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盛典的现场, 在粉丝刺破夜空的尖叫声中走完了红毯后,时星河进了内场,一如往常,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一群人簇拥着, 还有不少其他认识的明星过来同他打招呼。
高远洋翻了会儿手机, 把时星河从人群里拉出来,凑近了些告诉他道:“没事没事, 我刚看直播了,镜头里不是很明显。”
虽然下巴上的牙印已经消了不少, 也用遮瑕遮过了,但是高清镜头和粉丝的火眼金睛可都不是开玩笑的, 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发现。
好在他方才全程都看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高远洋又亲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把锁骨那里更明显的印记遮严实。
“你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干什么非要撩拨她?被咬了痛快了?”现在还要遮遮掩掩以免被拍到,就怕真给她惹毛了。
“她那是咬我?”时星河冷呵一声:“她那是要将我撕碎。”
别的情侣咬一下或者是情趣,但温越绝对是想要咬死他。
高远洋一听倒是笑了, 笑容里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此时此刻我最想说的话就是:“你也有今天。”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时星河淡淡瞥他一眼:“你很嘚瑟?”
“实话实说,是控制不住有一点。”高远洋又望着他冷峻的脸, 忍不住感慨:“你说你从小要什么得不到,怎么谈个恋爱这么难?不然我去给你买一本恋爱手册来给你参考参考?”
时星河顿了顿才问:“这种东西会有用?”
他好像不是讽刺,而是真的在疑惑, 这可把高远洋震惊到了:“不是吧,你还真要啊?我说说而已!谁会信这种书啊!”
时星河翻了个白眼:“不可信你给我推荐干吗?有病啊。”
“我的天,这世道真是变了。”高远洋抚着胸口好半晌才稍稍回神,又接着对他道:“看书肯定是没用的,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更何况是温小姐这种不好拿捏的女人,你修炼一万本秘籍都不如她真地喜欢你。”
时星河眸光微沉,嗤笑道:“喜欢有什么用?程子郁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他能明显察觉到之前温越是对他有感情在的,只不过这份感情在程子郁那儿好像微不足道。
高远洋拍拍他的肩头:“你也别说气话,我觉得你俩的问题要解决也不难,你稍微改改你的脾气就行了。”
时星河面无表情不想说话。
他确实是改了,否则依照他的性子,这次她跑去参加恋综的事情绝不会就这样轻拿轻放。
可就这样放任她脱离自己的掌控,也令他的内心充满了暴躁和一些不安。
他恨不得立马去把她抓来面前时时刻刻盯着才好。
所以说确切一点,他其实是在忍。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马上要后台采访了。”高远洋抬手示意了一个方向:“我们过去吧。”
两人正要举步离开,盛昭突然举着手机跑了过来,叫道:“老板,老板!你的电话!”
时星河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高远洋把盛昭隔开了些:“要录后台采访了,不管是谁的,待会儿再说。”
“那你的‘不管是谁’包括我越姐吗?”盛昭睁大眼睛很有底气地反问。
高远洋一听说是温越脸色微变,立马就要去接手机,祈祷着电话千万不要中断,否则他小命休矣。
时星河却已经先
于他把手机夺过去了。
他根本没想到温越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而且居然还不是找他吵架的。
温越清了清嗓子才出声道:“你这时候已经走完红毯了,应该有空听我说话吧?”
时星河一听便嘴角翘起:“你看我走红毯了?”
“……”可真会抓重点,温越不理他,又问:“你明天什么行程?”
“你稍等。”时星河穿过人群,走到了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才说:“明天家里有个长辈生辰,我必须得去一趟,晚上结束后我过去找你。”如果是别的活动还好说,但这个寿宴他不能缺席,至少得露个面。
“不用。”
时星河刚把眉头皱起来,就听她又说:“把你明天的位置发给我,我去找你。”
“你刚才说……你来找我?”时星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是啊。”
她怎么突然这么主动?时星河面上露出难得的迟疑:“温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越深吸一口气才提高了些音量冷然道:“是啊,等着我去取你狗命!”
说完那边挂了电话。
时星河微微愣怔过后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她这样说话就表明问题不大,可他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改变态度了呢?
