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颗星星

49 / 81 章 · 11,285

少女没把话说完, 尾音打着转,充满暗示意味。

也可能并没什么暗示,只是他心思成熟又龌龊, 自动给没说完的话染上颜料。

顾嘉南被不知危险的小少女一声又一声的“哥哥”撩拨得心烦意乱, 牙齿轻咬口腔的软肉, 低沉地“呵”笑了声:“初恋。”

肉眼可见,顾嘉南来了点情绪,不像平时那么风轻云淡,但又不知该怎么倾泻, 或者说, 该不该发泄, 莫名有点无措。

这样的顾嘉南,初恋从没见过, 也没机会见。

乍见,心脏顿时滚烫, 她艰难地咽咽口水, 痴迷, 又后悔。

这么长的时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看见这种美景?

这一刻,初恋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决定。

也许,她不该翼翼地掩藏小心思, 而是该大胆地说出心意。

就像鸟义无反顾地飞向天空,因为那是它的向往。

就像鱼不假思索地跃进大海,因为那是它的归属。

就像她踩着红尘地与他相遇,因为那是她的命定。

很多时候,对一个人动心, 只是一刹那的事。

与此同时,在时间长流中,遗忘和舍弃也是一瞬间的事。

初恋清楚地记得那晚,发生的所有事,连细节都历历在目。

仿若昨日。

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是顾嘉南,偏偏是顾嘉南,独独是顾嘉南。

她总是在思考这问题,绞尽脑汁,依然不清楚答案。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只有他愿意接她电话,为什么只有他愿意接她回家,为什么只有他愿意让她上车,为什么只有他愿意让她拥抱。

太多为什么,通通没答案。

但她喜欢他,是有答案的。

她坚信。

那晚,她遭遇太多不幸,却幸运地遇见他。

然后,隐秘又炽热地一见钟情。

视野中的任何事物都十分清晰,甚至能够看清顾嘉南长睫的根数,初恋觉得自己没半点醉意,以目前的感觉,不仅能再喝两罐啤酒,还能半点事都没。

但她又不觉得,在清醒的情况下,自己会有这种肆意的想法。

她想告白。

她想对顾嘉南说——我对你一见钟情,而且越来越喜欢。

初恋抿了口米酒,压住心脏狂跳带来的紧张感

,深吸口气,看向顾嘉南,嗓音发涩地唤了声:“顾嘉南。”

顾嘉南从桌面拿了瓶啤酒,单手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滑动两下,视线落在她身上,烟嗓带上啤酒的麦香:“干什么?”

初恋觉得自己被他沉醉,将手中的米酒放远了点,斟酌了下言辞,谨慎又羞涩道:“我告诉你一秘密。”

“嗯?”顾嘉南握着啤酒,淡定地看着她,笑问:“什么秘密?”

初恋不太满意他淡得像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态度,但现在没法考虑那么多深吸口气,硬着头皮道:“我喜欢星星,不仅是因为它们漂亮,最重要的原因是。”

顿了顿,近乎一字一顿道:“我乳名就叫,星星。”

顾嘉南放下啤酒,懒散地靠在椅背,勾起唇角:“希望你像星星那样,被所有人宠上云端。”

“差不多。”初恋点头道,“所以我从小就喜欢折星星。”

她折了十几年星星,送过亲人,也送过朋友,唯独没送过喜欢的人。你是第一个,也是独一个。

她想说,有颗聪明又可爱的大星星喜欢你,你愿意接受她吗?

想到这句话,初恋心脏撞得胸腔发疼,下意识屏住呼吸,嗓音紧绷:“有颗……”

才说两个字,顾嘉南忽地笑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众星捧月?直接叫月亮?”

初恋:“……”

顿了顿,顾嘉南笑得更大声,肩膀颤抖,“太阳也行啊。”

初恋:“……”

认识顾嘉南这么久,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想把他的嘴堵上,甚至直接撕烂。

他为什么要长嘴?!!!

