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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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宿舍,那惨烈状几乎把所有人吓傻了眼,罗远翔第一个跳起来说要报告老师去,早通过气了的宋瑜忙拉住他好说歹说地解释,叫他不要声张。罗远翔白脸一板,从鼻孔里哼道:“王嘉禾,你下次要闹什么事别连累到宿舍!我可是正经本分人!”

我没理他是如何正经本分的,我也几乎吓傻了,因为在宿舍里等我的除了三儿,还有王妞。

我瞟了一眼地上堆着的行李,皱着眉头走到他们面前:“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来这了。”

三儿看了妞妞一眼:“……进城……打工。”最后两字和蚊子叫似的,可我还是听见了,瞪着眼睛说:“你说什么?打……打工?还带着她?!”他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我和王妞的关系,撇清还来不及呢!王妞迅速抬头,狠狠地看我一眼,又垂下头去。

“嘉禾,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找个地方把两人安顿下。”秦商拉住我,朝春卷皮暗努了努嘴,我会意,再怎么着也不能让春卷看笑话,只得领他二人出门。宋瑜帮我们在校门口订了个便宜的小旅馆,都安排好早过了十二点了。于是我让秦商宋瑜他们先回去,宋瑜困到两眼都要打架了,巴不得这一声,秦商却说要和我一起回去,宋瑜轻砸了秦商的脑袋瓜子一下:“傻了吧你?人家三儿进城,嘉禾不要陪着弟弟?你瞎凑什么热闹?和我回去!今这挂的一身彩,我还没拷问你原由呢!”

我也说:“秦子,闹了大半宿该累了你。回去洗洗睡吧——啊,记得换药。我留这和我弟交代些事,就不回去了。”

秦商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拖走了,我把脸一板,对一直窝在床边的三儿道:“你最近主意大的很哪,信都不给我个说进城打工就打工?我说的话你都当我放屁是吧?”难怪上次送我进城的时候他没一点伤感,原来早存了这先斩后奏的想头了!

三儿只是低头不说话,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明知道妞妞她爹和我不痛快还把她也拉来?他们家哪需要打工赚钱?这都是那个大小姐的小性子——你也由着她闹?嫌我不够烦是吧?万一她在我这出个三长两短,我们家也别想在村子里立足了!”

“……村长根本不知道妞妞是跟着我来你这……”

“不知道更糟!”我厉声道,“你长脑子没有啊?!你这人是真没心肝还是装傻充楞!王妞就一烫手山芋——你是不是真要我和她结了婚你心里就舒坦了?!我还真谢谢你这么成全我!啊?好兄弟!”我从没这样疾言厉色地对三儿发过脾气,可我这次是真气炸了,这小子一声不吭就来打什么工,问过我的意思没?!我自己的日子还过的紧巴巴的,这下倒好,还要照顾这俩人!

“我没……嘉禾,我不是那——”

我信手一搡把三儿推床上去,怒气冲冲地进浴室,砸着东西,发出好大的声响——“你有主意,我也不管你了以后,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外面一直悄没声息的,我发泄完了,一出来就见三儿背着我在收拾行李。

“你干吗你?!”我拔高声音,他没吭声,我火更大了,冲过去又推了一下,他跌在地上,转过脸来,我这才见到他脸上挂着的两行泪,我象从火焰山一下被推进了冰窟窿,透着心的凉——在建弟的婚宴上王村长逼婚的时候,他也没流下一滴泪,可现在——

“我……我这就回去,我不想阻着你,妞妞那我和她说去,你,你放心。”他一抽一抽地说,更多眼泪涌了出来被他粗鲁地擦去。我心软了,我知道是那句“我也不管你了以后,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伤了他的心。

我颓然一叹,拉住他的手:“三,你要我怎么办?出来打工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轻松就能赚到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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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被骗!”

“我不想着赚钱!”他激动地站起来:“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从你进城的那一天我就有这想头了!我娘就我一儿子怎么都不肯我出来,我跪地上求她,一个又一个地磕头,我娘拿刀逼着我也不改主意——我不想出来闯世界赚大钱,我只想和你一起苦!”我哑口无言,我早该知道,三儿外表看来懦弱,可心里一旦较了真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王嘉禾,咱算是搅在一块了,你别想以后不管我!”

