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不讲理的话, 顾嘉南没面露半点不适,反而勾着唇角,低笑了声, 点头, 声音温柔:“好, 我不出去。”
说完,他继续画画,表情看起来比刚刚认真很多。
初恋蹲了会,觉得双腿发麻, 想着顾嘉南不是外人, 不客气地坐在地面, 看着他画画。
即便她特意地了解过油画,也在工作室待了大半个暑假, 但依旧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觉得, 动作真利索, 配色真大胆, 且充满想象力,叫人眼前一亮,又丝毫不觉得突兀。
她也看过工作室其他人作画,动作温吞不说,配色和图案都一板一眼, 好看,但也只是好看,没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看了就忘了。
每每这时,她都不得不感慨一句, 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想到顾嘉南的样貌和家世,初恋更感慨,被喂饭的还是个能立马出道并碾压一众小鲜肉的富二代,年纪轻轻,便有车有房有存款,最主要的是,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所以,即便是文盲又怎么着?
再说,不是还有她吗?
她不
仅不文盲,还是大学霸,她愿意把自己的成绩分给他,让十全九美的他十全十美。
不论如何,他都是闪闪发光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最亮那一颗。
缓了一会,初恋从“文盲”两字中回过神,打量身旁的人。
顾嘉南神情专注,视线全落在画纸上。他刚刚那种怅然得有点自卑的神态已经完全消失,正沉浸在自己的王国。在这里,他是独一无二的王者,应当是开心的。表情却始终紧绷,眼尾垂下,唇角平直,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沉郁。
初恋目光挪到画纸上,主□□灰白,配色极端低沉,彰显他此刻的心情。
迟疑几秒,她抬起手,小心地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摆。
顾嘉南动作一顿,垂下眸,看着她,声音低哑:“怎么?”
初恋艰难地咽咽口水,小声问:“你想不想喝奶茶?很甜很甜那种?”
“嗯?”顾嘉南愣了下,反应几秒,笑了:“喝奶茶?”
初恋点头,重复了遍:“我请你喝很甜很甜的奶茶。”
顾嘉南看着他,没说话,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的神色,看不太清表情。
顿了几秒,他忽地弯起桃花眼,语调往上扬:“好,你请我喝奶茶,很甜的甜奶茶。”
见他应下,初恋松了口气,随即犯起难,想了想,试探地问:“你想喝哪家的?”
顾嘉南视线回到画纸,动作不停,笑道:“你做主。”
“……好,我做主。”初恋更犯难,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可不能砸在手中。
她掏出手机,原本是想找奶茶店,看见时间,便多问了句:“已经五点半,要不,顺便吃个晚饭?”
顾嘉南挑眉一笑:“也你请?”
初恋微怔,也不是不行,但肯定不像顾嘉南请人时,那样壕迈。
她来南城时,身上揣着点零花钱。不多,没几天就用完。那会联系不上妈妈,跟顾嘉南也不熟,过了段拮据日子。零食能不吃,但资料不能断,便硬着头皮问顾嘉南借钱。
“借钱”事件后,她每周都会拿到一百块零花钱,给钱的人自然是顾嘉南。最开始,她是不愿要的。一是,不太好意思;二是,觉得这钱是顾嘉南掏的。
完全联系不到家人的情况,谁会知道她缺钱。所以,这钱肯定是顾嘉南自掏腰包。
那会,顾嘉南笑意散漫,态度却强硬,笑道:“零花钱,别的小朋友都有,我们家小鬼也得有,而且只能多,不能少。”
也许是这话太宠太温暖,让初恋有种面对家人的错觉,心底因远离家乡和亲人而生的茫然被消失,厚着脸皮接下零花钱,想了想,语气认真道:“你记得问妈妈要钱。”
顾嘉南不甚在意地点头:“好的。”
初恋知道他不缺钱,很可能没放在心上,就自己主动拿了个小本本,每从他那里拿到一百块,就会认真地在本本上写下——
于某年某月某日,老南同志借给恋恋同志一百块。
她不住校,每周一百块零花钱,已经算多的。但每次买资料和交打印费,她都没问顾嘉南要钱。他倒是常问她,零花钱够不够,可她哪好意思再要,每次都说够,挺多的。