不管如何,明天能提前见到她,时星河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是有了笑意。
采访是直播,弹幕里的粉丝都发现了,时星河明显比刚才心情好太多了,气场也柔和下来,令人啧啧称奇,都在猜他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还是咱越姐厉害,一通电话就让咱们boss笑靥如花。”在旁等着他采访的盛昭搓着手嘿嘿一笑,转头对身边的高远洋道:“以后咱们再遇到什么难题,就有救星可以找咯。”
“嗯。”高远洋点点头,然后好整以暇问他:“但是你敢确定你越姐不会跟他一起坑我们?”
“……”盛昭:“泪目了,请把泪目打在公屏上。”
温煦来看林春茹的最大功绩就是把感冒传给了温越,她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话都带了浓浓的鼻音,别提多难受。
“还好啦,又没什么行程,我自己可以的,你就安安心心在家玩儿,明天再过来找我。”
电话那头的安佳只好叮嘱道:“那你出门多注意点安全,我明天一早的飞机过去。哦,对了,一定要按时吃药。”
“嗯嗯,我知道啦。”
温越到了时星河所在的城市,刚好傅晴也在这边有活动,一开始还她打算约温越吃饭聚一聚,被温越给推了,因为怕把感冒传给她了。
傅晴知道她要去找时星河,脱口而出就说:“你俩注意点影响啊,要打架选个隐蔽点的位置。”
“放心,一定选个风水宝地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你就是最棒的,加油!”
温越吃了药,下午在酒店躺了半天,昏昏沉沉间看了几条时星河给她发来的消息也没回,直到手机开始不停震动她才爬起来接。
“干吗?你那边结束了吗?”她以为是时星河打过来的,没想到对面传来林落的声音。
“阿越,是我。”
温越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按着涨疼的额头说:“哦,有什么事么?”
“我看网上说,你现在在D市?”
“嗯。”虽然是私人行程,但她去了机场,也有粉丝跟拍,去了哪个城市随便搜搜就看到了。
“你……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吗?我真不知道该找谁了。”
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温越原本是不打算出门的,但听到她消沉苦闷的声音,又想起网上看到的关于她的那些传闻,还是答应了。
“在哪儿见,地址发给我。”
她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了。
途中时星河打电话过来,听说她出门了,随即道:“你把手机定位权限对我打开,等这边结束了我直接过去找你。”
开了也能关,温越却不肯答应,反正最近一听他说话就想跟他抬杠的毛病改不了:“我才不要听你的。”
时星河敏锐地察觉到她浓浓的鼻音,立刻问:“你生病了?”
“嗯,感冒。”温越捏了捏自己不通气的鼻子,眨巴两下眼睛说:“你要是怕我把感冒传给你,可以等我好了再见面。”
时星河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还怕什么传染感冒?他很果断地道:“今晚见,我会尽快去找你。”他又紧接着问:“你吃过……”
温越知道他要问什么:“吃过药了吃过药了,晚上再见。”说完就也不等他在说话,直接把电话给掐了。
酒店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林落坐在床边,垂着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轻轻晃动着,身形被包裹在昏暗中,透着一股疲惫的颓然。
世人都以为明星光鲜亮丽,殊不知如果本身没有足够的背景和底气,再红的明星也只是资本手中的傀儡。
是冲上
云霄还是跌落地狱,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我能把你捧红,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她的经纪人冲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笑得极其轻蔑。在他眼里,她根本不是什么大明星,而是一只随他拿捏的蝼蚁。
而她也高估了自己,她还以为自己足够跟他抗衡了,所以想脱离他的控制,最后证明是她太傻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而这件事也成了致命一击。
如果他再继续放料,那她真的完了。
就算成功解约,也没有意义了。
“你真以为当初是凭你自己把事情给解决好的?没有我给你压下去,你早就凉了。”
“天真得可怕,居然还想跟我斗,啧啧。”
“龙兴的杨总很欣赏你,早就想跟你见一面,你们吃个饭,聊一聊。”
“影视公司大老板看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以后想拍什么戏没有?”
“别老想着忤逆反抗了,听话才有好日子过听懂了吗?”