他斗狠的语倒把我稍稍逗笑了,我把他搂在怀里:“三儿……我话说重了,你别恼我。”

后来三儿告诉我王妞根本没想过和我结婚,她爹这么一闹她在家乡也乱没面子的,谁都拿这取笑,有不懂事的说她有暗病所以人家不要她,于是铁了心要进城见见市面,她爹拗不过她,又知道三儿要进城就委托他照顾着,他哪里知道三儿是要来投奔我的。三儿看她可怜,就带她进城。三儿又说:“妞是个女孩子,她跟着我好歹有个照应,万一一个人来出什么差错我死也不会原谅自己的。你以后见面对她笑一笑,村子里那些刀子嘴说的话,够她受的了。”我嗤了一声:“就你心地好,被人卖了还做梦呢,我以后就对她笑,一直笑,笑到她以为我对她有意思,她爹就该功德圆满了。”

三儿捶了我一下:“你就贫吧你。”

可后来我根本没这么献殷勤的机会,除了碰见了不冷不热地寒暄一两句,王妞基本没和我说上几句话,倒真是个烈性的女孩儿,连带着我都给恨上了,可见她在村子里因为这事没少受气,我很有些悔意,我没想到自己当众拒婚会给她带来那么大的难堪。她和三儿却明着暗着地有说有笑,日渐亲密,多少也让我有些不痛快。

那旅馆就是租金再便宜也不可能长住下去,三儿就急着找活干,每天拿着沾满水泥的工具学人家望街口一蹲,待价而沽。由于他不挑活,很快就被一家工地招了去。王妞,我托人给她在家餐馆找了个服务生的工作,虽说累些,对她还不算太难太苦。

三儿白天给人码砖,晚上就和二三十个民工挤大通铺,他住的地方我见过,就一个棚,不档风不遮雨,,发黑泛黄的毛巾衣服随地丢,发出一股股恶臭,生锈了的锅碗乘着谁舍不得吃的水煮烂白菜,引着一大群苍蝇在上盘旋。通铺旁边就是公厕,十来个打着赤膊的黝黑汉子就在那股味儿里,一脸木然地嚼着发馊的干饭。

在乡下,日子虽然是苦点,可至少有信婶的好饭好菜和干净被褥。我走上前,把他的碗筷强行收拾了,“和我出去吃。”三儿忙劈手抢回来,小心地盖好了,才在裤子上蹭了蹭手,随我出来。

他看着我的脸色,抢着道:“你别这样,嘉禾,谁打工不是这么苦过来的?我觉得挺好,码一百块砖就给5块钱,管吃管睡的,挺好!”见我脸色又黑了几分,他赶紧转移话题:“不是吃饭么?咱们去妞妞的饭馆吧?工地不给假,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我瞪他一眼,他笑了,偷偷绞着我的手,小小声地说:“当然更想你啊。”我看着三儿,他黑了,瘦了,可惟有那阳光一样爽朗的笑容,没有改变。

到了餐馆,门口的服务生见三儿穿地寒酸不让进去,嘴巴不干不净地,我心里本就有气呢,此时更是撒出来了,提着袖子就道:“你再说一次?!”三儿慌忙劝住我,直到王妞从内堂里出来,指着服务生就骂:“小徐,有你这么对客人的吗?!告你,这我朋友,你是不想做了是吧?!”

看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是老板娘呢,那服务生竟也不敢反驳,任王妞得意地把我们带进包厢。而我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清楚地听见他用气音骂了一句“婊子”,我心里一沉,多少有些会过味儿来。

王妞招呼我们坐下,又到厨房噼里啪啦点了一大堆菜,回来说:“来!随便吃,今天这顿算我请你们的,以前在村子里我没少受你们照顾,特别是‘嘉禾哥’,是不?”这话里夹着刺呢,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这么凌厉地说话,打小一起嬉笑怒骂的乐景仿佛已经成为一个遥不可及而又十足讽刺的梦。

“妞妞……”三儿局促起来,王妞让他坐下,手腕上的足金手链闪过一道耀目的光:“不过若不是嘉禾哥,我也不可能负气出来,还在那破乡下过井底之蛙的生活,所以这一杯酒,算我敬你。”眼前这个骄傲的女孩,咄咄逼人地张扬着自己的美貌,只为了争一口气。我也一饮而尽:“妞妞,我知道你恨我,可说句实在的,我真把你当我妹妹——”她不等我说完,就转开了头,嘴边那抹笑意在反光下看来竟有几丝讥诮的味道:“三儿哥,你老在工地里码砖头,能成个什么事?不如也过来帮我?”

柳三连连摆手:“别介,我就一粗人,干不了精细活,你还让我码砖我还塌实些。”

后来餐馆的老板竟也亲自来了,亲自让酒,笑的殷勤,可看着这个面皮白净的中年男人亲热地搭着妞的肩膀,我心里更是望下一沉。我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让我这个当众落她面子的人如今自取其辱,无地自容,可她没必要把自己也赔进去——

出来后,我对三儿说:“我看着今那老板不什么好东西,对个打工妹会那么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三儿,我如今和妞妞说不上话,你多提醒她些,小心别人打她主意。”

三不以为然:“别老把人想这么坏——以前你可不这么看人。”

我不说话了,我也不想这么看人,可是进城这么久了,还象以前那么单纯那我也白活了。

三儿总和我说他对工作很满意,他能挨苦,可他过着什么日子我能不知道?只能一有空就带他出来吃饭,没扒几口饭呢,他就火烧屁股似地满口饭菜地跳起来,拔足飞奔回去,一面还远远地含糊不清地说:“工头看着呢,不能超过十分钟,哥,你那么忙也别老跑这了!”