不知道是顾嘉南脱离高中校园太久,还是高中没怎么学习,一直没问过她资料和打印费方面的问题,再结合今天的“文盲”二字,她估计是后者。
因此,初恋一直过得紧巴巴,天天努力存小金库,可天天都少得可怜。
初恋眨眨眼,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小声道:“你不嫌弃三菜一汤就成。”
顾嘉南做完收尾工作,漆黑的桃花眼盯着她,唇角微挑,笑得不正经:“那可不行。”
他声音低缓且轻佻:“像南哥这种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再不济,也得来桌满汉全席。”
初恋吸了口气,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老南同志,请您正视恋恋同志的身份,她只是个嗷嗷待哺的高中生。”
顾嘉南扯了两张湿纸巾,边漫不经心地擦手指,边慢慢倾身靠近她,漆黑眼眸上下打量她,似笑非笑:“嗷嗷待哺?那可真小。”
两人的距离忽地拉近,初恋能闻到他身上的颜料味,以及淡淡的青柠味,不自在地咽咽口水,底气不足道:“是啊,就这么小。”
顾嘉南低笑了声,直起身,轻佻地问:“那需要我抱你起来吗?”
他向来知分寸,将两人间的线踩得极好,初恋自然认为,他又在逗自己玩,便大胆地伸开双臂,抬抬下巴,笑得肆意:“当然。”
顾嘉南笑而不语,大手伸到她的胳肢窝,没迟疑地一把掐住,然后抱小孩似的,轻松地将她抱起来,甚至仗着个子高、力气大,将她抱离地面。
“???!!!”初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感觉整个人都腾空,脚尖下压,却完全碰不到地面,顿时慌起来:“你,你干嘛?放我下来!”
见她面露惊慌,顾嘉南没再逗她,听话地放她下来。
脚尖碰到地面,初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大脑一片空白,迷糊地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面对面地站在画架前,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嘉南正垂着眼睫,居高临下地看她。
初恋微仰头,与他对视好几秒,却看不清他的神情,眼前不停飘过刚刚的画面。大脑也不停回放那段感觉,明明隔着衣服,胳肢窝下的皮肤却滚烫,还有被握住的挤压感,甚至有骤然腾空的眩晕感。
缓了好一会,她终于反应过来,她被顾嘉南抱了,还是举高高的抱法。
初恋忙别开眼,不敢再跟他对视,又往后退了半步,站定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反应太大,似乎会被看穿心思;反应太小,貌似又有点不太妥。
要不就把这当做长辈对晚辈的玩笑。
就像小时候,那些大人对她举高高那样。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玩笑,能随意一笑而过。然后,像以前那样,守着不知何时划好的三八线,与他正常地交流。
可,他为什么突然越线?突然举高高她?
初恋很莫名其妙,无论怎么搅动脑筋,都想不出理由,连勉强点的都不行。
大脑一团浆糊时,她听见顾嘉南懒散的声音:“走吧,去吃满汉全席。”
初恋顿了下,看向他。
顾嘉南像没事人,脸上的笑意云淡风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又或者,对他而言,真是个微不足道的玩笑。
初恋愣在原地,心里莫名有点空。
她企图把这当作玩笑,却又不太愿意,更不愿意的是,他真的把这当玩笑,真的把自己当长辈——小舅舅。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初恋抿抿唇,无意识揪住T恤下摆,声音磕磕绊绊:“谁要请你吃满汉全席。”
顾嘉南转身往外走,心情似乎已经恢复,语中含笑:“哪能让嗷嗷待哺的小鬼请客,老南同志请你,满汉全席没有,但管饱还是成的。”
说是没满汉全席,其实也没差多少。
工作室离小广场挺近,晚上挺多小摊,奶茶、烧烤、棉花糖,等等,应有尽有,还有挺多卖小玩意的小摊。因暑假的原因,比上回来逛时,要热闹很多。
顾嘉南先带她到奶茶店,买了杯新出的甜奶茶,叮嘱她:“悠着点喝,别待会吃不下别的东西,晚上回到别墅,又闹肚子饿。”
初恋抿了两口,点头并比了个OK,眨眼道:“恋恋同志收到。”
顾嘉南笑了,抬眸,扫了眼小广场,工作室在这边已有两三年,可他很少闲逛,捧场也是孤零零一人,并不太熟,侧头问意见:“想从哪开始吃?”