“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别不识抬举。”
林落一瞬间头疼欲裂,她突然发疯一般将手里的那根烟给撕扯碎,又将烟盒里剩下的烟也全部弄断,就好像手里的不是烟,而是某些人的骨头。她想把他们全都碾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可她仅仅只能这样臆想,没有人能帮她走出困境。
不对,有,温越明明可以帮她的,时星河喜欢她,只要她开口,时星河怎么可能那样冷漠?
是她断了她最后的希望,是她……
虽然林落说让温越来陪着说说话,可是两人大眼睛对小眼对坐了良久,除了开始平平无奇的两句打招呼,谁都没打算开口的样子。
终于,林落看着她道:“阿越,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温越明白她是指网上那些传播的黑料。
“你的私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也没必要问。”
她的反应很平淡,说更直接一点,是不太关心。林落苦笑了一下:“虽然我们和好了,但是我总觉得你跟我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是啊,当初我就说过了。”温越语气里也有些许感慨:“不管怎么样,是回不到当初的。”
林落默然片刻才低声道:“可是我在联系人翻了好久,发现今时今日能找的人居然只有你。”
她似乎在铸造着一种温情的气氛,可是下一秒被温越给生生破坏。
“是吗?”温越笑了笑,鼻音浓浓地接话:“可能只有我不红,比较闲吧。”
“也没有不红吧。”林落很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望向她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不知是羡慕更多还是嫉妒的更多的目光:“你最近风头很盛,已经能赶上我了。”
她有了时星河护着,前途一片坦荡,而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工作了,未来更不知道是暗无天日,还是坠落深渊。
为什么她命总是这么不好呢?为什么她的生命里没有出现一个时星河这样的人能帮她呢?
温越抱着热水杯喝水,没接她的茬儿。因为知道不管怎么接,她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索性闭嘴。
林落问:“你今天来这边是有通告吗?”
“没有,我还在休息呢,待会儿要去见个朋友。”
林落脱口而出就问:“是时星河吗?”
“嗯,找他有点事儿。”
温越神情很自然,林落反应过来却露出一丝丝尴尬的神色:“不好意思,我就随口一问。”
“没事。”温越又抱着杯子喝起了水,感冒了就是要多喝水,可她一喝水林落又不说话了。
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终于温越把水杯搁下,沉吟片刻,询问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落的眼神几乎是瞬间暗淡下去,低声道:“不知道,反正自从进了这个圈子,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她满眸忧郁地长叹:“看命吧。”
她几乎是一副放弃的状态,温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问道:“就没有别的公司联系你吗?”
“有。”林落手指插进头发里,消极地叹气:“但是没用。”
简单的四个字好像饱含了太多的苦涩和无奈。
“或许也只有……只有……”林落手声音越来越低,温越水润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地凝视着她,在等着她说继续下去。
林落却忽然像是被堵住了喉咙,开不了口。
温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然后回消息。
林落见状忙问:“你就要走了吗?”
时星河那边确实已经结束了,说直接过来接她,温越本来想自己直接去约好的地方,但是一想刚才来的路上居然有跟车的人,一个人确实不太安全,想了想,还是依了他,把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发给他了。
温越扬起脸对林落道:“还没呢,他过来还要点时间,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你刚才还没说完,接着
说吧。”
我要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明知故问。林落摇摇头,笑容生硬:“没了,蓝星娱乐对我没兴趣。”
她虽然笑着,但看起来很绝望,就好像如果没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人生就完蛋了。
上次温越已经帮着问过了,蓝星娱乐对她没有签约意向,更何况现在还出了这种事。不过她思忖片刻,还是说:“我会再帮你问问。”
再帮她问问?是再敷衍敷衍吧。
不想帮就不要帮,何必假惺惺呢。
林落心里一阵扭曲,不动声色的轻笑一声,很感激的语气:“那就真地太谢谢你了。”
又到了吃药时间,温越冲了包感冒颗粒喝下,这感冒药可真是神器,一喝就想睡觉。
林落见她揉眼睛,便说:“你要犯困,就去我床上躺会儿。”
“不用。”别说是在她床上躺一下了,以前好的时候两人天天晚上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现在却不同了,两人关系不至于如此亲近。温越打着呵欠,往椅子里靠了靠:“在这就行了,我眯一会儿。”
虽然睡了半天,但她还没多久就蜷缩着窝在椅子里睡着了。
林落盯着她微微苍白的脸看了看,起身去拿了一床毯子给她搭在了身上,又将滑落在脸上的发丝轻轻地拨开。
温越在旁睡着,林落拎了一瓶酒在旁默默地喝,喝着喝着也歪进椅子里,闭上了眼,屋子里一片寂静。
如果能就这样睡下去多好,什么烦恼都没有。
可惜没有如果。
手机开始震动的时候她睁开了眼,过了几秒钟她才拿起来看。
是涂凡喜。
她就像是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坐直了身体,一颗才刚得到些许平缓的心瞬间沉下去。
“你又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但一开口,声音仍然是颤抖着。
“你说干什么?”涂凡喜阴笑一声:“杨总已经上楼了,这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明智的吧?”