我怎么能不跑?三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他为我打落牙齿和血吞地熬,我怎么能有一刻放的下他?!于是我几乎是学校,工地,夜总会三地一线地跑,脚不沾地,有些课上不了,幸亏秦商宋瑜他们帮我替点,否则今年的奖学金我是不要想了。宿舍里小秦子也没少抱怨我:“你就忙吧,王嘉禾,我看你期末考试怎么考!三儿自己难道不会吃饭?有你这样事事操心的哥哥么?”说是说,他照样帮我整理好笔记,画好范围,他知道我比谁都需要这笔奖学金。

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我有三儿这样的爱人,有秦商这样的兄弟,该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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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我没轮班,回宿舍时没一个人,我赶紧冲了凉换了衣服就望工地奔。到了大通铺,我才知道他们今晚难得不要上工,好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牌,我找不到三儿,随口问了几句,却没一个回答我,更有的还抛了几个白眼过来。我只能再到工地去找,直到砖垛那,才见到那一个佝偻着的身影,在惨淡的月光下,举步为艰地蹒跚着。

“三儿!”我抢前一步,他见是我,身形一晃,沉甸甸的担子差点摔了下去,几块红砖从担子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摔地粉碎。

我把他的担子卸下,一指边上一人高的砖墙:“这都你堆的?为什么只你一个干活?!”

“今天的工没完成,晚上要补完,否则工头就要我走路了。”我看见他敞开的胸膛上隐约的几道深刻的淤痕。“好端端你怎么没完工?”我冷道,“他们欺负你了?”

“我平常老抢活干,他们早看我不顺眼了。”他目光闪烁了一下,苦笑着说,。“中午几个人围在路边吃饭,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进银行办事,骑着辆簇新的自行车,那几个人就动了邪念,我不让他们偷,穷归穷可不能歪路上发财,他们不听,我就说他们敢做我就报警……后来,他们几个把我拖到草丛里,挨了好几下打——等我挣开他们跑出来,那车已经不见了,那个学生哥出来,着急气愤地又哭又骂,我想起那年我爹病重了,娘把种猪卖了,拿这救命的钱去镇上买药,却被人偷了,我爹活活疼死在炕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凭自己劳力做事不好么?偷鸡摸狗的有什么脸面再做人!”

“只有你才这么想!”我心疼急了,这个不知变通的倔强傻瓜!“为什么城里人讨厌这些民工?因为他们偷窃抢劫甚至杀人什么都做!可谁愿意?都是被生活逼的!一天才几块钱工钱,还要养老婆孩子,这些人都是穷疯了的,你犯的着和他们捍上?!这个社会不是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清明风气的,你要做的就是别管这挡破事!那些人自甘堕落,他们是人渣而你不是!”

“我做不到——你叫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做这不要脸的勾当——我做不到!”他的声音硬起来了。

我没再说话,一甩手把上衣脱下,推开三儿,光着膀子一担一担地担砖,比怒气更深的是自责——要是我有点用,我能有钱,我还会让三儿受这苦么?!

“嘉禾,你别这样,我不累的……”三儿缓过气来,忙靠近我一面擦着我额上的汗一面急道,我铁青着脸,没理他。直到我们一起把砖都担完了,我坐在砖垛上直喘气,我只做这么一会儿就累成这样,而三儿呢,却天天干这样的活,吃的是猪食,住的是狗窝,处的是一群猪狗不如的混蛋!

我仰天呆了好久,突然开口道:“三儿,要不……你先回去吧?等我好歹存了些钱再接你出来?”

他打了个激灵:“你又要赶我?!”

“我不——”

“王嘉禾,告你,我铁了心了要和你一起熬下去!”他一字一句地道,“累死也不走!”

我看向他,他疲惫却炯亮的双眼里,有我不熟悉的光芒。

我和三儿一直坐到了他们熄灯,三儿不得已要回去睡觉,我一路小声地嘱咐他:“暂且先忍着,别和他们硬碰,那些蛮汉子犟起来有你受的,哥给你想解决的办法。”

三儿扯扯嘴角,干裂的嘴唇让我看地心里发堵:“恩,我知道的。你别担心我。”

坐公车回去的时候我一直想着,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三儿解脱出来。我望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人碌碌,皆有所求。而我求什么?三儿又求什么?

一进宿舍,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宿舍里翻地狼籍一片,宋瑜没回来,罗远翔和宿舍里其他两个人站在我的床边,乌眼鸡似地燥怒着,秦商的脸也胀红的,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在人前失态。

我刚想问怎么了,罗远翔就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道:“王嘉禾,你平常搞什么鬼我也认了,可你做人不能那么低贱!”我一下子给骂蔫了,平常里我和他就互不对盘,可这么不顾颜面地骂起来,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秦商把我往后一拉:“罗远翔,你凭什么含血喷人?”