初恋双手捧着奶茶,满足地眯着眼,看了看周围,指着最近的小摊,“章鱼小丸子。”
顾嘉南声音低而沉:“没问题。”
两人边逛边吃,才走小半圈,初恋就饱了,她遗憾地想,自己的胃口怎么不再大点,这样的话,就能再多逛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听到她的心声,顾嘉南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还挺早,我记得前面有很多卖小玩意的,要不要去看看?”
初恋想也没想地应下:“好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不矜持,清清嗓子,补了句:“最近学习挺累的,再有不到半周就开学,即将面对开学考试,我老早就想出来放松下,学习嘛,就得劳逸结合。”
顾嘉南注重她的学习,但没想过把她变成书呆,点头道:“你别太拼,尽力就好。”
两人并肩走向小摊,初恋微弯腰,偏头瞅他,“啧啧”称奇:“这不像你说的话啊。”
“哪不像?”顾嘉南好笑了声,“人生在世,玩乐至上。”
初恋立直身体,笑着翻了个白眼,嘟囔:“我信你这话才有鬼。”
到底是谁逼迫她提高数学和物理?
逼迫就算了,口气还不小,张嘴就是各二十分。
要不是本少女聪明,早就被你这TOP癌给逼得发际线后退两厘米。
心思刚落,两人走到拐角处,初恋看见大片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
初恋面露惊讶。
她以前跟顾嘉南来过这,不知道是不是非暑假的原因,远不如这会漂亮和热闹。
长得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通道,左右搭满小棚,上面缠着闪闪发光的彩灯,有的还绑着五色的小气球。有扎气球的,有卖首饰的,有卖二手书的,靠近里面还能看见,不停闪烁的摇椅,儿童音乐混着小孩的嬉笑声传出来,最里面是陌生人潮和人间欢乐。
暑假,又这个时间点,正是人流高峰期,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的高中生,还有些家长带着出来溜达的小朋友们。
长时间窝在别墅学习,初恋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有点兴奋,丢下顾嘉南,跑进人潮,直奔扎气球的小摊。
气球种类和颜色挺多,被老板的巧手揪
成各种动物,看着还挺活灵活现。
初恋扫了眼摊面,转过身,看向站在入口的顾嘉南,激动地挥挥手,笑道:“快来!”
见她露出小孩习性,顾嘉南摇头,笑了笑,走过来,被她拉住衣袖,扯到相中的动物气球前,她指着气球,晃了晃他的衣袖,笑嘻嘻道:“你看这,像不像你?”
顾嘉南打量一会,侧头看她,笑问:“这什么?”
初恋歪着脑袋,眨眼道:“狐狸啊,你没看出来?”
顾嘉南又看了几秒,好笑道:“你从哪看出,这是只狐狸?而且,你觉得我像狐狸?”
“哪不像?我觉得挺像的。”初恋瞥他,笑道:“老南同志,虽然我不太想夸你,但我这人挺诚实,不得不承认,你长得确实好看,封神榜里那妲己,都PK不过你。”
闻言,顾嘉南愣住几秒,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忽地笑起来。
他笑得微弯腰,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十分愉悦,过了会,抬眸看她,勾唇:“你的意思是,我是——男狐狸精?”