“上楼?什么上楼??”林落反应过来这个上楼的意思是已经来找她了,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难事吗?”涂凡喜冷笑:“你也可以跑,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想到即将可能的遭遇,林落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了头顶,脑子里嗡嗡作。
她只想赶紧逃走,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爆就爆吧,她不想管了,她不要什么演艺事业了,红不红所谓了,就当个普通人吧。
可是……可是……
她本来可以有新戏,有新广告,有新的商务,有越来越多的粉丝,当一个受人追捧的大明星,这才是她应该有的人生。
她凭什么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灵魂像在被一只怨念重重的手狠狠拉扯,她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原本急切地想去推醒还在沉睡的温越,手却忽然顿住了。
林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喝多了,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决定,她急匆匆地拿起手机,关掉了灯,就这样鬼使神差地丢下温越,步伐不稳地朝着外面跑去。
“现在还在房间里吧?”涂凡喜又打来一个电话:“别选错了路哦,否则神仙都没办法救你。”
安全通道口,林落满身冷汗,一手强撑着墙面才没让自己跌坐在地,她气息紊乱,听见自己说了一句:“门没有关,你让他进去别开灯。”
涂凡喜一听这相当于妥协的话,很愉快似地哈哈哈大笑起来:“还算你识时务。”
林落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走路了,她极其艰难地挪着脚,在旁边的阶梯上缓缓坐下来。
额头上冷汗潺潺,面色像纸一样惨白。
她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战栗,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思考一点什么,可灵魂仿佛被抽走了,此时只剩下了空空的躯壳。
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压迫得她喘不过气。
她快窒息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过去,突然,她像是大梦初醒,霍然站起来,朝着来时的方向拔足狂奔。
她跑得又急又猛,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顾不上疼痛,她迅速地爬起来,一抬头发现不远处的时星河。
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有些许的讶异,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狼狈。
“温越呢?”时星河问。
林落不管不顾地上前拽了他一把:“你快跟我来!”
温越是跟她在一起的,看她这幅样子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时星河脸色骤变,急忙跟上她。
“哐”的一声,林落用尽了全身力气推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僵立在原地良久之后,她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的力气一般,软软地跌坐在了地面。
屋子里,灯光明亮,温越人好端端的坐在椅子里捧着杯子喝水,杨总也坐着,但是椅子拉开了起码五米开外,显然没发生她
害怕发生的坏事。
听到动静,两人都转头看向她。
林落双手捂住脸,低下头,肩膀耸动,开始不住抽泣。
时星河几大步走到温越身旁,温越站起身来,想把他要碰自己的手给打开,时星河没让她得逞,双手搭上她的肩,上下仔细打量她。
“你没事吧?”