初恋板着脸,心跳慢慢正常,呼吸也缓缓平稳,所有紧张和羞涩都消失殆尽,只剩满腔愤愤,和不想跟男人说话的决心。

顾嘉南还在笑,看这架势,一时半会不会停。

初恋瞥了他眼,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肉。

顾嘉南看着她笑了好一会,就在初恋觉得自己快忍不住,即将拿起旁边的米酒,直接泼在那张俊美无边的脸上时,他缓慢地停下来,舔了舔唇角,嗓音沙哑,带着还没散的笑意:“即便我们家小鬼是星星,也会比月亮还闪亮。”

初恋:“……”

不是,这人是怎么做到,前秒叫人想撕了他的嘴,下秒又想给他颗糖的?

“老南同志,你这是在挽救?”初恋夹了筷毛肚,裹上满满的麻酱,皮笑肉不笑地说:“真不好意思,你已经晚点,没法上车了。”

“行吧,晚点,没法上车。”顾嘉南低头,轻笑了声,手肘撑在桌面,手背撑着下巴,笑道:“老南同志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立刻买机票,说不定比你还先到目的地。”

顿了顿,他笑意更懒散:“等你来哦。”

初恋:“……”

她说这番话时,根本没多想,也没赋予深刻的内涵,但被他这么一补充,开始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是无心之言?

还是在暗示她?

错过这趟车没关系,他会用已有的金钱和社会地位,提前她一步到达目的地,而她,继续乘着慢悠悠的列车,向他奔来。

想法刚冒出来,初恋便用尽全力地甩掉,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心思,怎么会给她这种暗示,肯定是她想多了。

初恋不再乱想,看着他,抬抬下巴,冷哼:“在目的地等我?恋恋同志年纪小,脚程自然慢,你可得做好等个一年半载的准备。”

“完全没问题。”顾嘉南托着下巴,慢悠悠地笑道:“小朋友不仅腿短,体力也不好,没走几步就喘个不停,是该多给点时间。”

初恋:“……”

顾嘉南,算你狠!

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没能成功,甚至才说两个字,就被告白对象无情地打断,紧随而来的就是,无情的嘲笑。

嗯,挺好的,她感觉自己的心理又强大了。

吃完火锅后,别墅惯例是顾嘉南清理残局。初恋纹丝不动,他也不会说她,甚至不会有半点不喜。但她不是懒人,也舍不得看他忙活,帮忙收拾完餐具,才坐在那,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垃圾分类。

初恋看着那双穿梭在厨余垃圾中的手,还是双能画出惊呆众人的油画的手,顿时觉得自己看不下去,闭上了眼睛。

实在是太浪费了!

没一会,顾嘉南忽地轻笑了声。

初恋睁开眼,看向他,不解道:“……你笑什么?”

顾嘉南看了她眼,低下头,继续垃圾分类,“如果觉得困,不用在这陪我,早点回房间睡觉吧,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得养好精神。”

意识到自己刚刚到闭眼被他误会,初恋解释:“我不困,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闭上休息一下。”

顾嘉南点头,顿了顿,又道:“注意眼睛卫生,别近视。”

“知道,我平时都有做眼保健操。”初恋笑道,“老南同志,你今天怎么回

事,感觉话好多,好老妈啊。”

顾嘉南笑了下,没反驳,也没解释。

见他对这话题兴致不高,初恋不再多说,扯开话题:“像你们这种靠手吃饭的,平时会给手做保养吗?”

顾嘉南:“这个分人。像我,活得粗糙,基本不保养;有些活得精致的,会花大价钱,比脸还重视。”

闻言,初恋有点不满意,心道,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如果放任粗糙的话,未免太抱潜天物。

处理完垃圾,顾嘉南将它们提到垃圾区,去厨房洗了个手,回到沙发,扯了张纸巾,随便擦了擦,笑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不算糙。”

说着,他举起两只手,轻叹:“我给它俩买了保险,挺贵的。”

初恋问:“多贵?”

顾嘉南:“五百万。”

初恋:“……”

缓了几秒,她眨眨眼,声音难以置信:“多,多少?”