初恋点头又摇头,认真道:“是狐仙。”
又笑了会,顾嘉南才停下,舔了舔唇,声音中带着没散的笑意:“竟然是仙,看来,你对我评价还挺高。”
“是啊,一直都挺高。”初恋面露遗憾,轻叹:“如果不是你这张嘴,估计更高。”
顿了顿,又叹了声:“好好一人,为什么要长嘴。”
顾嘉南:“……”
顾嘉南不太想跟她掰扯这事,扯开话题:“想要气球?”
初恋点头道:“想要这个狐狸。”
顾嘉南笑道:“狐狸本狐就在你身边,要气球干嘛?”
初恋一顿:“……是哦。”
顾嘉南扫了眼摊面,随便指了个氢气球,做决定:“就这吧,好看还易收纳。”
说完,不等她回答,边看向老板,边掏出手机,笑问:“老板,这多少钱?”
“五元。”老板边说价钱,边解绳子拿气球,“给,帅哥。”
顾嘉南扫完码,付完钱,接过气球,道了句谢,看向初恋,上下打量了圈,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让我看看,绑在哪比较好。”
初恋想也没想地拒绝:“你死心吧,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这不是为所欲为,而是保护气球,你也不想它升天吧。”顾嘉南轻笑,指着路边,笑得更开心,“你看,大家都绑在身上。”
初恋侧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路边站着一小男孩,四岁左右,正泪眼婆娑,鼻涕横流,呜咽道:“爸爸……”
她顿时满头黑线,心道,这老男人在侮辱谁?!
初恋瞪着他:“我不绑。”
顾嘉南桃花眼微弯,声音轻且缓:“你要绑。”
初恋很坚定道:“你做梦。”
顾嘉南笑得云淡风轻:“我没做梦。”
初恋被他淡定的模样气得咬牙:“我为什么要绑在身上。”
顾嘉南走到她身后,垂下眸,盯着她的衣领,挑眉一笑:“小朋友都绑在身上。”
初恋正想说,我才不是小朋友,发现顾嘉南正在拨弄她的衣领,正打算回头看,“你干嘛?”
顾嘉南单手摁住她头顶,轻笑:“别乱动,小心我手抖,直接绑在你脖子上。”
初恋:“……”
初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一会,顾嘉南挪开头顶的手,衣领被拨弄的动静更大,但没逾矩的行为,只是将领子微掀开,然后捏着什么,把绳子绑在上面。
她反应几秒,很快猜到,那是衣领上的标签。
他竟然把气球绑在那里?!!!
顾嘉南动作很小心,只露出标签,细绳穿过缝隙,尖起手指,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想了想,怕硌着她,就掀了掀衣领,并将蝴蝶结露在外面。
做完后,他拍拍手,满意一笑:“好了,小朋友。”
初恋看了他一会,没说话,回头瞥了眼,什么都看不见,仔细感觉,能感受到,衣领正被氢气球往上拉,又被肩头拉下来,她轻吐口气,有点无奈:“走吧,继续逛。”
顾嘉南轻揉小姑娘头顶,笑道:“好看。”
原本初恋打算妥协,听到这话,顿时没好气道:“你被绑个试试?”
顾嘉南修长手指摸着下巴,表情若有所思,过了几秒,他点点头,声音迟疑:“也不是不行。”
闻言,初恋愣了好一会,眨眨眼,不可思议道:“你认真的?”
顾嘉南扫了她眼,垂下头,舔了舔唇,轻笑了声:“是啊,认真的。”
初恋睁大眼,大脑一片空白,很快反应过来,怕他反悔,忙抓住他手腕,紧紧地,看向老板,语速很快:“再帮我拿个气球,要……蓝色的。”
明明时间很短暂,她脑中却闪过很多东西。
他的名字,他的应援色,还有她身后气球的颜色。
粉蓝,据说是CP色。
老板动作很利索,很快拆了个气球,递过来。
初恋飞快地接过,顾不得先给钱,拽了拽他的手腕,催促道:“你弯腰,我帮你绑。”
顾嘉南没动,眼睫低垂,看着她,声音低低:“你帮我?”
