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后温越都还没说话, 程子郁一声歉疚的对不起就让她愣住了。
“啊?你怎么对不起我了?”温越满头雾水。
程子郁的呼吸有些沉重,似乎很难以启齿,好半晌才道:“阿越, 都怪我大意, 跨年那个晚上我去找你, 被狗仔给拍到了。我不想你怪我,所以当时没告诉你, 打算私下解决,可是……”
很显
然, 这个“可是”后面的内容,跟照片为什么到了时星河那里有莫大的关系。
温越连忙催问:“可是什么?”
程子郁语气艰涩道:“这个人之前跟我有过节, 他狮子大开口,最后没谈成功,可能很快就发出去了。”
“这样啊。”温越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并不算激烈,顿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那你看到过他拍到的照片吗?”
“看到过,拍得很清楚,而且有一张看起来很亲密。”程子郁苦涩地叹气:“对不起, 我又连累你了。”
“不说这些了, 应该还有能解决的办法。”换做以前可能还好办一些,狗仔发就发, 双方发个声明否认就好了。
现在棘手的是,她和时星河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如果程子郁也进来插一脚, 那么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娱乐圈是要炸开锅。
她身为一个女演员,一个人气不太高的女演员,一下卷入这漩涡的中心,结果会有多惨可想而知。
“阿越……”程子郁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试探地问道:“你好像都没有丝毫的意外?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被拍了?狗仔也找你了吗?”
程子郁在温越心里一直都是个温柔且正直的人,他现在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根本不像装出来的,她也就不再多加追问了,只道:“狗仔没找我,你放心吧。”只是照片怎么到时星河那儿的,她还是想不通。
程子郁稍微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温越从程子郁那儿得知这个狗仔之前跟他结过仇,这次就是故意针对他,想要公关下来恐怕是难。
程子郁和时星河虽说都是演员,但是两个人性质不一样,个性不一样,吸的粉丝也不一样。
时星河和粉丝之间的关系他是占主导位置的,粉丝管不住他也不会指手画脚,凡事都是他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开始跟温越传绯闻的时候,觉得是温越在故意炒作蹭热度,她们也骂得凶,但后面大粉可能得了一些消息,便开始引导话术给一些暗示,现在虽然大多数还是不喜欢温越,时常对她阴阳怪气的,但是基本上都默认了一些东西,可以说都麻木了。
程子郁不同,他不像时星河那样有资本有地位,偏流量挂一点,对粉丝依赖性较高。现在他的事业还不算稳定,如果有恋情瓜,就算最后否认,也还是会对他的粉圈造成一定的冲击。
况且现在时星河和温越的cp粉已经有一定的基数,到时候恐怕要连带他一起骂。
所以如果被狗仔公开了那些照片,对她和对程子郁都是极其不利的,要想办法阻止才行。
程子郁向她保证他会尽力去处理的,可令人毫无防备的是,还算平静的过了几天之后,曝光的并不是两人的那晚的照片,而是时念的事情。
起因是一个楼主在八卦论坛里发的帖子,扒那些豪门秘事,结果最后全篇扒起了时星河的妹妹时念。
时星河的大多数粉丝都知道他有一个已经离世的亲妹妹,他才出道接受采访时有提到过这个很少露面的妹妹,能看出来兄妹感情很不错。妹妹不在之后他就没再提过,粉丝也都心照不宣不去扒他的伤心事,有一些人试图提起的也会被粉丝打回去。
可这天这个楼主不仅扒了,还把故事写的很完整,不出一个小时,便在互联网掀起了惊涛骇浪。
程子郁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帖子已经被疯狂传播了,他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微博查看。
不用刻意去找他就很快看到了原帖的整理,然而从看第一段他就开始心惊。
因为这个楼主切实是扒了很多东西出来,可是他加了很多自己主观揣测,把事情的方向完全弄错了!