“五百万。”顾嘉南重复了遍,开始掰手指,边掰边说:“换句话说就是,一根手指五十万。”

顿了顿,他又道:“不对,我买的保险是五百万,如果它们出了问题,应该会得到更多赔偿。”

初恋:“……”

初恋震惊得三观快破碎。

但她不像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地全表现在脸上,尤其是面对暗恋对象,不说成为女神,起码得大方得体。像钱这种俗物,在心底勾着指头算算就行了。

帮她拧瓶盖,两根手指,一百万。

帮她开零食,四根手指,两百万。

还有给她做饭,帮她买零食和资料,接送她上下学,等等。

几乎每天都这样,日积月累下来,这得多少百万?

初恋实在不敢相信,不知不觉中,自己花了这么多钱。更不敢置信,那双为她泡在各种脏乱差环境中的手,光是保险就五百万。

原谅她如此贫穷,且没见过世面,别说花五百万买保险,压根没见过这么多钱。等她长大,开始赚钱后,也许能赚这么多,但能随便拿出来,给两只手买保险吗?

初恋随时随地都会意识到俩人的差距,金钱是其中之一,可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被数额——五百万衡量。

原来老南同志这般壕无人性,恋恋同志鸭梨山大啊。

她清清嗓子,尽量淡定道:“我觉得五百万的保险,对你的身价来说,太小意思。”

顿了顿,初恋斟酌了下措辞:“再等几年,你可以买一千万。”

顾嘉南顿在那,没说话,保持着原姿势,诡异地一动不动。

初恋:“……”

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震惊得僵在那,到底是谁给了她勇气,又是谁让她狂妄又无谓地说出五百万和一千万的。

哇,恋恋同志,你飘了,飘到九重天了。

顾嘉南放下手,眯了眯眼,好笑了声:“你打算赞助我?”

初恋怔了怔:“什么赞助?”

“当然是保险赞助。”顾嘉南低笑道,“突然多出五百万,还是你帮我多的,贫穷的老南同志有点懵。”

初恋:“?”

顾嘉南坐在沙发上,继续道:“你说几年后,我仔细算了算,刚好成年,刚好大学毕业,刚好开始赚钱,这不是赤/裸裸的暗示吗?”

初恋:“?!”

顾嘉南靠在沙发背,姿态懒洋洋,笑意散漫地摇头:“这么多刚好,想不理解成暗示都难。”

初恋:“?!”

她脸上已经没表情:“继续分析。”

“原来你这么看重我,实在是太受宠若惊。”顾嘉南漫不经心地说,“感谢恋总,赐予我成为手价千万的人的机会。”

初恋:“……”

这可真是。

一个逻辑近乎完美的解释。

如果不是她还没成年,现在用的一分一毫都是男人给,看着他自然又放松的姿态,听着他平静又真实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信以为真,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能掏出五百万去赞助他。

虽然她不清楚男人是真心,还是故意这样理解,但空头支票谁不会开,别说五百万,就是五百亿,她都能开着玩,比解一道数学题或物理题轻松太多。

她闭了闭眼,努力忽视自己身无分文,甚至欠男人一大笔钱的现实,轻吐口气,“所以,你得记住这份恩情。”

初恋艰难道:“……不就是五百万么。”

开完空头支票,初恋没勇气面对顾嘉南,丢下怀中的抱枕,留下句:“恋总累了,要上去睡觉了。”

顾嘉南笑道:“恋总慢走,恋总晚安。”

初恋:“……”

她有点尴尬,可还是强撑淡定,点点头,挥挥手,颇有点“下朝吧”的感觉,冷酷得没边。

初恋从茶几的果盘中拿了几颗车厘子,边吃边上楼,走到一半时,不知道被什么驱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楼

下。

顾嘉南坐在沙发上、吊灯下,身体懒洋洋地歪着,手肘撑在沙发,手背撑着脑袋,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