“秦商,有你什么事?你参合什么?!告你,这事我不会轻易算了,还有点脸皮就趁早给我认了,否则——”

“否则什么呀?捉贼拿赃,你有证据不?啊?!”

我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厉声道:“什么捉贼拿赃?谁是贼!”

罗远翔回过头来了,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蔑地向上一抬:“谁是贼就说谁!你趁早把五百块钱还我,我就不和辅导员说,否则你等着处分吧!看你拿什么奖学金,当什么三好生!”我一个箭步揪起他的衣领,双眼暴睁:“你丫给我说清楚!谁他吗是贼,什么五百块钱!”

要平常罗远翔早吓趴下了,可这厮如今腰板却挺的很,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今天下午马哲课下课,就你一人回宿舍了,没错吧?!楼下宿管科可是有登记的——晚上我回来,就看见中午塞枕头底下的五百块钱不见了,不你还谁啊?”

“我没拿过!”我象被雷劈中了一样,刚我是回来过,宿舍里也的确一个人没有,可谁他吗的见过什么五百块钱?!可谁能给我作证?

“算了吧,你敢说你不缺钱?谁不知道你有什么穷弟弟来投靠你啊?自己都快饿死了还充胖子接济人,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什么德性!”

我根本就不想着辩解了,在他讥讽三儿的那一刻我已经扬起拳头——秦商一把抱住我的腰,死命地喊:“嘉禾,说什么都可以就是千万别动手呀!”

另两人忙把罗远翔拖开,嘴里道:“要不心虚你动什么手呀?!”

罗远翔挣开他们,吼道:“你打啊!别客气,我知道你拿我当眼中钉肉中刺,你只一拳一下来,咱到辅导员那说个清楚!有你没我!”

我剧烈地喘着气,第一次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原来我竟是被人这样厌弃着的。我是穷疯了,可那钱,我没拿过,罗远翔一丢钱首先怀疑地就是我,为什么?还是因为我穷。我被怀疑,三儿受苦,都被人当下三滥,都是因为一个字——“钱”!

“好啊,说清楚,你找辅导员,我奉陪!”

人要有钱,就可以高高在上!什么事做能做到,什么苦都不用吃!我受够了!

秦商死死地拖住我,眼里都快闪出泪花来了:“你疯了你!闹大了的话没影的事都要坐实了!”

罗远翔见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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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愣了一下:“你不愿意还钱宁愿把事闹大?”

“我他吗再说一次我没拿!”

“罗远翔!你够了!”秦商几乎和我同时吼道,并且下狠劲把我推开,“你要想清楚,嘉禾平常什么样的人,辅导员能不清楚?你刚也强搜了他的铺位,找到什么了吗?!真到了辅导员面前,究竟谁是受害者还两说,你丢了钱心里不痛快我知道,你不能没凭据地乱说,要知道人言可畏,你当的起这后果?!”

其他人也劝他冷静,吵起来也未必能把钱找回来。

“可我不甘心!”罗远翔道,“这就让我一个人白咽下去了?我说过有王嘉禾就没我罗远翔!”

“你到底想怎样——”

“行了。”我打断秦商为我的几乎呕心的辩白,“我走。明天起我就找辅导员打走读申请,搬出宿舍。”

语惊四座。包括一直叫嚣着有我没他的罗远翔。

他恐怕自己都没想到我会这样轻易服输,一直站在他那边的两人倒有些没意思了:“嘉禾,你别这样,小罗也是心里急说了两句,咱……咱也不是要赶你走。”

我摇摇头:“没这事我也迟早要搬的,我决定了。罗远翔,就是我之前要再多对你不住的地方,那等子下三滥的事我王嘉禾穷到要饭也不屑做,你记着,我和我弟再穷,也不缺你那点钱使。”

气氛很僵,罗远翔死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沉默了半晌,才铁青着脸抬脚走了,发出好大一声关门声。

“王嘉禾,你抽风啊?”秦商这才捏着我的手死命晃荡,“犯的着么?你别怕了姓罗的,他真要闹,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你一起,他告哪我都陪着你,你别搬出去住——你能搬哪去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着急激动地几乎哭出来的男孩子,我的好兄弟,好哥们。我苦笑道:“罗远翔没那本事叫我走。这事,我打算了一段时日了,只是没和你说。三儿每天在工地了过的都不似人过的,忒苦了,他既然出来闯,那就是我的责任,我就要照顾他——出了这事,我也没心思在这耗下去了。我想和他一起在外面找个房子住,就是苦点,好歹也是俩人在一起,能熬。”