初恋脱口而出:“当然是我!”
顾嘉南笑了,身体慢慢下滑,不仅是弯腰,而是单膝虚跪在地面,并微微垂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初恋清晰地看见,他因许久没美黑而恢复白皙的修长脖颈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染色,变得奇幻而蛊惑人心。
许是没等到她的行动,顾嘉南忽地抬头,桃花眼微弯,勾人的眼尾上挑,唇角也勾着漂亮弧度,声音轻而缓,在吵闹的欢声笑语中莫名澄澈,“来吧,小朋友。”
夏末的夜风开始带上凉意,吹着挺舒服,对此刻的初恋来说,却什么都灼热。
热气扑面而来,裹满整个身体,温度“唰唰唰”地上涨,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顾嘉南表情平静,姿态自然,单膝虚跪在她跟前时,没哪不对劲,好像这对他来说,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游戏。
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在某个时刻,比如现在,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哪怕忽略不计的一点点?
无关年龄,无关身份,只是因为,她是初恋,他是顾嘉南?
想法如春草,一冒头,边狂风骤雨般席卷心头,紧密地裹住她心脏,不留半点缝隙。
初恋牢牢地捏着细绳,手指微微颤抖,有点茫然无措。
小广场挺嘈杂,尤其是不远处的摇椅摊,每个都响着欢快的儿歌,大声不说,音质还挺差,偶尔断断续续,混着小孩们兴奋的尖叫声,甚至有个小男孩在狂吼:“来追我啊!”
初恋猛地回神,手指缠住细绳,防止自己手抖,它“唰”地飘走,艰难地咽咽口水,再清清嗓子,声音依然有点抖:“我开始绑了。”
顾嘉南轻“嗯”了声,把头埋得低了点。
初恋垂下手,指尖捏着他的衣领,缓慢地翻了翻,再揪住小标签,细绳穿过缝隙,学着他,打了个蝴蝶结。因动作生疏,手指不小心触到他的后颈,滚烫的,细腻的。
初恋心一抖,忙缩了缩手,去看顾嘉南的反应。
他一动不动,好像没感觉到。
她松了口气,帮他理顺衣领,再将结扭到衣领外。
中途,他像被摁下暂停键,半点反应都没。
见他这样,初恋心底闪过充满欲望的念头,心脏狂跳,屏住呼吸,收回手时,指腹故意擦过他的脖颈,心想,他会怎样?如果他对她有那么点动心的话,应该会……
当微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脖子时,顾嘉南身体僵了半秒,闭了闭眼,再抬起时,眸中盛满散漫,扬眉一笑:“好了?”
男人眉眼蛊惑,似笑非笑时,勾人意味更明目张胆,又有点若有若无。这样单膝虚跪在跟前,说不清是臣服,还是逗弄,亦或者,下秒就会边说“我最爱你”边不留情地咬断大动脉,滚烫的鲜血溅满那张俊脸。
他对她的触碰没任何反应。
初恋有点遗憾,又有点好笑,她怎么会产生这么离谱的想法。
初恋深吸口气,快速整理好心绪,扬起一个笑脸,竖起大拇指:“好看!”
顾嘉南起身,扬眉:“必须好看,这可是妲己都PK不过的颜值。”
初恋掏出手机,扫码付钱,听到这话,笑着翻了个白眼,“给你根竹竿,你还真顺着往上面爬。老南同志,能不能谦虚点?”
