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话温越脑子嗡嗡了几下, 暂时失去了正常预转的能力,下意识里按照他说的问出口。
“那天晚上,究竟是不是你?”
“不是我。”时星河直直看着她, 一字一字说得极其清楚:“我根本没去过那里
, 那些人也绝不是我派去的。”
他确实有让人到处查程凌雪的下落, 但那几个混混根本就不是他的人,极有可能是他们为了得到提供线索的报酬而下手。
他都不知道这回事, 更不知道自己居然差点成了她的心理阴影。
温越定定地望住他的脸。
他说不是他,他否认了。
时星河其实已经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可最终还是憋不住满心的邪火,冷笑一声道:“你就为了程子郁一句话冤枉冷落了我这么久, 温越,老子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时星河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是口说无凭的待遇,沉着脸把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打开,点开一段视频,屏幕对着她。
“这是那天晚上的监控,你看看清楚, 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温越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些, 把目光定在了上面。
昏黄路灯下晃过去几个手持凶器。身形高大的男人,然后闪进了巷子里, 又过了会儿,毫无防备的程子郁经过,被两个人不由分说地拖了进去。没多过久, 她也莽莽撞撞出现在了镜头里。
确实是那天晚上的监控,不会有错。
但那些凶神恶煞的人里,根本就没有时星河那张醒目的脸。
程子郁骗了她。
温越的神情有些凝固住了。
今晚来之前她就知道,最终结果只会有两个, 要么是程子郁没有骗她,要么是骗了她,她做好了准备,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心寒。
林落再怎么伤害她,她都不会难过,因为她早不把她当朋友了。但是程子郁……她为了他这个好朋友不被伤害报复,铁了心跟时星河对着干,甚至闹到要跟他断绝关系,可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骗了她。
利用她的同情心,利用她的心理阴影,让她对时星河产生抵触。
如果不是她下定决定来找时星河说清楚,他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欺骗她下去?
这样的程子郁,令她陌生。
“还有,我再补充一句。”事不宜迟,时星河继续为自己洗刷冤屈,冷然道:“你的‘好朋友’那天晚上受伤也不是我干的,那个捅他的人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在网络上发布仇视男明星的言论,休想让我背黑锅。”
如果不是有“砍人”的疑虑一直压在心间,程子郁被捅那次,温越其实并不至于那样认定是时星河。
仔细想想,其实是因为她受程子郁的影响,早早就在心里预设了立场,所以时星河不管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是可疑的。
现在这个“预设立场”崩了,那么后面这件事的嫌疑自然就淡化了。
温越突然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
时星河见状脸色微变,哭了吗?
“温越?”时星河倾身试图将她的手给拉开一点,温越却自己主动将脸抬起脸冲着他,干干净净的,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有,也完全没有要哭的意思。
时星河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哭,不然为了程子郁哭又该气到他了。
不过他不清楚温越为什么会用一种费解的眼神盯着他。
时星河面色铁青:“……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你不会还不相信我吧?!”
“不是,我就是好奇。”温越十分真诚且苦恼地发问:“你这监控视频哪儿找来的?怎么我让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他是在她刚才打针睡觉的这段时间才从周雅婷那里得知事情缘由,等她醒来,他的视频都已经到位了。
这特么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早知如此,她何必当初呢?
“我说过,只要这世上有,只要我想要,得到手并不是什么难事。”时星河语气有点意外:“你还找过监控?”