“……原来你是为了三儿。我就说呢……难怪……”他眼睛瞪的老大,间或发出几声急促的笑声,“我做什么替你着急呢?你早安排好了,就我神经病似的替你跑前跑后,你这个月根本没上过几节课,我又替点又请假又帮你扯谎抄笔记,我图什么啊?原来你早打定主意要离开了,我还做梦呢,是不是等你走后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我见他越说越不对劲了,心下有些奇怪,只当他这些天来为我跑腿跑出脾气来:“秦子,这些天是我麻烦你了,你对我多讲义气我都知道,以后你的事就我的事——”

“你别搬。”他突然打断我。

“今闹成什么样了我还住的下去吗?换成你,整天对着他那猪腰子脸你心里能舒坦?!走到这份上我非搬不可!”我语气也硬起来了。

“王嘉禾!你就走吧!你只顾着你弟弟!你巴不得不住宿舍离我远远儿的!”

我听懵了,一把搭住他的手:“你说啥呢?我离你有意思吗?咱那么好的朋友——”

“去他吗的朋友!”秦商一把摔开我的手,“你见过哪个朋友会这么死皮赖脸地帮你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做这做那?!我是——”

门砰地一声开了,宋瑜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喘着粗气道:“我刚回来就听说又出事了,现在怎么样了?姓罗的又说什么了?——你们怎么了?”

秦商吸吸鼻子站起来:“……没事,王嘉禾有骨气,受不得气,几句话就被姓罗的逼的搬出去,我怕他找不着房子,一着急,抢白了几句。”

“什么?!这么严重?”

我回过神来,接道:“谁被逼拉?谁受不得气了?瞎说。”

说的轻松,但更多的阴影此刻已经汹涌地压到了我的心头,找房子,筹押金,以及,刚才秦商未完的话。

我怕三儿觉得浪费钱不同意,就先没和他说,交走读申请等批复的一个礼拜内,我就找到了一户旧式单元房,一房一厅,虽然破旧些,空间却足够了,租金说的是一个月600,可我觉得还是小贵,又不善杀价,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地憋出一句话:“便宜点行不?”那户主双眼一翻白,烫的密密麻麻的波浪卷发一哆嗦,就开始教训我了:什么现在房价都在涨,这地段这价格上哪找去,要不是看我是学生,本着做善事的心,才不“勉强”“委屈”地租给我呢!

满脸唾沫星子的我立时败下阵来,肩膀有人点了两下,我回头,一直跟着我跑东跑西的秦商就丢给我一个“你很没用”的眼神,上前和那中年妇女用本地话谈起价格来了。软硬兼施之下,最后四百八成交。

保证金一千二,我拿出所有的积蓄,宋瑜,秦商又各借了些好歹凑齐了,两人又帮忙把我的行李从宿舍里搬了出来。临走时,我看见罗远翔吃惊又不是滋味的表情,心里多少爽快了一些,我第一次觉得秦商说的一针见血——我多少是强要撑这脸,想要证明有骨气,才执意搬出来的。

事事停当了,我买了几两二锅头,在只有一张床的空屋里,举杯对我的两位朋友说:“我王嘉禾这辈子最幸运的不是到大学读书,而是能认识你们这样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宋瑜拍拍我的肩,张了张嘴,又转而叹了口气:“本来就少见到你,这下你搬出来了,我就真地独守空闺了。”

我立即配合地做出忸怩状,望他肩膀上一靠,捏着声音道:“夫君要是想奴家了可以常常过来,奴家扫榻以待。”

宋瑜一面笑一面忙不迭地把我的头从肩膀上拨下去:“怪慎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偷眼看秦商的反应,他没有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却仿佛想着另外的心思,整个晚上,都出奇地寡言。

到后面我们都喝高了,二锅头后劲大,我脑子都烧的糊涂了,和宋瑜俩抱在一块大背什么“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各个都仿佛李白上身。

一只手把我俩拉开了,我跌跌撞撞地被扶到床上,热气熏地我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晓得我很快就能把我的三儿接过来一起住了,他可以不用受那种苦了,我能照顾他,一生一世……

眼前好像真出现了三儿的脸,我傻笑了一下,刚想伸出手去,三儿却突然俯下身子,在我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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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我特地去校门口理发店,整了一下我的鸟窝,挑了我最称头的一件衣服,去见三儿,这些天忙,我也几乎快一礼拜没见他了。

到了工地,和工头抱了姓名,工头不耐地瞥了我一眼,才慢悠悠地扯着嗓子喊:“柳三!有人找你!”

三儿很快出来了,光着膀子,一道道的汗水从脑门上流水似地淌下来,一脸的瓦灰砖土,身上被毒日头晒地一道红一道黑的,间或还有几丝渗血的伤痕。他一见我,诧异地用染黄了的手一抹脸:“嘉禾?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和你说。”他比原先更瘦削了,颧骨象刀刻出来一般深深地陷了下去,比从前成熟了,却也,沧桑了。奥。他答应着走到我身边,怎么了?