顾嘉南突然倾身,凑近她,笑问:“为什么要谦虚?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初恋瞥了他眼,好笑道:“是,大实话,不用谦虚。但你能不能把狐狸尾巴藏好,别唯恐天下人不知地招摇过市,小心被收妖怪的抓走。”
“为什么抓我?有毛病。”顾嘉南不甚在意地笑道,“我不仅不吸人精血,还给小少女买气球,多好的妖啊。”
两人背着气球,并肩往里面走,初恋笑道:“说不定他们会以为,你用妖术蛊惑我,等我长大,再一口吃掉。”
顾嘉南想也没想,近乎脱口而出:“为什么要等长大?少女献祭不好吗?”
这话如一道惊雷,狠狠地炸在两人耳边,同时顿住脚步,同时看向对方,大眼瞪小眼。
视线交织五秒,各自缓了五秒,再交错开。
男狐狸精?
少女献祭?
这两个名词,怎么组合都挺……
顾嘉南垂着眸,长睫忽闪,手虚窝成拳,再虚挡在唇前,清清嗓子,声音有点飘:“玩笑,别当真。”
初恋耳垂泛红,脸也烧起来,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哪,声音大却抖:“即便我当真,你敢嘛?……呵呵。”
最后的冷笑补得很巧妙,似嘲讽,又似玩笑,将尴尬的气氛化解大
半。
顾嘉南吸了口气,笑道:“不敢,确实不敢,不管怎么想,我都得吃亏。”
闻言,初恋睁大眼,气急:“你——!”
顾嘉南轻佻地“哎”了声:“毕竟是妲己都远不及的颜,你亲口说的。”
初恋:“……”
我明明说的是“PK不过”!!!!
什么时候成“远不及”了?!!!!!
所有尴尬和暧昧都被这话摧毁殆尽,灰烬都被顾嘉南吞得一干二净。
初恋深吸口气,不想再跟老狐狸精瞎掰,目光扫向周围,看见前面卖二手书的小摊,来了点兴趣,几步上前,扯开话题:“我看看,有没有我想要的书。”
初恋扫了圈摊面,有点惊讶。她原以为这种小摊的二手书,应该都挺破挺脏,没想到大部分都八|九层新,有的还包着漂亮的书纸。不仅如此,种类还挺多。
“教辅?资料?还有……小说?”看见摆在正中央的,颜色少女的书籍,初恋立刻想到被顾嘉南没收的《白桃气泡》,回头看他,问:“你什么时候把书还给我?”
“什么书?”顾嘉南反应半秒,轻“哦”了声:“你不说,我都忘了。”
初恋有点无语:“快还给我,那可是芽芽送我的。”
“别担心,我保护得很好。”顾嘉南想了想,笑道:“等开学考试结束,我就给你。”
初恋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顾嘉南沉默片刻,语气认真:“我看起来很像在骗人?”
“难道不像?”初恋有点诧异:“你怕是对自己有很严重的误解。”
顾嘉南:“……”
听到这种评价,顾嘉南不禁陷入深深的反思。
初恋开始淘书,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溜了圈小摊,淘了不少需要的还挺新的书。新意味着贵,但比起新书,便宜不知道多少。只要能用,她对新旧并不在意,很干脆地掏钱。
提起一大袋书,初恋看向顾嘉南,见他还愣在原地,疑惑道:“愣着干嘛?走了。”
顾嘉南回过神,下意识提过她手中的书,想了想,语气认真:“我以后会努力的。”
初恋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啊?”
顾嘉南:“努力做只朴实的狐仙。”
初恋:“……”
老南同志,朴实是件好事,但,你陷入角色是不是太深了点?
顾嘉南又道:“我尽量做到,外表不那么像骗人。至于结果?就任凭天命。”
初恋:“…………”
所以,说了半天,你所谓的“努力”,其实就只是说着……玩玩?