“嗯。”温越语气那叫一个坦然:“虽然我是脑子不好被人糊弄了,但也算是努力过了。”
时星河实在忍不住呵笑了一声:“脑子不好不要紧,够用就成,最起码你现在还知道来问我了。”否则再这样拖拖拉拉下去,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温越绞着手指头,抿唇看着注视着他的脸,忽然十分诚恳地说了一句:“时星河,对不起啊,我冤枉你了。”
她不会吝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时星河被她怀疑误解了那么久,还成天遭受她的冷言冷语,无理取闹,确实该道歉。
时星河听到她如此干脆的道歉并不意外,除了在程子郁这件事上瞒了他,其它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人。
“我接受了。”他唇畔露出微笑,尽量让自己语气:“我当初冤枉了你一次,你冤枉我一次,就这样扯平了。”
可如此温文可亲的态度时星河并没有让温越感到松一口气,反而身体往后闪了闪,目光也惊疑不定起来。
“那、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嗯,过去了。”时星河继续保持微笑。
好家伙,就这么
简单?温越睁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了他一会儿,屁股挪动着离他远了一些,一个利落的动作躺下身去,背对着他。
“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时星河:“……”
“我已经看透你了,没用的,我不会上当的。”
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她一般人会感到莫名其妙,但时星河已经学会了跟她搭戏。
“我怎么就被你看透了呢?你说说看。”
“你这么心高气傲的人,面对这件事居然如此平静,没有痛骂我欺负我,这不科学,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什么后招在等着我。”
时星河叹道:“这都被你知道了,那想必你是不会上当了吧。”
“那当然,其实你心里已经恨死我了!你现在的样子都是假象,就是为了等我上钩以后再狠狠甩掉我,践踏我的人格,嘲笑我的感情,这就是你的报复!好可怕的男人!呜呜呜……”
她单薄的身体微微蜷缩着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抽动着,时星河一时间也分不清她在真哭还是假哭,反正是被气笑了。
他恶狠狠道:“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生病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就这样饶了你?!”
他在和周雅婷通完电话之后可以说是邪火攻心,恨不得将她骨头都嚼碎,但看到她因为生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难受地直哼哼的模样,心一下就软了。
谁让他偏偏摊上这么一个人,让他又爱又恨,根本无处下手,也舍不得下手。
他把要求降低,只要她这个脑子能明白是冤枉他就行了,别的他暂时都可按下。
没想到她不领情不说,反倒还开始在这里花样百出地折腾起来。
“行了,别哭了,转过来看我。”
温越依言翻了个身,面对他,时星河发现她居然真地哭了。
眼睛水晶晶地冒着泪,嘴巴还撅着。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看到她的眼泪那一瞬间,时星河苛责的话完全说不出口了,抽了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掉眼泪,声音也和缓了不少。
“好好说话,别哭了。”
“就算、就算我生病了,你也不能饶了我。”温越眼泪吧嗒地说:“我要给你补偿。”
“你确定?”这是时星河万万没想到的,他眉尖轻挑,凑近了问:“那我想要的补偿可太多了,你全部都给我?”
“我想想。”温越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扬声道:“就允许你陪我拍一百个土味视频吧!之前我跟姜宣一起拍的时候,你不是很嫉妒吗?怎么样?”
“……”时星河嘴角抽动了一下,果然不应该认真地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要不,我以后经常做饭给你吃?我一定好好学,不会让你中毒的。”
“免了,我还想活命。”时星河敬谢不敏。
温越又说:“实在不行,你打我几巴掌?”
“……我为什么要打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她还抱怨起来了。
温越继续把眼泪擦干,缓缓坐起身来,瞥到旁边的柜子上有一把水果刀,眼睛蓦然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要不我给你偿命吧!”
时星河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反应迅速地截住了她的手,然后扬声把盛昭喊进来。
“把刀给我拿走,丢得越远越好!”谁敢信,他居然被吓出了冷汗。
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她没头没脑地虎起来是真地要命!
盛昭愣愣地里把刀连着水果一起端走了。
时星河攥紧了她的手腕,目光逼视着她:“别闹了,我不要你补偿,乖乖养病。”
“我可没闹。”温越瞪大眼睛有理有据道反驳:“现在的问题现在解决,我可不想你现在憋在心里,等以后再跟我秋后算账,旧事重提,反正我是不会认的。”
“以后……”时星河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眼里终于有了些温度,“你都跟我谈以后了,我再跟你计较,岂不小气?”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是我说的。”时星河大拇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一下,想到什么又立马补充道:“不过你确实有件事得答应我。”
“什么?”