在别墅住了这么久,初恋第一次发现,客厅的吊灯能惨白成这样,安静又热烈,将人曝光得身影模糊。顾嘉南的身体,一半藏匿在白光中,一半悬乎在阴影里,整个人的轮廓染上深灰色。

初恋什么都没看清,却十分肯定,他现在心情很低沉。

可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站在楼梯上,看了顾嘉南好一会,直到他换了个姿势,才收起目光,一步三回头地上楼。

回到房间后,初恋洗了个澡,出来坐在书桌前。东西基本被搬去学校,桌面空荡得只剩两支笔。

她走了会神,打开书桌的小柜,拿出星星纸和星星瓶。这两样东西太私密,担心被顾嘉南看见,就准备自己拿去学校。

初恋抽出张星星纸,拿起笔,顶着下巴思考了会,提笔,一笔一划地写:我想快点长大,然后赚很多很多钱,一半给妈妈,一半给顾嘉南。

写完后,她盯着纸面,看了好一会,又提笔写:希望他们都能等我。

初恋缓慢放下笔,等笔墨干了后,开始折星星,动作仔细又熟练,很快就折好,拧开星星瓶瓶盖,轻轻地丢进去。

它滚落星河,拥抱不尽的光芒。

初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装了小半星星的瓶,用食指戳了戳瓶面,期待地嘀咕:“什么时候才能装满?”

嘀咕完,她立直身体,掏出手机,准备给顾嘉南买支护手霜。

初恋觉得,自己实在忍不下心,就这样看着暗恋对象上了五百万保险的手日渐粗糙,却一直视若无睹。

抹点护手霜什么的,不行吗?

因为丁晨是全职主妇,一人操办全家人的事,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无一不是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双手糙得不行。

父亲工作忙,经常十天半月不着家。虽然也很疼爱她,但在初恋心中,父女关系远没跟妈妈那样亲密。每逢什么节日,初恋都是第一时间送妈妈礼物,然后才轮到父亲。

从小到大,初恋的零花钱一直不少。过年过生日时,长辈们也会给不少钱。还有乱七八糟的比赛,也拿了不少奖金。这些钱,她基本没乱花,存着给妈妈买护肤品和化妆品。

其中,买得最多的就是护手霜。

常有邻居调侃,她同时担起丈夫和女儿的使命,比起父亲,他更像家中的顶梁柱。她是小男子汉。

“买哪个牌子比较好?男士和女士有分别吗?”初恋翻着几个熟悉的大牌,犹豫不决了会,又算了下自己的小金库,顿时更迟疑。

每逢节日都会花掉一大笔,平时也有其他花销,她并没剩多少钱,还都留在家中,没带来南城。这会,她身上只有张充了六百块的饭卡,这个月的零花钱,四百块,还有之前剩的零钱。

初恋勾着手指头,仔细地算了算,将买资料和生活必须用品的除开,还剩两百块左右。

“两百块?”初恋视线挪回屏幕,继续翻护手霜,轻叹:“只能买这款,刚好够两支,一支给妈妈,一支给顾嘉南。”

付款后,初恋放下手机,将额头抵在桌面,双手抱住脑袋,轻叹了声:“这下身无分文,不知道学校花坛的土够不够。”

不过想到那两支护手霜,还有妈妈和顾嘉南的手,她顿时又觉得,吃点土又怎样,没关系。

没丧很久,初恋就满血复活,心道,等长大以后,开始工作赚钱,就不会像这样拮据,想怎么买就怎么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所以,快快长大吧。

将剩下的东西整理好,初恋看了会书,就上/床睡觉,却没什么睡意,盯着天花板,越来越精神。

也许是以前开学,妈妈都在身边,对她絮絮叨叨。这回突然没了,还不知道相隔多远,甚至小半年没联系。今晚总是频繁地控制不住地想到妈妈。

身体好些没?精神状况好点没?什么时候来接她?

