友。
初恋后退半步,看向门。一个打扮很时髦的漂亮女孩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男生,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看着不像家长,言行举止又挺亲昵,应该是男朋友。
“好热啊。”女孩正不耐地嘀咕,回头看见坐在寝室正中央的,恨不得把两条长腿伸到门上的顾嘉南,猛地顿住,脱口而出:“卧|槽!”
初恋:“……”这小姐姐挺酷哈。
很快,小姐姐意识到这话很不礼貌,忙捂了捂嘴,小声地抱歉:“不好意思,我看见有男生,以为自己走错寝室,才说脏话的。”
初恋看向顾嘉南,他稍稍坐直,收起两条长腿,眼神落在别处,神情漫不经心,没要搭理人的意思,便笑着摇头:“没事。”
小姐姐看了眼顾嘉南,小心地路过他,走到小阳台,拧开水龙头,边洗手,边用手肘碰了碰初恋,暧昧地眨眼,压低声音:“你男朋友?又帅又酷。”
初恋微愣,反应过来后,脸一热,忙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小姐姐疑惑地“唉”了声:“不是?”
听起来不太信。
初恋摇头道:“不是,他是我亲戚。”
小姐姐看看她,又瞄了眼顾嘉南,“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看起来大不了你多少。”
小姐姐挺自来熟,有点八卦,但语气和神情都没什么恶意,没让人感觉不舒服,初恋愿意跟她交流,笑道:“别看他这样,已经二十三了。”
小姐姐有点吃惊,轻“哇”了声:“完全看不出来,我以为他才十八|九岁。”
顾嘉南虽然长相妖孽,但气质很干净,变白后,再抛弃那些骚里骚气的印花衬衣,看起来年轻好几岁。
这已经不是初恋第一回 遇见把他当做十八|九岁的人,笑道:“看着像高中生,实际是大学生,马上快毕业。”
小姐姐点头,看向顾嘉南,表情有点奇怪,回过头时,兀自思量了会,但什么都没说。
初恋注意到她的异样,问了句:“怎么啦?”
“没事。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不过估计是我的错觉,好看的人都有那么几分相似。”小姐姐笑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徐雯雯。”
初恋笑道:“我叫初恋。”
“我知道你,美女学霸,老出名了!”徐雯雯道,“这次开学考试加油!”
初恋笑着点头:“一起加油。”
把学校的事处理完后,初恋和顾嘉南在外面小餐馆随便吃了点,回别墅时,顺便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推食材。
看顾嘉南这架势,恨不得将整个超市搬空,直到他走进酒水区,并拿了几打啤酒。
初恋察觉到不对劲,眨眼道:“你要喝酒?”
顾嘉南将啤酒放进手推车,看向她,笑着轻叹:“马上就要成为空巢老人,可不得喝点小酒,感伤感伤。”
初恋被他前半句话逗笑,听到后半句话,也突然伤起来。住校后,别说那些打上“小舅舅”标签的小福利,连看他一眼都难上加难。
想了想,她笑道:“以后每周周五,我都早点回家,然后关爱空巢老人。”
顾嘉南笑了下,语气低沉:“好,早点回家。”
好像不仅没安慰到他,还更沉闷,初恋不知道哪出了问题,抓抓后脑勺,看向酒架,将手伸过去。
顾嘉南一把抓住她手腕,扬扬浓眉,语气轻佻:“小鬼,想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关爱空巢老人。”
初恋笑道,“聪明又善良的小少女哪能让老人家独自借酒消愁,马上来陪你。”
顾嘉南好笑了声,松开她手腕,指指手推车,挑眉道:“空巢老人已经帮小少女准备好了。”
初恋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手推车里面,不知何时,在最角落的地方,多了两个小瓶,瓶身印着俩大字——米酒。
初恋:“……”
回到别墅,时间已经不早,顾嘉南提着食材,立刻钻进厨房,初恋跟进去,帮着洗菜。
洗到金针菇时,初恋忽然想起,她来南城后,在别墅吃的第一顿饭,也是火锅。当时她帮的忙也是洗菜,那次也有金针菇。
那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对顾嘉南的心意,甚至有点排斥他。
顾嘉南对她的排斥只多不少,差点明着说,让你住进别墅完全是逼不得已。
所以,你最好老实点。
当时的他们肯定没想到,几个月后的今天,两人会相处得如此融洽。
想着,初恋没忍住地笑出声。
顾嘉南正在尝高汤,顿住动作,看向她,有点莫名:“笑什么?”
“没笑什么。”初恋摇头道,拿过木耳,边洗边说:“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在别墅吃的第一顿饭,你还有印象吗?”
顾嘉南表情微僵,缓了半秒,垂下眼睫,看着瓷碗中的雪白高汤,用汤勺搅拌了下,待漾起圈圈涟漪时,轻笑:“当然记得。”
听到这话,初恋有点惊讶,她还以为,他那会那么不待见她,肯定不愿回忆这些事。
没想到……
“老南同志,老实交代,其实你并不讨厌我,对吧?”初恋笑嘻嘻道。
顾嘉南尝了口高汤,抬眸看她,好笑道:“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
“就我刚来南城时,你总是板着脸,看着好不耐烦的亚子。”初恋道,“而且,你当时好多天没回家,忙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在躲我吧。”
顾嘉南微顿,没想到小姑娘把几个月前的事记得这么清楚,还把他的心理分析得这么到位,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才合适。
想了想,他放下手中的瓷碗,身体斜倚在料理台,舔了舔唇角,没忍住地乐出声:“突然就成小舅舅,还得跟小侄女住一块,你总得给我点反应的时间吧。”
初恋狐疑地看着他:“只是适应?没不待见我?”