“以后你选剧本时,得过我这一关。”时星河忍无可忍道:“我怕你再拍一些狗血烂剧,把脑子都拍没了。”
温越不满道:“没脑子的人也有人权,请你不要歧视我。”
你还挺自豪!时星河感到好笑,在她头发上用力揉了揉。
以前要是这样,十次有八次得讨来她的骂声,然后不让摸,这次倒是想猫儿一样温顺,还主动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乖得让他的心都要化开了。
药水也差不多挂完了,时星河让人来给她拔了针,让盛昭把准备好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拿进来。
温越吃好之后想回酒店,时星河却说还要留院观察一晚上,温越跟安佳打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又去
冲了个澡,安心地在床上躺下来了。
时星河也没离开,直接在病房的沙发上睡下了。
“诶,时星河。”
时星河枕着手臂,偏头朝着床那边望去。
温越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乌黑水润的大眼睛正定定地把他瞅着:“刚才让你跟我一起吃东西你都不吃,是胃还不舒服吗?”
时星河唇动了动,最后嗯了一声。
温越穿上拖鞋,踱着步子晃到沙发边上,歪头垂眸打量他。
“吃过药吗?”
“吃过了。”时星河深邃的眸子跟她对视:“你这是来关心我的?”
温越下巴抬了抬,示意他:“你到床上去睡吧,我来睡沙发。”
“你觉得我会让你睡沙发?”
“我都退烧了,你现在是病人,我自然是要让着你。”
时星河短促地笑了一下,猝不及防伸手拽了她一把,她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栽倒在他身上。
“床让给我是没用的。”时星河搂住她,低声道:“除非这样陪我。”
温越的脸埋在他的肩头:“好啊,我成全你。”说着把脚上的两只拖鞋给唰唰踢飞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喜欢吗?喜欢就这样睡一晚上。”
时星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身上嗅了嗅:“你好香。”
“嗯嗯嗯。”温越故意用脑袋拱了拱他:“香死你这个王八蛋!”
温越白天睡太多了,现在不发烧了,人精神了,也睡不着了。
她趴在时星河身上好一会儿,想翻身都不方便,她于是想爬起来。
“不是说好了一晚上?这就想跑了?”时星河将她制住。
温越苦恼地说:“我睡不着,想看会儿手机。”
她其实想出去走走,但是外面冷,她才退烧肯定不方便出去吹风,就想着躺在床上玩会儿手机。
“好。”时星河拍拍她的肩膀:“我起来陪你。”
“啊,你确定?”
时星河本来还疑惑她为什么要这么问,等她拿出手机开始刷起了土味视频,他才明白过来。
几乎每一个视频都是吵吵嚷嚷,极近浮夸,这让时星河一度想关闭自己的听觉和视觉。
他虽然没说话,但浑身都是无语和抗拒的气息。
“土味很好,请不要歧视土味。”
“……你继续看,我没意见。”
时星河真地就这样搂着她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温越手里的手机滑落,歪在他臂弯睡着。
时星河亲了亲她,把她抱回床上了,然而他后劲儿上来了,脑子里仿佛被塞了一千只蜜蜂在不停地嗡嗡嗡叫,躺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平息,失眠到了大半夜才勉强睡着。
等他蓦地睁开眼时,发现天已经亮了,下意识里第一眼便朝着病床那边望去,却发现上面空空如也。
他心一沉,立马坐起身去找,发现她不在洗手间。
他正大步朝外面走,盛昭拎着两个袋子推门而入,见他冷着脸忙道:“越姐上午有通告,让我告诉你一声她先走了,你醒了可以跟她联系。”
时星河闻言眸光终于松动了一些,周身的气场也柔和下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
盛昭却忽然红了脸,把手里的东西找了个位置放好,眼睛都不去看他了:“越姐说昨天晚上她把你祸害了,让我们都别吵醒你。”
“祸害”两个字被他说得尤其扭捏,好像是联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时星河闻言无声笑了一下,又问他:“她早上状态如何?”
“好得很,充满了元气,看上去能打死一头牛。”
时星河在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背上被贴了一张小红花贴纸。
他目不转定盯着看了半晌,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洗手的时候特地避开了,没让那里被沾到水。
然后就这样贴着出门了。
车内,在时星河抬手看了无数次之后,盛昭实在忍不住问道:“这是越姐给你贴的?”