温越冲着他眨巴一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我没事啊。”
她刚才突然醒来,发现屋子里黑了,林落也不在,正把灯打开,这个杨总就推开门进来了,把她吓一跳。
他看到她也满脸意外,然后说自己是来找林落的。
温越认识他的脸,知道他是某知名影视公司的大老板,但对于他的突然到来还是心里感到有些怪异。他又问她是不是时星河的女朋友,然后就有点想套近乎的意思。
不过还没说两句,林落就闯进来了。
“星河啊,误会,误会一场。”杨总起身来朝着时星河走近几步,笑眯/眯地在旁打哈哈,“我是来找林落谈点事儿,没想到她不在,你的小女朋友倒是在这儿,作为长辈就关心了两句。”
时星河冷冽的眸子瞥向他。
这人年轻时在他爷爷那里打过工,对他爷爷很敬重,现在又跟他爸有点交情,而且明显是知道他跟温越的关系,只要脑子没大问题,他是不会可能温越做些什么,此时又以长辈自居,很明显是在极力撇清一些嫌疑。
温越也确实没事,时星河不想跟他们纠扯,揽住温越的腰便道:“你们慢慢谈,我们先走了。”
杨总却朝着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林落看了一眼,百般无奈摇摇头道:“你瞧她这个样子也是谈不了,我也还是走了吧。”
他说撤就撤,经过林落身边的时候,还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对林落道:“原来你都不在房间里啊,那怎么还特地交代让我进来别开灯呢?差点就吓着人家小姑娘。”
他走了,林落哭着,脸几乎要埋到地上去。
方才的话,温越全部听到了,她深长的吸了一口气,把箍在腰身上的手臂解开,凝视着时星河的眼睛认真道:“你先下楼,到车里等我,我有点事要跟她聊。”
时星河摸了摸她的头发,难得的没多说什么:“好,我等你。”
他走过林落旁边的时候,冰冷如刀的眸子扫了她一眼,但脚下未停,迈着修长的双腿离开了。
屋子里顿时就只能听到林落压抑的哭声。
温越呆坐在椅子上,等了好几分钟之后,终于忍不住朝着她道:“哭好了吗?能控制情绪了就去洗把脸,我有话跟你说。”
林落低着头,没动。
温越揉了揉因为感冒而酸涨不已的眼睛,轻声道:“我时间有限,麻烦你快点。”
林落终于起身了,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面泪痕地坐在了她对面。
“对不起。”林落哽咽着对她说:“真地很对不起阿越,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杨总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已经把温越心里的谜团解开了,从她破门而入的反应来看也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有时星河,如果她没有醒来开灯,今天或许就是另外一个故事。
“长话短说吧。”对于她的眼泪,温越实在产生不了什么触动,只淡淡问道:“你当时突然跑来找我和好的目的是什么?”
林落红着眼睛,愣了愣才低声:“什么目的……”
“很烦,就是一个看我红了,眼巴巴蹭热度的人罢了,甩都甩不掉。”温越微微挑眉看着她陡然变色的脸:“既然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那为什么时隔几年突然跑来找我,要重新做回朋友?是单纯地觉得我不会再蹭你的热度了吗?”
已经被抛到脑后的一段记忆刹那间袭来,林落双手紧握在一起,坐立不安,惊疑不定道:“你为什么、为什么会……”
“是啊,这是你在自己家里说的话,我为什么会知道呢?”温越黑眸清润,平静地叙述道:“因为我当时就在你家啊,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准备给你过生日,等你等到困了,就在你的床上躺了会儿。”
林落不敢置信,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
“我睡醒了给你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你都不接。”温越微微笑了笑:“然后我听到外面你助理问,谁啊,打这么久你都不接电话,然后你说——”
很烦,就是一个看我红了,眼巴巴蹭热度的人罢了,甩都甩不掉。
字字句句里充斥的不耐与厌烦,是那样的尖锐刺耳。
她们没有进房间,拿了需要的东西就匆匆走了,所以没有发现她,也没有发现放在冰箱里的蛋糕。
温越在床边静静坐了几十秒,很果断地拎着蛋糕离开了。
时间太久了,但温越回想起当时,自己心里应该也是很难过吧,怎么会不难过呢?是在困难时期一起扶持走过的好朋友啊。
不过她不是会沉溺在其中的人,她早就洒脱地走远了。
“你
……你都知道,居然都知道。”林落还是不敢相信,回想着之前找温越和好时她那平淡的态度,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她什么都知道,那在她眼里,自己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和好?”林落记得那年生日过后,温越许久都没联系她,她反倒觉得奇怪了,难得主动给她发了条信息,温越却只回了她经常回复的那个字:忙。
她当时还觉得是温越在跟她耍脾气,理所应当地有了理由不再联系这位不体谅她不懂事的朋友,然后就这样彻底断了。
殊不知,当时的她应该也在被嘲笑吧。
“为什么和好啊?”温越不以为然道:“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是演员,演戏都在行。”
她早就不把林落当朋友了,所谓的和好之后,只有表面上做着朋友,但她其实一直游离在外。
唯一一次例外,是在听到她的解约困难和这些年的不公遭遇之后,还是去帮她问了时星河,只可惜蓝星娱乐对她没兴趣。
刚才说再帮她去问问也是真的,毕竟看她那样绝望,动恻隐之心也是正常的。
这是她基本的善心。
只是现在她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为什么,为什么……”知晓所有真相之后的林落终于忍不住,她崩溃地一手捂住了眼睛,失声痛哭:“我在你面前就像个小丑一样,以前是,现在也是!温越,我好恨你!”