初恋翻了个身,睁着眼,看着窗门。窗帘没拉紧,月光从缝隙中溜进来,好在不刺眼,反而挺柔软,心中的紧绷也缓了点。

初恋并没责怪妈妈什么都不说地将她丢来南城,也没埋怨妈妈无缘无故地消失这么久,甚至理解妈妈这段时间对她的不闻不问。

只因为她相信,妈妈爱她,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弃她。

所以她要冷静点,多给妈妈点时间,等妈妈处理完那些事,休养好身体,平复好心情,自然会来南城找她。

乱七八糟地想了通,初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直接一觉睡到自然醒,坐在床上缓了会神,就去洗漱。

她下楼时,顾嘉南正在厨房,听见脚步声,探出半个身体,冲着她笑:“小鬼,早安。”

“早安啊。”初恋走过去,看了眼锅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顾嘉南笑道:“你喜欢的瘦肉粥,炒了几个小菜。”b

r   初恋靠在料理台,看顾嘉南熟练地炒菜,遗憾地轻叹:“去住校以后,就很难尝到老南同志的手艺了。”

顾嘉南笑了笑,跟着叹了声,没多说什么,顿了几秒,说起别的事:“今天我要去隔壁历城,只能用摩托车送你。”

初恋当然没意见,想了想,问道:“去历城干嘛?”

顾嘉南边盛粥边道:“去见朋友。”

历城距离南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来回跑一趟,至少得花六七个小时,如果遇见堵车,一天都有可能。

初恋多问了句:“男的?还是女的?”

顾嘉南:“男的。”

初恋没多想,近乎脱口而出:“跑这么远,就为见个男朋友?”

顾嘉南动作微顿,侧头看向她,面带好笑,声音缓慢:“依你的意思,为女朋友就能跑这么远?”

初恋:“……那倒不是。”

顿了几秒,顾嘉南又笑道:“恋恋同志,你可是语文近满分的学霸,男朋友这个词什么意思,应该不用我给你解释吧?”

初恋清清嗓子:“……不用。”

大清早的,起床就闹这么大个笑话,她顿时没开口的欲望,安静地帮忙端菜上桌。

但显然,顾嘉南没那么轻易地放过她,落座后,第一举动不是吃饭,而是笑道:“小鬼,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初恋看向他,不解地眨眼:“嗯?”

顾嘉南似笑非笑:“我,顾嘉南,是个直男,喜欢女孩纸。”

顿了顿,又补了句:“年轻漂亮的女孩纸,记住了。”

初恋看着他,眨也不眨眼,好一会,艰难地咽咽口水,小声地重复了遍:“年轻又漂亮的女孩纸?”

顾嘉南点头,挑眉轻哼:“当然。男朋友这种生物,离我相当遥远。所以,以后别再……口误,老人家心脏不太好,禁不得吓。”

后面的话,初恋全都没听进去,只剩“当然”俩字在耳边、大脑和心底来回转悠,再结合她的问题,连起来就是——

他喜欢年轻又漂亮的女孩纸。

第一点,年轻,如果她都不年轻,那顾嘉南直接去坟墓吧。

第二点,漂亮,关于这点,她连镜子都不用照,就能确定。

这样一来,不就是——顾嘉南喜欢她?

美滋滋地畅想了会,初恋突然想到,如果不再年轻且漂亮,岂不是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喜欢?

脸上的喜悦缓慢地消失,初恋盯着顾嘉南,冷声道:“渣男。”

“……谁?”顾嘉南一愣,指指自己,难以置信地笑:“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这里还有其他男生?”初恋道,“年龄只会变大,皮相终会老去,只喜欢年轻漂亮的……”

猜到她的后半句话,顾嘉南好笑地打断:“你觉得,等时光不负,容颜衰老,我就会……另寻新欢?”

初恋愣了愣,小声道:“倒也不是觉得,只是……”

只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当两人的话题变成这类,她总是会变得不像自己,乱七八糟地思考,不过脑子地胡说。

没任何意义,又处处袒露她的情绪。

顾嘉南没太大的反应,只是叹了声:“现在的小朋友啊,一个两个,全来诛我心。”

初恋底气不足地反驳:“我才没有。”

“比起贺行卿这条早恋的狗,你刚刚那些话都不算什么。”顾嘉南看起来有点郁闷,轻嘲了句:“像他这种畜生,竟然也能找到女朋友,简直天下滑稽之大谈。”

一口一个狗,二口一个畜生,听得初恋满脸懵,清清嗓子,小声问:“……贺行卿是?”