“没有。”顾嘉南摇头,想了想,笑道:“跟你在一块的这段时间,我挺开心的。”
见他表情和语气都挺认真,不像说谎,初恋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嘉南没再看她,立直身体,继续捣鼓高汤,声音低缓:“你不用担心这点,因为像你这么乖的女孩,没人会不喜欢,别妄自菲薄。”
初恋微愣,明知道这话没其他意思,依然控制不住心跳,不太好意思地垂下头,无意识地揪木耳,小声道:“那是,恋恋同志人见人爱。”
顾嘉南笑了下,难得没调侃她,而是点头:“对,还花见花开。”
顿了顿,又道:“希望不论何时何地,不论遇见什么事,恋恋同志都能这样乐观。老南同志希望你能永远无忧无虑。”
这番话挺鸡汤,但初恋莫名不太喜欢,打断:“老南同志,别说得这么悲壮,好不好?知道的,我是去住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再也见不到。”
说完,没等一会,她继续吐槽:“跟离别赠言似的。”
顾嘉南只是笑:“好,不说。”
两人坐上餐桌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头顶的吊灯明亮得惨白,餐厅的一切都明晃晃。
这回的食材比上回多且丰富,还多了啤酒和米酒。
顾嘉南先开了瓶米酒,倒了小半杯,一口气喝完。
初恋巴巴地看着他,语气有点委屈:“你抢我的酒。”
小姑娘一脸可怜,白炽灯下,双眸黑亮得快滴水,可爱得不行。
顾嘉南忍不住地想逗她,轻笑:“这我买的。”
初恋:“买给我的。”
顾嘉南挑眉:“谁说的?”
初恋:“顾嘉南说的。”
顾嘉南勾唇:“那是谁?我不认识,介绍介绍?”
初恋:“……”
她不打算跟这没脸没皮的老男人掰扯,翻了个白眼,在心底不爽地嘀咕,总把我当幼稚园小朋友,还有事没事地逗着玩。
缓了几秒,实在是有点气不过,初恋直接捞过放在他那边的啤酒,利索地拉开拉环,熟练地“咕咚咕咚”两口。
她拿起啤酒时,顾嘉南轻“诶”了声,忙抬起手臂,企图阻止她,但慢了半步,只能看她老练地灌啤酒,当场愣住,反应几秒,清清嗓子:“你会喝酒?”
“当然会,以前喝过几次。”初恋又灌了两口,狡黠地眨眼,声音又甜又哑:“恋恋同志早说过,别小瞧现在的高中生。”
顾嘉南立直身体,近乎居高临下地看她,“挺能喝?”
“嗯?”初恋望着他,轻咬了下啤酒罐的金属边,笑道:“不是挺能,我可是个乖巧懂事的学霸,会喝酒这种技能,已经有点OOC。”
说完,直接将手中那罐啤酒喝完,瞄准餐桌尾的垃圾桶,投出漂亮的抛物线,空罐准确无误地落进桶中。
见此,初恋高兴地“耶”了声。
顾嘉南眯了下眼,语气低沉:“初恋。”
顾嘉南沉着烟嗓说话时,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但现在的初恋根本不怕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没听见似的,拿起筷子,夹了筷刚丢进红锅的肥牛,吹了几吹,喂进嘴中,眼睛一亮地大呼:“好吃。”
吃了几筷后,初恋才抬头,看向他,歪着头问:“哥哥,怎么光喝酒,不吃肉?”
“哥哥”俩字出口的刹那,顾嘉南心脏像被大铁锤猛锤了下,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女孩模样乖巧,身板单薄,穿着简单的白T恤,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典型的青春靓丽女高中生模板,身上却带着几分酒气,眼尾也泛着点粉红,看起来像偷尝禁果的乖孩子。
顾嘉南眯着眼看她。
初恋单手托着下巴,得意地挑挑眉,掺着夜色的明亮灯光中,冲着他笑意明媚,故意放软本就甜美的声音:“哥哥,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初恋人如其名,长相清纯可爱,声音柔软带甜,加上古灵精怪的性格,简直初恋女神。
只是平时不是在学习,就是正在学习的路上。放松时,基本在顾嘉南面前演戏,扮演调皮却守规矩的小侄女。
像这样暴露本性,并故意放软声音,甚至带着点勾引意味,十分要人命。
青春却妩媚,撩人不自知。
顾嘉南心跳慢了半拍,缓了几秒,他深吸口气,喉结滚动了下,微起身,拿过她面前的空杯,倒了杯米酒,递给她,声音低哑:“喝这。”
初恋抬手,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微凉指尖故意擦过他的虎口,甚至用指甲轻滑了下。
顾嘉南身体一顿,迟钝地松开手。
初恋抿了口米酒,满足地眯起眼,歪着头看他,眉眼带笑:“哥哥,这算不算同喝一瓶酒?”
顾嘉南:“……”
初恋黑眸弯成月牙:“你刚刚喝过这瓶,再给我喝,这不就是间接性……”
顾嘉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