“不是她还能是谁?”
盛昭一时得意忘形嘎嘎笑起来:“她这是把你当幼儿园小朋友啊,一朵小红花就把你哄得这么高兴!”这张贴纸的成本估计一分钱都不到,但是因为贴的人是温越,便得到了这位豪门大少爷的珍视。
时星河终于把视线从手上移开,挪到了他笑得呲牙咧嘴的脸上。
盛昭立马把嘴给闭上,以为自己又要挨几记冷眼了。
“是挺高兴的。”时星河欣然道:“所以,从这个月开始给你加工资。”
盛昭的工资其实已经挺高了,对得起他挨的骂,现在又给他加钱,这跟天降馅饼没差别了!
谁会嫌钱多啊??!
盛昭侧过身去,满脸喜色地偷偷给温越发信息。
盛昭:越姐越姐,你的小红花还多吗?
盛昭:不多
的话我给你买,买一车!
盛昭:你每天给他贴一个好吗?!拜托了!我永远当你的小弟!
温越这天要连着录五个采访,终于收工上车之后,安佳给她递来手机,说是柏峰给她打过电话。
温越连忙给他拨回去,问他近况,得知他已经没什么事儿之后,长长舒了口气。
之前给他发的消息都没回,让她很担心了一阵。
柏峰又反过来问她现在情况如何,需不需要帮助,温越感到很是暖心,回复说不用了。
“都是误会一场,现在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柏峰听她语气轻松,不像是骗人,也大概知晓一些情况了,便笑着说:“那就恭喜你了。”
温越的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等你有时间了,我请你吃饭啊。”
“行。”柏峰也没有推拒,只是调侃了一句:“不过这次我就不立什么flag了,我怕又泡汤。”
温越哈哈哈笑起来,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很久,她挂断电话之后,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程子郁的名字,手指逡巡半晌,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唉,林落这回彻底完蛋啦,好多粉丝回踩啊。”安佳坐在她旁边刷着手机突然感慨出声。
温越收起手机,一语不发地拉上眼罩靠进座位里。
林落彻底跟涂凡喜闹翻,最后一把对付她的刀也落下来了。
事情比林落告诉她的还要糟糕。
她不止故意刺激冯迦自杀,在冯迦出事之后,冯迦妈妈找上了她对质,其实她并不知道太多内情,只以为是她把他儿子给甩了,林落却误以为她知道所有,听她说要去找媒体曝光她,为了稳住她,于是骗她说自己怀孕了,还弄了一张假的彩超单子把她给唬住了。
这一线命脉给冯迦妈妈带来了希望,她每天都跑到林落家里端茶送水炖汤伺候她,生怕孩子出个什么意外。
结果一个多月后,林落跟她争吵时,故意被她推倒在了地上,孩子就这样顺势没了。
儿子出事了,孩子又被自己弄没了,双重的打击让原本就每天紧绷着一根弦的她彻底崩溃,从那以后人就精神失常了。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冯迦的朋友爆出来了,什么聊天记录,对话录音,视频应有尽有,把她锤得死死的,一点反转的余地都没有。
当时这件事当时被压的很好,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现在却证据齐全,在这闹解约的关头将林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明显是有人早就掌握了证据,只不过一直留着当对付林落的武器,但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被愤怒驱使,其中端倪也没人去追究了。 林落的粉丝现在大多数都放弃抵抗了,骂的骂,脱粉的脱粉,黑头像的黑头像,当然也有感情太深还在挣扎为她辩护的。
林落失去了公司、粉丝还有舆论的阵地,以后恐怕只有被雪藏的份儿了。
安佳还在那儿愤愤地嘀咕什么,温越没太注意听了,反正林落以后怎么样,跟她没关系。
回到酒店,温越盘坐在床上跟时星河视频。
她今天看到时星河的机场图了,手背上的小红花居然一直贴着,然后还被粉丝高清镜头拍下来了。
毫不夸张的说,评论里都轰动了!