我对他耳语了几句,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我,那双黑白分明眼睛在一瞬间闪出一道耀目的喜悦的光芒:“真……真的?!”

我点点头,这傻瓜,肯定一直地想着呢,只是不说,他怕我费事。可他不该不知道,我为了他,是什么也愿意做的。

“我们,我们现在就去看,嘉禾,好不好?”他象个孩子一样地兴奋。工头不干了,粗着嗓子道:“去哪去哪啊?不想干了是吧?这活还没干完呢!没下工就想走,不想混了啊?!”我刚想开口,一向隐忍沉默的柳三突然转过身去,平静地说:“对。”

“啥?”

“老子不干了!您对着自个儿使唤去吧!”

三儿拉着我的手一路狂奔,风恣意地扬起我和他的衣角,发丝,一点点地缠合在一起,仿佛不可或离。此时的三儿,好像回到了大山,回到他熟悉的热土,而又有了一丝飞扬的灵秀,让我有一瞬间,着迷地看着目不转睛。

到门口,我把钥匙交给他,我要他亲自开这门。

明明只是在常人开来极其破烂的房子,甚至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可三儿在踏进房子的那一刹那,双眼就湿了:“嘉禾,我知道租个房子不便宜……你是不想我和那些人一起住通铺,才这样浪费的吧……”我最怕他哭,忙转移话题道:“你今天好帅呀,居然敢当面那样呛那个工头?”

他噗嗤一声笑了,吐着舌头道:“我昨天才领了上个月的工钱嘛!我也真不想再和那些人一起了,嘉禾哥,以后我就能和你住一起了?真……真和做梦一样。我们有自己的……”

我搂着他,低头一下一下地亲着他的鼻尖儿:“傻瓜。自己的家是吧?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只是租来的,以后,我要买个房子,做咱们正式的家!”

恩!他抿着嘴唇笑,呼吸渐渐地急促起来,我心里一动,拉着他坐到床上:“三儿……”我急切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的眼中都能喷出火来,他有些慌乱地开始扭着身子躲:“我还没洗澡呢,一身臭汗味儿。”

“热水器还没装呢。”

“我……我做饭给你吃。”

“我不饿。”我按住他不住扑腾着的手,压在他身上,哑着声音说:“我要你,真地成为我的人。”

这话我说的极认真,三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紧张地舔了舔唇。

就只在这一瞬间,他转身想逃,我拉住他用力地把他摔到床上,另一只手开始蛮横而急切地剥除他的衣服。

“嘉禾……别,大白天的……”他本能地恐慌,挣扎起来,以前咱们在床上耍时,他从不曾有半点反抗。我摁着他的肩膀,伏下身子,汲取属于我的一切,他的身子抖起来了——当我拽下他的裤子,将手直接掠过他的性器而摸上他软热的后穴。那里紧紧地闭着,我不得其门而入,不由急躁起来,他缩着身子想退后,我扭着他的肩膀强把他翻过身去,我覆着他瘦削的身子,胸背间的汗水混在一处,我只觉得心如擂鼓,抖着声音在他耳边道:“三,三儿……你别躲我,别怕……”

三儿被压动弹不得,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叫声,我兴奋起来了,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在奔腾在宣泄!我蛮横地把自己的东西送了进去,我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头部很快从里面滑了进来,可依然是疼地,三儿的脸惨白着,又开始扭动挣扎,粗糙的草席磨蹭着他的身子,他纠结的肌肉,急促的喘息和随之滑落的汗水都叫我疯狂,理智都见鬼了,我卡住他的腰再次挺了进去,三儿的身子如鱼般一跃,更大力地挣扎——我们不是在做爱,而是在厮杀,无声的,赤裸裸的肉搏!

如果他肯出声,肯说一句“住手”我或许真地就罢手了,可他没有,甚至我梢有倦怠他便也不挣扎了,直到我再次被他撩拨地焚心似火,再也罢不得手。

直到我真地攻城略地了,才看见他紧咬着嘴唇,一头一脸的冷汗,我这下真地有些蔫了:“三,三儿……哥错了,你……”他微睁着眼看我,那双从来清风明月般的眼睛第一次蒙上了一层迷幻的色彩:“哥,我不疼……我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怕,却又想……你别管我怎么扑腾挣扎,你,你抱抱我,再紧些……”

我愣了一下,这时候的三儿那么陌生,却那么致命的性感,我摸到他身下,经过刚才的扭动磨蹭,他年轻的欲望已经勃然而起,下体也濡湿一片,我上下抚摸着它,心里是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浪层层叠叠地席卷:“三儿,三儿……我真不该让你出来……”这样的他应只属于我一个人!不让任何人看见!我动作加大了,更野蛮了,三儿在我身下连踢带咬地挣扎,我和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红痕淤青齿印,最后他开始放声尖叫,我没有,我全部的音觉就只剩下叠声的喘息和嘶吼!