顾嘉南:“就是我这次去见的朋友。”

初恋:“……哦。”

她特想问,你的朋友知道,被你私下骂狗和畜生吗?

顾嘉南轻“啧”了声:“他才十七岁,怎么就脱单了?”

听这语气,酸味已经溢出屏幕,初恋好笑了声:“还能怎么,年轻帅气呗。比起某些油腻中年男,不脱单才是天下滑稽之大谈。”

“我认年轻,但帅气?算了吧。”顾嘉南轻嘲,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照片,递给初恋,“你看这货,哪帅了?”

初恋抬头,看向屏幕,视线触及那个名叫“贺行卿”的男生,表情瞬间暂停,目光牢牢地定在他身上。

男生微曲长腿,靠在粉机车,正在开矿泉水,没看镜头,也没拍到他的正脸,但这不影响窥见他的好看。五官的每处线条都分明利落,也是双桃花眼,低垂着,被长睫覆盖,多了几分神秘。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隔着屏幕,有点不真切,看着温和又疏远。

初恋突然想到徐雯雯那句话,好看的人都有几分相似。贺行卿和顾嘉南长得并不像,即便同类型的眼,也是不同的弧度。她却在两人身上看见相似的东西,漂亮得像个妖孽,温和得不近人情。

初恋眨

眨眼,看向顾嘉南,用眼神描摹他脸的轮廓,声音低且缓:“其实你俩有点像,如果你再年轻六七岁,应该就是这样吧。”

这样青春,这样张扬,这样狂妄。

顾嘉南不眨眼地看着她,双眸漆黑,里面空荡荡的,好一会才道:“今早的瘦肉粥是不是不好吃?”

初恋:“?”

顾嘉南:“不然你为什么骂我?”

初恋:“……”

顾嘉南收起手机,轻“呵”了声:“我怎么会像这条狗。”

初恋:“…………”

这人到底哪来的脸骂别人是狗?!!!

吃完早饭后,顾嘉南送她去学校,将车开进停车场,初恋还在纳闷,今天怎么不停在路边,等他下车,准备跟她一块进校时,她直接惊讶出声:“你要陪我进去?”

顾嘉南轻飘飘地反问:“不行?”

“当然不是。”初恋疑惑地抓抓脑袋,小声道:“你以前从来不进去,怎么突然……”

顾嘉南打断:“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初恋被他说服:“也是……”

初恋不排斥他陪她进去,巴不得多点时间相处,因此没多想。

刚开学的校园总是无比热闹,一路走过,看见不少同学在热情地熊抱,高兴地大呼:“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看见这些充满青春色彩的场景,顾嘉南轻笑:“年轻真好。”

初恋偏头看他,笑道:“别羡慕,你已经好过了。”

顾嘉南笑了笑,没说话。

初恋问了句别的:“你今晚会回来吗?”

顾嘉南想了想,摇头道:“你又不在别墅,我回来干什么?直接在贺行卿那睡一晚,明天早上再回来。”

初恋轻“哦”了声,又问:“一起睡?”

顾嘉南微顿,侧头看她,好笑了声:“不能一起睡?”

初恋摇头道:“你愿意的话,不能也能啊。只是,你不是说贺行卿是狗吗?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性格,不会跟狗睡觉?”