这种明显的幼儿园贴纸跟时星河的画风简直是背道而驰,而且这是日常,绝对不是工作需要,他是绝对不会自己贴的。
神奇的是,黑粉,路人,唯粉,cp粉虽然对此事反应不一,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是温越干的。
没错,那确实是她干的。
这是她在家的时候买来哄轩轩的,剩下的放在了包里,早上走的时候时星河还在睡,想起昨晚他耐着性子地陪她看土味视频,觉得精神可嘉,于是决定奖励他一朵。
温越后悔不迭:“早知道你这样招摇过市,我就贴你脑门上了!”
“质量不佳,没半天就掉了。”时星河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俊脸清晰地怼在镜头里,将已经失去粘性的小红花摊在手心里展示给她看。
温越随口胡说道:“掉了就说明你不乖,只有乖的小朋友才能贴小红花。”
“什么才是乖?”
温越眯起眼睛道:“就是好好工作,不能在工作间隙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
“那不可能。”时星河几乎是立马接话。
“时星河。”温越表情严肃起来:“请你当一个纯洁的人。”
“反正比你纯洁。”不知道是谁脑子里一天天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越神态纯真地抿了抿嘴角,冲着镜头摆摆手:“不信谣,不传谣哦。”
时星河被她逗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只要看到她,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看着她的小表情,就会拥有这一整天最好的心情。
“你明天晚上是不是空着?我这边结束了过去找你。”时星河顿了顿又说:“我很想你。”
“明天晚上
啊?”温越眼珠子转动两下,才对他道:“明天晚上我有点事儿呢。”
“什么事?”
感觉他已经不高兴了,但温越还是坦坦荡荡接着说出来了:“明天程子郁过生日,我得去一趟。”
时星河的脸几乎瞬间沉下来,语气冰冷得可怕:“温越,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那必然是没有的。”温越不遮不掩道:“我得跟他见一面,事情得有个了结啊。”
时星河黑眸死死盯着她片刻,微微偏开脸。
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程子郁这个人从始至终让他膈应,他不愿意这两人再见面。
“诶?你啥意思?看着我!”
“不想看。”
“你凶什么凶啊,只会凶我,谁不会似的!”温越道:“看我也给你凶一个,嗷——呜!”
温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隐约瞅到他原本弧度冷硬的唇角似乎没能抑制住松动了一下。
“嗷呜嗷呜嗷——呜!”温越声音越发的绵软,就像一只小奶猫,哪里是在凶他。
时星河转回视线,仍是冷着脸:“够了,禁止卖萌。”
“禁什么止。”温越啧啧两声,一脸过来人的神情将他看穿:“男人,心里不知道多喜欢呢!”
时星河注视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表情和眼神终于是缓和不少。
又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说:“见一面也不用太长时间,我过去接你。”
这意思是妥协了,不阻止她去见面了,温越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温越昨晚打过针之后人精神了不少,也不烧了,但感冒症状还有,还是得继续吃药。工作了一天累了,吃了药又犯困,早就想睡觉了,可时星河一直和她说话,不肯给她挂断的机会。
终于她扛不住了,歪倒在了床上,把手机竖在床架边上,镜头里只给他看到一个头顶。
“你干吗?”
“给你表演一个直播睡觉。”温越打着呵欠闭上眼睛。
时星河低声道:“那我给你唱一首哄睡曲。”
他之前是说过要单独唱歌给她听的,温越闭着眼睛笑了两声,伸手把手机重新拿到脸旁边,强撑着眼皮说:“可是我现在只想听好运来。”
时星河原本都打算开始唱了,一听这话,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咬牙道:“你确定这首歌适合哄睡?”
“放心放心,我睡得着。”温越捂着嘴笑,眼睛弯弯地道:“请开始你的表演,now!”
时星河额角狠狠跳动了两下。
“来嘛来嘛,不要害羞。”温越虽然起哄,但还是以为他不会唱的,没想到过了会儿,他真地开口了。
不过他没有唱歌词,而是用哼唱的方式,跟原版跟她唱的风格都不太一样,key也低了许多,嗓音低沉柔缓得仿佛真地在唱摇篮曲,还怪好听的!