在他的帖子里,时念成了为了满足自己情感私欲,强行拆散一对恋人的刁蛮恶毒的千金小姐,而且她为了防止两个人旧情复燃,在病逝之前就安排好了,让人把那对小情侣给逼得前后跳楼自杀,为她陪葬。
虽然网友们总是被各种反转弄得自己打脸,告诫自己不要乱吃瓜,可是这个帖子一出来,两条人命,加豪门,加特权阶,再加时星河这四个元素戳爆了无数人的点,必然是要进行声讨!讨论度想降下来都不可能,于是你骂一句我骂一句,群体情绪高涨,越说越气,越说上头,也就传播得越快。
而且楼主后来又补充说被时念逼到跳楼的女人好像跟程子郁有什么关系,这无疑又给这个贴送了一波热度,
虽然网上已经开始大规模删帖和压热搜,时星河的粉丝也在控场,但越这样越逆反,现在可以说是闹得沸沸扬扬,全网皆知。
程子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的,他捧着手机呆怔良久,经纪人忽然打电话过来怒吼:“你瞎点什么赞!”
程子郁大惊失色,检查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刚才出神,手指不小心给刚才看的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这件事原本就涉及了他,他点这个赞不就相当于全部认同了吗?
现在取消了也没用了。
他已经没办法
想象现在网络上的舆论了,脸色白了白,死寂片刻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本来想自己作死的,没想到还没动手就有人帮他了,他又阴差阳错地点了这么个赞。
现在时星河恐怕要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他表情渐渐冷凝下来,良久,拨通了一个电话,低声对那边道:“明天的爆料不要发了,照片先删掉吧。”
这天温越很忙,上午拍戏,下午有个品牌见面会,晚上有一个电台活动,等结束回到酒店都快十一点了。
等她洗完澡才突然惊觉时星河竟然没给她打电话!
之前每天早中晚查岗似的给她打好几通,今天从下午开始居然一个也没有,反常到温越心都慌了一下。
该不会是她跟程子郁被爆出来了吧?
可是如果被爆,她的电话早就被经纪人被朋友们给打爆了,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呢?
她扑到床上,捞起一天都没怎么碰过的手机,想打开来一探究竟,温煦突然给他打视频。
这死小子,之前想组什么电竞战队,结果被人忽悠瘸了,把钱全骗光了。
他这次倒是有那么一丢丢骨气,没钱后没跟她说也没跟家里说,结果最后穷到啃了三天馒头终于受不住了还是找家里求救了,他妈又责怪又心疼,一下给他打了好几千块钱。
现在都快放寒假了,他却跑回学校临时抱佛脚,打算考期末了。
“姐你什么时候杀青啊,我来找你玩儿,让你感受一下家人的关怀呀~”
“我谢谢你,杀青了也忙着呢。”不见面的时候偶尔还会想念一下,一见面温越只觉得他烦人的很,欠打。
还是距离产生美。
温煦哼了一声,又嘿嘿笑。
“笑得贼兮兮的,干吗?又没钱了?”
“哪里,钱还有呢,就是想跟你打听个八卦。”
之前温越跟时星河传绯闻,她妈还有温煦都有问过,但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温煦一直记着跟时星河的第一面之仇,狠狠地告诫她,千万不要和时星河谈恋爱,听她否认过后,他就不再怎么关注这件事了,只觉得是网上乱传。
所以温越以为他这时候是要问一些其他明星的料,谴责道:“我又不是狗仔娱记,你问我我哪里会知道。”
明星的亲戚朋友们都会有个通病,好像觉得只要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熟还是不熟的,你都一定能把人家的所有内情都知晓得一清二楚,然后跑来找你打听。
实际上更多的时候,她也是个吃瓜群众。
“你多少会知道点吧!两个人你都认识的!”
“什么我认识的……”温越心头猛然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都变了,心急火燎地问:“你说的是哪两个人?”
温煦微微扬声道:“时星河和程子郁啊,你不知道啊?网上现在都传疯了!”
当温越急匆匆打开微博时,原帖楼主销号跑路了,帖子已经被删得差不多了,热搜撤销了,律师函也发了,但再怎么禁,也封不住所有人的嘴。
她还是看到了原帖的内容。
才看了一半,她就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最后,她直接仰倒在了床上,目光呆滞。
她不过离开了互联网一天,居然就给她这么大的惊吓。
时念被扭曲了不说,程子郁居然还手滑点赞了,现在网上好多人骂时念,这完全是往时星河的心里狠狠戳刀子啊!