如果这个破旧的小公寓隔音效果不好,如果被人发现了,如果此时有人经过——可我们什么也顾不得了,在这一刻,我们只为彼此消融。

即使世界崩塌。

我从来没象现在这样快乐,我甚至开始感激罗远翔的找碴,他几乎推波助澜地帮我下了一个早该下的决心,和三儿在一起的幸福让我放下所有的冷漠和心防,和他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也似乎真成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梦想。没几天三儿不顾我的反对又换了一个工地打散工,他说,他现在有了家了,只要每天晚上能回家,那这样的工作还算什么苦?

他会用我们从二手市场拣来的电饭锅煮那种黏稠的咸粥,每天早晨看我喝个精光,在我赞着好吃的时候满满地添上一碗,而后才突然意识到上工要迟到了,抓起两个硬馒头拔腿就跑,晚上他多半要到七八点才能走人,不用去夜总会的时候我就去晚市挑一些便宜的折价菜蔬,收拾一顿略为丰盛的饭菜等他回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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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 作者:楚云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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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不介意摊贩老板娘善意的嘲笑声。

热水器为了省钱也不装了,我们都冲冷水,山里的孩子,都是在东水河里泡大的,没有娇惯到洗热水的地步,当然,我们通常会把那个狭窄的淋浴间变地火热,直到两个人忍不住了,搂抱着湿淋淋地从浴室里出来,赤裸裸地躺在地板上哈哈大笑。或者他冲了凉,连擦都不擦就跳到我身上把水拨拉拨拉地全蹭我身上,我佯怒地板起脸时,他就会啪地一声响亮地亲我一下,开始絮叨起来,盘算着我和他在这城市里的美好蓝图。

这个单纯的孩子,现实如我,有时都会被他说的美好未来牵引过去,陪着他一起白日梦地发疯,而全然忘记自己所处的是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社会。

他渐渐地开始有了自己的朋友圈,有时也来坐坐,人前腼腆的三儿好像又恢复了在山里的生机勃勃,常常高声谈笑着,和众人笑做一堆,我看着他的俊秀的侧脸,仿佛这样就能拥有他积极,乐观,生动而善良的灵魂。

我能爱着这样一个热烈的男孩,我以此为荣。

会来我这屋子的,其实也就宋瑜和秦商,可很快的,秦商不常来了,问了几次,他只是说路远,路远?我有些纳闷,这地不还他帮着选的,就因为这里地近么?后来宋瑜说了:“秦子心思多,别说他,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来了。”看着我不解的样子,他扑哧一声笑了:“瞧你和你弟弟把这窝整的和新婚似的,我老觉我飞利浦来着。”

我心漏跳了一拍,忙一拳过去:“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哪天能长个象牙我瞅瞅?”

当然,人只要活着,就永远不可能天随人愿。

每个月最难熬的就是房东来收租的那几天,房租,水电合起来六百来块钱,我每个月本来还有富余的打工费在宿舍里还过的算滋润,一和什么柴米油盐扯上关系,那就全都不够填了。过了两月,房东的脸越来越有从鞋靶子脸向二皮脸进化的趋势,见着我就唠叨这楼的行情多紧俏,多少人想租,自己负担不了可别阻她的财路等等,接着就开始审查房子,一看到墙壁磕花了一小块,储物柜磨掉了一角漆,那戴满金戒指的手指头就开始冲着我高频率地抖动,外加雨露灌溉,电闪雷鸣,每个月交的租金就开始茁长成长了。

这些事,我都瞒着三儿,以他的性子,知道了还不知怎么自责难受呢。

三儿也从不和我说钱,他那一点工钱,常就随意地塞在抽屉里,任我去拿。可渐渐地,我发现我基本只动我的钱应付日常花销,问起三儿存的钱他却一脸疑惑地看我:“不都给你管着吗?都在抽屉里啊。”

抽屉里永远都只有百来块钱,我很快知道了原因。z

三儿自己过的极省,但对朋友却是很大方,谁有了难和他说一声,他多少都会出力,他的仗义我从小就知道的,要不当初他能一声不吭就不要命地帮我去摸苇子鱼来筹学费?!可那是我和他!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地他这么掏心置肺地好,我在这城市里两年,比他更懂什么是人情世故。今天老婆孩子生病借一百,明天没钱急用借五十,从没见还过。我旁敲侧击地说了他几句,三儿眨巴着眼睛说:“钱都放那了,我看你都没动,就以为用不着,既然不急用,别人又那么急,找我借我能不借么?”我只想晕,我为着省五块十块的和人磨破了嘴皮,他倒好,就这么心无城府地被人占便宜:“他急?昨大刘说他丈母娘进城朝你借三十应急是吧?我怎么记得他岳父前些天也进城也是找你借了六十?合则老俩口进城看女婿还要分两批来?!”三儿愣了一下,象是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说会一起还的……我明天和他说说。”

第二天吃过晚饭,我洗碗时又问起这事,身后没人回答,我扭头一看,三儿低着头只不说话。我心里一沉:“你没说?”三儿摇摇头:“说了……可他说他丈母娘是进城办证的,说是十万火急的,要押金,他怎么筹就是差一点儿——我就……”

我出神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一道伤痕,这是今天给人扛大包的时候给钉子划到的,现在还见着红地疼:“又借了多少?”