顾嘉南:“……”

两人走到高三教学楼下,顾嘉南没上去的意思,停在路边的参天大榕树下,他摸摸挺直鼻梁,低笑:“小鬼,以后要加油。”

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飞来好奇的目光,初恋有点不自在,垂下头,小声道:“我一直都在加油。”

顾嘉南点头,轻“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他没说话,也没离开,初恋心觉奇怪地抬眸,迎面而来的是他宽厚的胸膛,紧接着,肩头多了两团温热,一路蔓延到心头,越来越灼热,心脏受不住地加速跳动。

初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顾嘉南,他,他抱我?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嘉南松开手,并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揉揉她头顶,声音低缓:“再见。”

缓了好几秒,初恋才热着脸,磕磕绊绊道:“再,再见。”

说完,感觉脸越来越热,即将烧起来,她没好意思待下去,又说了句,再见,便匆匆地转过身,往教学楼小跑。

跑到上楼处,初恋握住冰凉的扶手,踩住第一步阶梯。心跳缓慢地正常,手心的凉带回一丝清醒,顾嘉南今天好奇怪。她停下脚步,回头看。

顾嘉南还站在榕树下,正好与她的视线相撞。

她立马想到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虽然没近身,只是虚虚一个姿势,依然让她面红耳赤,忙别开眼,意识到这样不对劲,又看向他,抬起手,挥了挥,这才上楼。

到二楼时,初恋迟疑几秒,慢吞吞地走到阳台,抓着防盗栏往下看。顾嘉南应该在榕树站了会,才走没两步,此刻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应该是在接电话。

看了几秒,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注意到什么,顾嘉南忽然抬起头,往教学楼看了眼。

猝不及防的一眼。

初恋心脏“砰砰砰”直跳,比刚刚还厉害,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艰难地咽咽口水,心虚和无措让她下意识后退,然后拔腿往楼上跑。

跑到九班所在楼层才停下来,初恋剧烈地喘气,站在教室门口缓了缓,又控制不住地走到阳台,往下面看。

已经看不到顾嘉南的身影。

初恋吐了口气,抓着防盗栏,眺望校门的方向。

正是清晨,天空的蓝像隔着层纱,朦朦胧胧的,半空飘着袅袅雾气,挂在绿莹莹的树尖。

好看,但没看见他,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

这点空落落很快被开学的喜悦和忙碌冲淡。几十天没见,大家都兴奋地凑在一块,互述思念之情,然后分享这个暑假发生了哪些愉快的事,你一言我一句,场面很快热闹起来。

没热闹多久,老王背着手,拿着保温杯,里面肯定泡的红枣跟枸杞,甜味已经溢出来,和他一起慢吞吞地摇进教室。

老王站在讲台上,下面的人闹哄哄成一

团乱麻,跟菜市场没什么区别。女生们围成一团,嘻嘻哈哈地笑。男生们玩得更丰富,打游戏、拍篮球、练武术,班长和体委拿着班上仅有的两根拖把,完美地给大家示范了下。

老王清清嗓子,温声道:“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有话说。”

根本没人搭理他。

老王依旧一脸笑,似乎并没指望,这些刚回笼的熊孩子会搭理他,继续温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步入高三,即将度过你们人生中最忙碌也最珍贵的一年——”

班长力气不敌体委,被压制得往后联退几步,提起拖把往门外跑,嘻嘻哈哈道:“傻/逼才和你玩。”

体委“卧/槽”了声:“你/他/妈好不要脸!”

绕是这样,老王也没受到影响,锲而不舍道:“这一年,你们将会无比艰辛,但我相信,收获也会很多……”

很多人已经看见老王,乖巧的便安静地坐回座位,闹腾的装作没看见,继续嘻嘻哈哈。

初恋斜倚在墙面,桌面摆着错题集,已经翻得破旧。她抬眸看了眼老王,好笑地摇摇头,继续看错题。

没看一会,窗外传来一声怒吼:“还在吵什么?!”