“恨我?”温越不由得笑了:“我自认为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吧?你恨我?好没道理啊。”
“是,我恨你。”林落终于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盯着她:“我还嫉妒你,你不知道吧?你是那样大大方方的,朋友又多还讨人喜欢,而我做什么都缩手缩脚别别扭扭,永远就像是你的陪衬!”
温越知道她性格敏感,却没想到当年的她是这样的心境。
“你何必这样说你自己?我也有很多缺点。”
林落抬手擦了擦不断涌出的眼泪,哂然笑了笑:“现在网上传的那些聊天记录你应该都看过了吧?都是真的。”
温越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转了话题,便没接话。
林落似乎也没指望她会说什么,沾着泪珠的睫毛颤动一下,自顾自接着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那样对冯迦吧?当年我其实鼓起了勇气想跟他告白来着,可是我去的时候却刚好听到他正跟朋友讨论我们两个,他说‘林落着实太小家子气,一看就上不得台面,让人膈应,我还是喜欢温越这种的,大方又漂亮’,那天回去我哭了,哭得很伤心,你不知情还不住地安慰我,你知道吗?其实我真地很想对你大吼,让你滚,我讨厌你!”
温越无言的沉默。
当年果真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记忆里冯迦并未向她有过任何表白或者亲近的话语,那句话或许就是一句习惯性的口嗨,并不是真地喜欢她。可不巧的是刚好被林落听到了,并且当真了,然后就此埋下了她不知道的祸根。
但这件事也不至于让林落报复逼死他吧?
“再后来,我终于红了,有一次聚会意外碰到了他。”林落说到这里眼神里有些屈辱,自嘲地笑出了声:“我以为我是大明星了,他就会对我的态度不一样了,还暗自洋洋得意,可我没想到……面对我的试探,他好像比以前还冷漠了,我想不明白,我很生气,他糊得都快没戏拍了,竟然还能看不起我??他以为他是谁呢?我当时满满的都是怨恨,而我必须要做点什么发泄这种怨恨……所以后来我开始想方设法的接近他,我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解数,花了无数时间和精力才让他对我有了感情,可当他承认喜欢我的那一刻,我并没有觉得畅快,也并不开心,我只觉得憋屈,当年说喜欢的是你这种性格的,怎么又喜欢我了呢?他喜欢的,恐怕只是我的明星光环吧?这也太没意义了。”
温越实在没办法去理解她的逻辑,也不尝试着去理解了。
“既然觉得没意义了,你为什么不直接放过他?”当初就这样分开,或许就不会有悲剧发生。
林落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缓慢地说:“因为我不甘心啊,这个世界上难到只有你配让人喜欢吗?凭什么啊?我得让他证明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如果他愿意为我去死的话,那我就相信他了。”
温越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瞪大了眼睛:“林落,你……”
“他其实没有抑郁症,是我故意刺激了他,他才突然跑去自杀的,然后他就成了植物人。”林落眼睛通红地叹气,伤感地道:“可是没办法啊,我心里已经喜欢别人了。”
温越震惊,冯迦背后闲话确实不对,但是何至于此啊,整个人生都毁掉了。
如果他能够知道林落接近他的目的,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时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和好吗?”林落唇角颤动两下才接着道:“是因为时星河,我喜欢他,我想通过你来接近他。”
“……”温越居然没有感到意外。
“我骗你很
多,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我经常被逼着陪酒,就算是已经有名气了,我没有资本反抗。”林落的眼神已经陷入了回忆里了,语调也逐渐变得缓慢下来,就像是在一点点叙述刻在心上的文字:“那天晚上在一个会所,我又被欺负了,当时时星河也在场,他一句话就帮我解了围,我才没至于被灌到昏迷。当时光线很暗很暗,他肯定不知道是我,但我把他的脸深深记在了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了。可他是那样高不可攀,总是冰冷冷的,我连主动跟他说话都不敢,更别提妄想一些东西,我原本……原本想就这样一直埋藏在心底,放过自己,谁料……温越啊温越,你果然是我的克星,那段时间时星河居然因为你一再破例上热搜我就开始察觉事情不对劲了,如果是别人我就忍了,可为什么又是你呢?!”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道:“我已经甩掉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放过我?我拼了命渴求的东西,为什么对你来说,总是那样轻而易举??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不公平??!”