时星河原本就痛恨恶心他,现在怕是想一刀捅了他。
如果是有关她的事,她还有立场找时星河掰扯几句,但这件事是跟时念相关,不管有意无意,程子郁点赞在别人眼里就相当于坐实了时念的那些“罪名”,害得时念现在被疯狂辱骂,她这次连找时星河争辩或者求情的底气都没有了。
怎么办,怎么办?
温越的眼皮开始狂跳,双手用力握紧了手机,想起了两年前那个昏暗小巷里发生的事,心里充斥着各种不好的预感。
程子郁这回该不会真地要出事吧?
越想心里的不安越浓,她坐起身来,没有直接给时星河打电话,而是打给了盛昭,想先打探一下目前时星河的情况,免得撞枪口上了。
可是打了几遍,盛昭没接。
她心一横,直接给时星河打,结果他也不接。
最后她又打给了程子郁,响了两声之后对面就接了。
“阿越,你……都看到了?”
“是,我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听起来状态不大好,温越听得心都跟着悬起来,也顾不上问他怎么会点赞了,连忙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开车。”程子郁苦笑一声道:“我在去找时星河的路上。”
“你去找他?!”温越这一听这话太阳穴猛跳起来:“你一个人吗?”
“嗯,我一个人。”程子郁气息微微颤动着,默然了片刻才接着道:“他为了时念肯定
会发通稿澄清,可是……我姐都不在了,她为她的错付出了代价,我不希望她再度被拉出来被人反复痛骂,我去求他,不要把程凌雪的名字说出来。”
温越蹙着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想让姐姐挨骂,可现在时念是实打实的被全网骂了,时星河怎么可能会同意他的请求?
他这样做的结果只可能是火上浇油,更加触怒时星河罢了。
温越徒劳地劝他:“子郁,你能不能不要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去了也没用,可我一定要去的。”
他很坚持,这是温越意料之中的。
两人现在相隔千里,她也没办法瞬间跑过去拽住他,情急之下只好说道:“你去了我跟你绝交!”
“我知道你不会的。”程子郁语气羞愧地道:“阿越,我虽然不是故意点赞,但事情发展成这样我确实难辞其咎,所以我去求他,不管他要我做什么或者对我做什么,请你一定不要责怪他,因为这些都是我该受的……我已经快到了,祝我好运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给温越反应的时间,很坚决地挂掉了。
然后他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温越只觉得一把火嗤啦在胸口燃烧起来,烧得她那叫一个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她在床边来回走动,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神,一看是时星河,便以最快的速度接起。
“你现在在哪儿?”
那边静了静才传来时星河似乎快结冰的声音:“听起来,你关心的并不是我在哪儿。”
这种紧迫的时候,温越也不跟他绕弯子了。
“时星河,这件事的确是程子郁的不对。”她语速飞快地道:“你如果像前段时间那样对付他,我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但是,请你一定不要伤到他好不好?”她很清楚,这次时星河如果澄清把程凌雪给带出来,那么程子郁点赞的行为就反转了,所有人都会倒戈骂他。如果公关撑不住,他的事业很有可能就此受到重创。可这次的确是他自作自受了,她没任何理由来要求时星河替时念宽恕,只能请他不要对程子郁动手,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只有看命了。
“不要伤到他?”不管她前面说了什么,这句话才是她的重中之重。只要是跟程子郁相关,不论黑白,她永远都是护着他。她并不会想到他今晚会有多么愤怒多难受,她眼里看到的只有引爆这件事的程子郁。时星河只觉浑身邪火乱窜,冷声道:“温越,是不是因为我是时星河,所以我永远都是错的那一方?”