顾嘉南果然诚不欺人。
随后,两人又逛了圈。机会难得,能吃的,能玩的,初恋通通没放过。顾嘉南心情似乎不错,挺纵容她,不仅帮她付钱,还全程帮她提东西。
玩了半圈后,初恋觉得有点饿,拿出刚买的零食,边吃边往工作室走。
这会已经有点晚,人流比刚刚少很多,也安静很多,基本是能熬夜的小情侣们,你侬我侬地勾肩搭背,有几对跟她和顾嘉南一样,将氢气球绑在身后,看起来好笑又可爱。
初恋视线落在从身旁经过的情侣,盯着看了几秒,若有所思了会,侧头,看向顾嘉南。
这个暑假,他基本待在室内,白了快两个度,眸漆黑,发黑亮,衬着更白。不知道是被她那番话打击到,还是把画画的审美挪了点到穿着上,打扮年轻不少。从北城回来后,理发也变得勤快,每次理得还挺狠,差点变寸头。
种种原因,再加上“妲己都远不及的颜”,老南同志变成小南同志,看起来像高中生。
……不说话的前提下。
初恋看看正专心玩手机的他,又看看周围的小情侣们,垂下眼睫,盯着手中的零食,心道,在路人眼中,我们有没有那么点……意思?
想着,她悄悄地缓慢地往他那边挪,一点又一点,直到手肘擦到他腰间的衣服,才猛地顿住,差点连路都不会走。
初恋心跳如擂鼓,翼翼地抬眸,用余光偷看他的反应,又很快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干地往嘴中塞零食。
不知何时,她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他没反应。
也许,这种状态能持续得久一点点。
这个“一点点”持续到工作室门口,初恋轻吐口气,生出点遗憾,但更多的是满足。
这是个愉快的夜晚。
顾嘉南收起手机,许是交流有矛盾,脸上表情有点沉,抬手,揉了揉眉宇。
他看向初恋。小姑娘眉眼带笑,唇角微勾,看起来挺乐呵。回想了下,在他记忆中,她似乎一直这般无忧。看得出来,她被养得极好,有个挺不错的童年。
不错到即便心知坎坷来临,也能微笑面对,至少做到表面带笑。
不像他。
顾嘉南收起心思,很快整理好表情,一手往后探,去捞细绳,一
手往前伸,去够门把,笑问:“今晚玩得开心不?”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他往前走了半步,细绳被握住,再被一拉,他忙顿在原地。
初恋正想回答,衣领被什么拉了下,她忙回头看,只有那根细绳,再抬头,发现——
不知何时,两根细绳紧紧地缠在一块,已经拧成麻花。
初恋很快猜到,是自己刚刚偷偷靠近他时,氢气球被风飘来飘去,细绳才缠到一块,一路都没发现,就绕成这样,顿时心虚地别开眼,明知故问:“怎么会缠在一块?”
顾嘉南原本没觉得什么,看见她的神情,便忍不住想逗她玩。
“恋恋同志,你的气球怎么回事?”顾嘉南拽着细绳,轻轻晃了晃,忽地倾身靠近,与她对视,似笑非笑:“怎么缠着老南同志?”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初恋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烧起来,大脑热得开始恍惚。
明明说的气球,为什么却有种,他在暗示她的错觉?
期待与害怕并生,守望与渴望并存。
好半晌,她才缓过神,不动神色地后退半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微仰头,故作淡定道:“为什么是我的气球缠着你?说不定是你的气球不要脸地缠上我呢?”