温越的胸腔像是塞了一朵棉花糖,充满了香甜的滋味,她嘴角的弧度一下一下上扬着,把脸埋入枕头笑了起来。
就这样,她在他温柔的歌声里缓缓入睡,陷入了美美的梦境里。
第二天的工作是录一个室内综艺,就是跑跑跳跳做做游戏什么的。冯姐这天过来全程陪她不说,居然还请到了某大牌摄影师来给她拍照。
她以前有活动的时候也拍照营业,也会请摄影师,但这么大牌的还是第一次,而且明天的线上直播活动也请到了知名造型团队来给她做造型。
她明显感觉公司对她开始重视起来了。
安佳私下里悄悄跟温越说:“公司现在对你这么好,是怕你红了就想解约吧。”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试探地问她:“如果时星河要带你走,你会走吗?”
温越很果断地说:“当然不会,我留下来当公司一姐不好吗?”
安佳掩嘴笑起来,她可没夸大其词,她现在确实是整个公司最红的。
温越的确是没想过解约,她现在热度是挺高,但这都不是作品带来的,再红都是空中楼阁。她的规划就是趁着人气接到喜欢的剧本,好好拍戏。而且公司还算是靠谱儿,她暂时不会去搞一些有的没的瞎折腾。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
“说起解约,现在林落的粉丝都在明里暗里的骂你呢。”就因为今早上班的时候温越看起来心情不错,还笑了,被林落的粉丝看到后痛骂,说她虚伪卑鄙,以前上赶着蹭林落的热度,现在林落出事了丝毫不见关心,还笑得出来!
更离谱的是现在还传谣言说这次就是温越因为嫉妒背刺林落。这可把安佳给气坏了:“特别是有个男粉,骂得很难听!真是奇怪了,当年她自己做的坏事被发现了,究竟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他们去。”难不成你还能指望同他们讲道理?
这些骂她的人就像沙滩上的沙子,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她根本不在乎。
……
程子郁的生日宴会的地方就定在温越工作的这个城市,录制拍摄结束之后差
不多晚上七点多钟,她换了衣服之后就直接去找他了。
路上有点堵车,她来得其实不算早了,可等她到了会所包间,发现整间屋子空荡荡的,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温越感到惊讶。
就算程子郁最近不太顺,也不至于一个朋友都不来吧?
除非……
除非今天只请了她一个。
“你来啦。”程子郁温柔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越转过头去看他。
他今天穿着很日常,浅蓝色套头卫衣加黑色休闲裤,顺毛头发,琉璃般清透的眼眸如映着一泓秋水,明亮而温润。
这就是温越心中的程子郁。
温柔,善良,亲和,还有最重要的是,看起来不会骗人。
“这个给你的。”温越淡淡笑了笑,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他:“当时答应请你吃的,烤脑花。”
她对朋友就是这样,说过的事会记得牢牢的。程子郁笑容满面地接过,招呼她在桌边坐下。
程子郁打开她带来的烤脑花闻了闻。
“好香啊。”
他尝了一口,温越静静地看着他。
他问:“你要一起吃吗?”
“不用。”温越简短地回绝了,端起果汁喝了一小口,然后低头随手拨弄了一下手机,又关掉屏幕。
程子郁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演员,比较能捕捉到别人的情绪,就比如现在,他感觉到温越现在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克制的平静。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握住勺子的手松开来。
很快就上菜了,满满一桌子才温越只挑了几筷,根本没怎么吃。或许她根本就去没注意这些菜其实都是她爱吃的。
程子郁:“只吃这么一点?”
“嗯。有蛋糕,我给你唱个生日歌吧。”温越起身准备去把搁在旁边柜子上的蛋糕拿过来。
“我来。”程子郁自己起身去拿了,把蛋糕摆放在餐桌上插上蜡烛之后,他把屋子里的灯给关上了。
蜡烛的火光在两人的脸上晃动摇曳着,温越开口为他唱起了生日歌。
程子郁认真地听着,嘴角是弯起的,眼底却是一片苦涩。
这好像是一个流程,流程走完了,就该他清醒的时候了。
“生日快乐,子郁。”
“谢谢。”程子郁低声说。
“你不吹蜡烛许愿吗?”