温越跟程子郁通话之后,太担心会出事,所以语气又急又不好,听起来确实就像是在指责他,她努力地缓了缓语气忙道:“没有,我没说你错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时星河打断她,讽刺道:“你之前总是觉得我做错了,一直怪我骂我,义正辞严地谴责我。那这次呢,你有责怪他一句吗?我想是没有吧。因为你的心,永远都是偏的。”
温越握紧手机,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丝难过。
是,一直以来,她确实对时星河的要求更多更严格,对程子郁反而比较宽容。
追根究底是因为她仅仅把程子郁当朋友,而对时星河有更多的期望。
所以她心里很在意,所以她今天很急切,就是不希望他做出突破她底线、无法挽回的事。
否则她真地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他。
她想辩解,可是喉咙就像是堵了一口热气,半晌发不出声,这在时星河看来,无疑是默认了他说的话。
“你跟时念没见过面,我不期望你能可怜她。”时星河的声音愈发地冷而阴沉:“但你若还要为程凌雪说话,我不仅会伤到他,我还要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温越气结:“你以为我会帮程凌雪说话?”
时星河哂然反问:“难道不会?毕竟你跟他们家是一条心。”
温越不由感到愠怒。
她来帮程子郁求情并不代表了她支持程凌雪。
她当初被冤枉成第三者挨了两年多的骂,虽然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因为他而了解了她解除了这个误会,但她怎么可能和一个小三共情?他这混蛋难道忘了三个月前都还在冤枉她对她冷眼吗?
温越本来想好好跟他说话的,被他这么一刺,不禁也学着他阴阳怪气起来:“我可不得跟他一条心?毕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算什么?!”
时星河气息极重,怒极反笑:“你敢再说一遍?”
温越有什么不敢的,她又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然后呛声道:“这不就是你想听到的吗?我满足你啊,你为什么又不高兴了呢?”
“温、越!”时星河仿佛不是在狠狠地叫她的名字,而是在扒她的骨,拆她的筋,喝她的血!
“不准叫我的名字,王八蛋!”温越总觉得自己虽然偶尔不太讲道理,但脾气不算太坏,可每次一遇上时星河就容易火大,一上头就忍不住要吵起来。
但她心里清楚现
在这情形不是寻常闹别扭,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她抚着胸口用力且快速地调整气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不想吵架,不过显然你也没有要跟我好好说话的打算。”
时星河冷笑。
温越:“那我就言简意赅地向你表达我的想法——其它的事我不会管,只要你别伤他,这是我的底线。”
时星河寒声道:“我伤他又如何?你能把我怎么样?”
温越顿了顿,才坚定地道:“我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我能决定我自己怎么做,我以后会离你远远的。”
时星河那边静了许久,静到温越都以为他挂断了,可是屏幕显示通话还在继续。
她沉住气没说话,直到又过了十几秒,那边才响起他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离得再远又怎么样?该属于我的,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这次,电话终于被狠狠挂断。
温越后退一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手机,心里乱成了一团。
接下来不管是程子郁还是时星河都不接她电话了,她也没办法飞过去,只能默默地祈祷事情不要太糟糕。
可随着时间缓慢地流逝,那种不安的感觉在心里越扩越大,有无可阻挡的趋势。
温越低下头,一边用手指按住自己跳个不停的眼皮,一边暗暗劝自己不要太迷信。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疲倦地歪靠在沙发上的温越心头猛跳,蓦然坐直身体,睁开了双眼。
茶室里,时星河眉眼间一片冰凉,浑身低气压地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高远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天天板着个脸太吓人了。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突然,盛昭行色匆匆地推门而入,高声道:“——老板,程子郁出事了!”
时星河掀起眼皮,高远洋忙追问:“他怎么了?”
“他离开这里没多久,就、就、就被人给捅了一刀!”盛昭说话都结巴了,手颤颤地指着外面道:“现在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时星河神情一凛,蓦地站起身来。
高远洋立马看了他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啊……”
晚上时星河跟温越刚打电话狠狠吵了一通,结果程子郁就在他这边出事了,现在是生死是都还不清楚。
不管是谁干的,在温越那里,这个锅铁定就是他的没跑了。
之前就一直劝他改改那少爷脾气,行事说话都不要太强势了,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