“也有可能。”顾嘉南想了想,一脸淡定地笑:“毕竟,恋恋同志这么乖巧。”
这不是顾嘉南第一回 夸她,言语、表情、语气,比这更暧昧,更让人浮想联翩的都有。
不知道为什么,初恋单单觉得这次,莫名有种调情的感觉。
这种错觉让她心脏狠狠地颤了下。
顾嘉南眉眼微弯,烟嗓低哑:“脸红的时候,看起来更乖。”
初恋不知道她脸红不红,红的时候有没有更乖,她现在只想把顾嘉南推开。
太近了。
这个距离带来的暧昧前所未有的强烈,紧随而来的身体反应是,头皮发麻,呼吸困难,大脑空白,身体发软,这些都能尽量隐藏,但脖子都灼热起来,脸估计已经没眼看。
“仙女什么时候都乖。”初恋瞪着他,尽量不输气势,“就算流鼻涕,也是最乖的。”
顾嘉南慢慢立直身体,漫不经心地轻“哦”了声,看着她,声音揶揄:“我不信,除非你现在流个鼻涕,给我看看。”
初恋睁大眼,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说这话,暧昧的粉红泡泡,全被“流个鼻涕”四字逐一击破,渣渣顺着下水道,流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被击破就算了,眼前甚至出现画面,初恋简直不能直视,严肃地瞪着他:“仙女是不会流鼻涕的!”
她声音没控制住,有点大,恰在此刻开门的苏莓被吓了跳,脏话脱口而出:“卧|槽!你俩站在这干嘛?当门神吗?!”
初恋忙别开眼,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知道。
可通红的耳尖,泛粉的脸颊,全都暴露她此刻的情绪,顿了顿,她又侧身,近乎背对苏莓,故作不经意地拨弄耳发,企图遮掩点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气球绳还缠在一块,她肯定扭头就走。
顾嘉南似笑非笑地瞥了她眼,给苏莓让开路,并问了句:“回家?”
苏莓挎着包,看看他,又看看初恋,眼神有点好奇,点头道:“是啊,都快十点了。”
顾嘉南轻“嗯”了声:“路上小心。”
苏莓刚刚是想走,还挺急,可看见这种场景后,哪挪得动脚,恨不得当面八卦原因,结果,老板寥寥几字,礼貌又简洁地暗示:快走。
不留情面。
苏莓不像闵潭,更不像顾嘉南,脸皮那么厚,老实地离开,只在走远后,回头瞥了眼。
被人撞见这种场面,还是原本就怀疑他俩关系的苏莓,初恋羞耻得想挖个地洞,把自己整个埋进去,没好气地瞪了眼顾嘉南,也顾不得气球,大力地推开门,径直地往里冲。
顾嘉南忙用手掌抵住飞快掩上的门,另一只手拽着缠在一块的细绳,往下拉,以免气球碰着门框,姿态艰难地跟在她的身后,笑得挺畅快:“小鬼,走慢点,气球要爆了。”
初恋头也没回,冷声道:“最好爆在你脸上。”
顾嘉南见小鬼炸毛得厉害,忙拽住她的手腕,轻言细语道:“仙女,别生气。”
初恋别开眼,不看他,也不说话。
这个时间点,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得差不多,剩下的学徒都待在二楼画室,一楼很安静,依稀能听见小广场上的欢声笑语,衬得两人间的气氛莫更尴尬。
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暧昧。
顾嘉南见小姑娘羞得脖子都通红,开始认真地反思,今晚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他对周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跟小鬼同服聊天的年轻男生,是不是充满太多敌意?
敌意到,横看竖看,哪哪都让他不爽。
对顾嘉南来说,这种反应相当陌生。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待人极其礼遇,处处透着良好的家教。
他不问年龄,不论男女,不谈身份。换言之,一视同仁到刻板。
在他眼中,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具又一具假模特,年龄、性别、身份,都不重要,跟假人有什么话好说,又有什么脾气好发,基本都是一笑而过。
如果看得顺眼,就深入聊几句。若是值得深交,又是另一种待遇。既然能到这份上,自然不会有什么敌意,如此不绅士的情绪。
但对从没见过面的周南,敌意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地占据他的大脑,促使他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丢人。
仔细回忆,也不算突如其来,当初恋频繁在他面前提及“周南”两字,并谈论他不华丽却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颇有吸引力的履历时,烦躁油然而生,让他想也没想地下结论——
少跟他来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30 23:33:25~20200906 22: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绿小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2357 2瓶;我是绿小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