近乎一瞬间,教室中突然寂静。

过了几秒,有个男生没忍住地“我靠”了声:“吓死爷了。”

郑晓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老王身旁,冷冷地扫视众人。

所有同学像被摁下暂停键,然后提线木偶似的回到座位,坐姿端正,一副“我是好学生,所以你赶紧闭嘴”的神情。

老王清清嗓子,这回的声音很清晰:“也许大家会觉得辛苦,很想放弃,但度过这一年,你们将收获美好未来。”

下面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突然,不知道是谁,鼓了下掌,然后掌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最后富有节奏,经久不息。

初恋鼓着掌,侧头,扫了眼窗外。

雾气已经散开,天空蓝得澄澈,像流动的绸缎,不停地流向远方,流向未来。没有刹车,也不会刹车。

应该会越来越好。她想。

开学第一晚,四个姑娘决定庆祝下,毕竟错过今晚,再想庆祝的话,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文静和徐雯雯去食堂打包熟食,初恋和林芽去超市买零食和饮料,分工相当明确。

路上,林芽问:“恋恋,后天就是开学考,你复习得怎么样?”

初恋笑着点头:“还行,至少不会下降。”

林芽垂着头,轻叹:“一放假,我就帮妈妈看店。半周前才开始看书,肯定会考得很差。”

初恋安慰她:“别这样想,没复习的人肯定很多,复习的人只占少数。”

顿了顿,又道:“我明天抽课间休息时间帮你勾下重点,你花时间看看,说不定会起点作用。”

林芽惊喜道,“恋恋,你怎么这么好?!爱死你了!!”

初恋笑道:“记得多考两分就行。”

林芽重重点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走进超市,为节省时间,林芽去买零食,初恋去买饮料。

“我要苏打水,芽芽要冰可乐,文静要……”初恋站在冰柜前,边拿饮料拿嘀咕,“一瓶够不够?要不再拿瓶大雪碧?”

她话音刚落,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语气中满是轻讽:“都火烧眉毛了,竟然还有心情喝饮料。”

不用回头,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龚芝琪。初恋连个余光都没给她,继续拿饮料。

见她不理人,甚至没半点反应,龚芝琪瞬间变脸,一字眉拧在一块,怒道:“初恋,我在跟你说话,没听见呢?!”

初恋这才回头,看向她,轻飘飘地笑道:“嗯?你叫我?”

龚芝琪被气得不清,目光恶狠狠地瞪着,就在初恋以为她会把戴着美瞳的眼珠瞪出来时,她忽然笑起来,眉目间尽是小人得志的得意:“初恋,你就不害怕吗?”

闻言,初恋心脏猛地跳了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淡定地笑问:“我有什么好怕的?”

龚芝琪很不爽初恋的云淡风轻,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没人能撼动她,忍不住想发火,想到花大把精力和金钱调查到的事,怒火又淡化,用食指指了指,挑衅地笑道:“是吗?那就给我等着。”

说完,她势在必得地一笑,转身离开。

初恋站在原地,看着龚芝琪的背影,眉头慢慢地拧起。

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出乎她的意料。

没一会,林芽跑过来,忙问:“恋恋,我刚刚看见龚芝琪从这边走出来,她跟你说什么了?”

初恋摇头道:“乱七八糟地说了堆,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林芽愤怒道:“她最喜欢玩脏把戏,专挑考前找人麻烦,就是想让人考试失误。以前高一高二还不严重,现在可是高三,随便一次重要点的考试出问题,就能让人挫败很久。”

顿了顿,又道:“之前有个艺术

生得罪了她,你猜都猜不到,她竟然叫外校的小太妹把人堵卫生间,硬生生地错过考试,不仅考得奇差,还被老师狠批了顿,据说缓了小半月才缓过来。”

初恋皱眉,对龚芝琪这些“光辉战绩”简直无语,心理得多不正常,才会做出这种事。

她笑道:“别担心,她如果敢这样对我,马上报警不含糊。”

想了想,林芽点头道:“也是,虽然手段很脏,但她从没在乖学生身上,希望这回别破戒。”

初恋安慰她:“别想了,小静和雯雯等着我们呢。”

提到今晚的庆祝,气氛瞬间活跃,林芽没再担心,扬扬手中的零食,“我买了很多卤鸡爪,可以吃个开心。”

初恋:“我多拿了瓶大雪碧,寝室里还有箱牛奶……”

两人讨论着离开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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