“不吹了。”他的愿望是永远也没办法实现的。
两人谁也没有起身去开灯,屋内死寂片刻,温越气息微沉,望住昏暗光线下他模糊不清的脸:“子郁,你何苦要骗我呢?”
她不是问为什么要骗,而是何苦要骗。
是啊,骗了她的确让她远离了时星河,却也没让他自己靠近一步。
确实是何苦来哉。
程子郁也为自己感到悲哀。他喉头滚动,最终艰难地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温越不由自主笑了笑:“最近跟我说对不起的人还挺多。”静默须臾,她问道:“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坦白?”
“今天。”程子郁苦笑:“其实上次去找你就想告诉你了,只是……我自私地想让你陪我过最后一次生日。”
因为他清楚坦白之后,两人就不会再是朋友了,于是他想奢求一段最后的回忆。
现在她成全了他,生日过完了,他也该面对现实了。
他开始了准备已久的坦白。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根本没有时星河,我骗了你。还有上次我受伤也不是他干的,那个人就是单纯的仇视男明星,没有任何人指使他,但事后我有意的误导你。”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温越还是觉得难过。
这让一直护着他的自己显得很可笑。
“还有……”程子郁眼神难堪,平息片刻才艰难地继续说:“之前我们被狗仔拍到其实也是骗你的,照片其实都在我手里。”
温越瞪大眼睛:“所以时星河那里的照片是你给送的??”
“是。”
温越一下气得笑出了声。当初时星河说照片是程子郁发给他的,她还坚决不肯相信,觉得他在胡说八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可真是着了程子郁的道儿了。
她想起自己正是因为顾虑这些照片,怕被爆出来对两人都有不好的影响,才迅速发了跟时星河的撇清声明,后面还决定去参加恋综,原来这些也是程子郁骗她的。
温越本来只是心寒和愤怒,现在却是感到不解了。
她质问:“程子郁,我把你当朋友啊,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什么?当心上人。程子郁的眼眶潮湿,其实他偶尔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鬼迷心窍做这些事情,可是一旦开始,后面的一切便不受控了,他总是抱着那么一丝幻想,不甘心放弃,不想失去。
他总觉得再努力努力,就能触上那抹
温暖的光了。
可直到后面才渐渐地清醒,从未拥有过,何谈失去呢?
他看似搅乱了事态,实则一直都是局外人罢了。
“对不起。”程子郁心头不住翻涌,所有的解释和苦衷都不过是借口,最后能说出口的话就只有这三个字。
他卑劣地辜负了她的信任和善意,他对不起她。
温越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道歉了,她深吸一口气,低头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手镯,正是程子郁当初送她的那个。
温越递过去去。
“太贵重了,还是还给你吧。”其实当初就不应该收的。
程子郁手僵了僵,抬手接过,预料之中,她这是打算两清了。
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不抱希望地问道:“阿越,以后见面了……还能打招呼吗?”
“之前时星河一直让我跟你断绝来往。”温越的语气已经平和下来了:“但是我跟他说,如果哪天我不再跟你来往,不会是因为他的干涉,只可能是因为我不再把你当朋友了。程子郁,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心好像被生生挖空了一块,程子郁眼角的泪水无可抑制地坠下来,虽然光线很暗,但他还是飞快的用手蹭掉了脸上的湿润,不想被她察觉。
“好,我知道了。”程子郁低声说:“不过在我失去朋友这个身份之前,能不能祝福你一句?阿越,我希望你以后能一切顺利,过得幸福。”
“我会的,谢谢。”
“那就好,那就好……”程子郁喃喃。
温越静坐了片刻,拎着包包拿上搭在椅背上的围巾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你珍重。”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激烈的争吵,两人的友谊以一种平静的方式结束了。
昏黄的光线里,温越身影晃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程子郁站起身来,脚下意识里朝着她的方向走动了两步才停下来,悲伤的眼神紧紧地追随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这应该是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离她这样近了。
温越脚下一刻不停地往外走,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一条两万进账的转账信息。
是程子郁把最后欠她的钱还了。他当初说一直欠着不还,是想让她记挂着他。
现在彻底两清了,此后再见,就是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