林落今天晚上已经说了很多个为什么,温越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愤懑不平,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却不会接受她这种莫名其妙的指责。
“不是我不放过你,林落,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人生,而你在唱独角戏。”
所有的情绪都由她一个人完成了,温越并不认为这些事情应该怪在她头上。
“是啊,我接近你了又如何?时星河仍是不正眼看我一下,没有任何作用,我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罢了。”林落落着泪喃喃道:“所以冯迦那句话说得是对的,我始终上不得台面。”
温越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但是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今天,是故意把我叫过来的?”温越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问出来。
林落眼神恍惚,嘴唇嗫嚅片刻,片刻后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是啊,我借着由头故意把你骗过来的。你命太好了,好得让我怨恨,便想着如果把你毁了,看到你比我还惨,那我心里肯定就好受些了。”
屋子里静默了将近十几秒,温越拎起自己的包,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林落嘶哑的声音传来:“阿越,对不起。”她又不可抑制地哭起来:“真地对不起。”
温越头也不回,冷冷道:“你好之为之。”
她并没有伤心,她早就在几年前彻底失去了这个朋友。
时星河没有离开,而是在电梯旁等着温越。温越本来脚下走得很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忽然就觉得腿酸软无比,直接软倒在了地面。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坐下,温越肩膀一耷拉,懒得动弹了。
时星河几大步走过来,摸摸她突然就红通通的脸蛋,蹙眉道:“怎么这么烫?”
“还能怎么?”温越冲他挑了挑眉尖:“发高烧了呗,难不成是见到你害羞呀?”
“你可真是……都这样了还有精力跟我犟嘴?”时星河被她气笑了,一把将她抱到了怀里,进了电梯。
温越难得乖乖的没有挣扎,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温越突然就挠了他一爪子,骂道:“红颜祸水,你就是个大祸害!”
“……随便你,你高兴就好。”时星河决定躺平,不招惹她了。
温越整个人昏昏沉沉真的很难受,时星河把她抱上车之后就没什么记忆了。
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手上还挂着针。
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温越揪着自己的衣领缓缓坐起身来,一记眼刀杀向病床边守着她的男人。
为了避免挨骂,时星河只得及时澄清:“阿姨帮你换的,不是我。”
温越于是又一点点把瞪他的眼神收了回去。
可能是打了针的原因,她人轻松了许多,喝了点热水之后,人也精神了不少,有力气进行谈话了。
温越瞥了眼在床边的时星河,时星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是一种让她捉摸不透的神情。
温越也不犹豫了,直接开口道:“时星河,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有件事想问清楚,咱们速战速决。”
时星河点点头:“速战速决。”然后接着反问:“只是时隔这么久才来问我,你也好意思叫速战速决?”
“……什么?”温越定了定神才明白了什么意思,她惊愕不已:“你都知道了?!”
“我等不及了,在你睡觉的时候跟周雅婷通过电话。”时星河湛黑双眸深深地望进她眼底,微笑着咬牙道:“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你现在可以问了,我一定会好、好地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