“……一百。”他声如蚊呐。我他吗的上火车站扛一整天的大包才多少?!50!!我啪地一声就把手里的碗给砸了,浑浊的洗碗水四溅开来,他受了惊吓似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气地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着,我真地真地很想扇他,让他清醒一点,这城市里可都是人吃人的!可我看着他,竟什么也说不出口更下不了手!

我重重地推开他,摔门出去。y

我一个人走着,满腔怒火,对每一对经过的情侣怒目而视,我嫉妒他们!嫉妒他们可以风花雪月而我却只能为这鸡毛蒜皮的事和三儿斤斤计较——我也不想,可他吗的我要先活下去!

也不知道我坐着吹了多久的风,才有些冷静下来。我鄙视自己,王嘉禾,你真没用,你明明说过好好对三儿的,你就是这么让他过“好日子”的?就因为你没用!你多赚些钱会吵这次么?我疲惫地把脸埋进手掌中,钱!我怎么就不能多赚些钱呢?!我也想啊,我已经不分昼夜地兼职,打工,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要肯干吃苦,我还能怎么做呢?!可我依然穷困潦倒!这就是现实!有人注定可以不劳动而获衣食无忧,有的人一生呕心沥血依然比过街耗子还要低贱!

我起身,回过头的时候,不由地怔住了。三儿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汲着拖鞋,站在深秋的晚风中。

我不知道他究竟跟了我多久,或许是这样一路远远地跟来。“嘉禾……”他的声音听来有些沙哑地萧瑟,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什么怒怨都如泻地的水银,一下子流散地干净。我只有一个他了,竟还要吵下去么?

我朝他伸出手,他扑进我怀里,冻地通红鼻子一抽一抽地:“嘉禾,我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缺心眼儿了,你别去干那些粗重活了,都我干,我什么用都没有,就只还剩下一身的穷力气……好不好?”

我伸手抚摩着他黝黑却光洁的后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会以为三儿是不懂事的孩子呢?他吃的苦比我要多的多,而我除了怨天尤人骂自己,还会什么?“我刚才凶你了,对不住,啊……我只是想你多个心眼,你该知道,城里多的是豺狼虎豹,这和咱山里,不一样。”

三儿抓着我的手:“嘉禾……”g

我摇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天冷了,你穿这么少一会儿又要感冒了。”

“我长这么大没感冒过吧。”他不依了。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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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 作者:楚云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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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是,咱们这样的土生土长的山里的孩子,好像真地没生过啥病,三儿的身体更是强健地惊人。“走吧。”我爱怜地拧了一下他的脸,这样说道。

有什么样的争吵我都能为你忍了,我发誓会给你好日子的,三儿,只要有你,再苦我也能熬。

我决定继续把给韦迈补语文的工作给接回来做,现在我能赚多一点是一点。那小子还是那副能把孔夫子给气活的死样子,甚至还更嚣张了些,看他那啼笑皆非的作文,他总是满不在乎地一口一个“我哥说”,摆明这世界上他就只听韦豪的。他妈深情地握着我的手说我儿子的语文交给你的时候我嘴角都在抽搐了:别别,你儿子就一洋鬼子的料,交给我我王家祖宗十八代都要戳我脊梁骨。

韦豪照例是常不在家的,在我的感觉里,韦豪在这个家里从来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有时候他妈数落韦迈几句,他虽然只是坐在沙发上带着笑看,可那眼神一梭,愣是叫人心里冷上几分。

我知道他也不常到学校去,万不至于是因为上课什么的忙地这样脚不沾地,却照样挥金如土,呼朋引伴过的潇洒,不过这也和我没关系,朋友一场,我和他有各自全然不同的人生。

好不容易把这个月的租金筹齐了交给房东太太,她足足来回数了四次才弯腰把钱费力地塞进已经快爆了的丝袜里,据说这样能有效地防止两抢一盗。直起身子,已经累地涨着脸直喘:“嘉禾呀,我看你是个老实孩子,我也不是不放心你,可是你要知道我这房子可是租给你一个人的,你可别做什么其他的事,我可不喜欢你做什么二房东啊。”我都给气笑了:“这就我和我弟住,和您说过的呀?”

房东太太鼻孔翕张,喷出好大一团气:“就说你弟弟呢,平常老带个女孩子来,隔三差五的来,最近一呆就一整天,可别闹出什么事来,丑话说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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