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能接受

57 / 79 章 · 3,506

chapter-56

2009年 秋

许逆把林子沿送到了医院,但是他并没有报警,一旦报了警,驰错和阿旭就完了。

他在病房守着林子沿,好在医生说只是脑震荡,送的及时,并没有伤及性命。

许逆听着,垂下去的手紧了紧。

也就是说,驰保山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回来了吗。

但他并不庆幸,他想,如果自己当时早点回家,能够和他们一起面对就好了。

秋冬交替,是介于生与死枯与荣的时节。

清晨,玻璃门外已经开始蒙上白雾,病房外长椅空着,许逆屈膝坐在地上。

一大早的时候保洁就已经里里外外全打扫了一遍,地面锃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

【你爸爸回来了。】许逆拿出手机,给驰宇恩发了过去。

驰保山拿捏着他最重要的人,但是驰保山最重要的人,许逆是完全可以见到的。

对面回复:【我知道,许哥,我现在在火车上,马上到家。】

【你知道?你爸告诉你的?】

【我哥跟我说的,他说我爸解除了危机,可以回来了。】

许逆盯着那串文字,百思不得其解。

驰错发的?

那这么说......驰错他们就是没事吗?

但他显然没有蠢笨到那个份上,现在两个人都在驰保山手上,他的手机一定也被操控了。

既然如此,那干嘛要叫小恩回来呢?

他重新亮起屏幕:【我去接你,我有事要跟你说。】

【行,哥。】

许逆驱车,拉着驰宇恩一路疾驰。

“哥,你怎么了?有事跟我说是什么事?”驰宇恩吃着手抓饼,“昨天晚上我哥给我发的信息,我就直接跟导员请假了。”

“给我看看他怎么跟你说的。”

驰宇恩点开和驰错的界面,把手机凑到他面前。

等红灯的间隙,许逆接过来:

【小恩,爸回来了。】

——【是吗哥,爸没跟我说呀。】

【嗯,事情都解决了,爸没事了。】

——【太好了,(哭泣)我明天就回去哥。】

驰错后面没再回。

许逆把手机扔到他膝盖上,“去你家。”

有驰宇恩在,驰保山大概率不会做出什么来。

他开了一路,一直在想驰宇恩到底知不知道他爸的那些勾当。

后来他得出的结论是不知道。

驰家外面围了三两个保镖,大门紧闭不让许逆进,驰宇恩摇下副驾驶车窗,保镖没拦着。

他顺着花园走,把车停好后下车。

驰宇恩带着许逆进门,一眼就看见驰保山坐在沙发上。

驰错在一旁站着,脸色如死灰,许逆和他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和驰错也就一天没有见面,但这二十四小时里他几乎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

以驰保山这样的势力和手段弄死驰错简直轻而易举,他最怕的就是驰错会面临毒打,不死也是半残废。

许逆远看并未发现驰错身上有什么伤痕,短暂地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是吊着。

他又把目光放到驰保山身上,上一次和他见面,是请自己吃饭,那个时候他甚至还很崇敬驰保山这样的“慈善家。”

驰家的沙发不是一体式的,驰保山坐在中央的单人位,翘着腿,尽显矜贵。

他逃亡国外一个多月,回来还真是一点没变。

驰保山也遥望许逆,目光柔和,笑意浅淡地挂在嘴角,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颇为风范。

但他心里藏着鬼,眼底如结着万丈冰的深潭,毫无半分温度。

这幅做派,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个畜生。

他想说话,驰宇恩先发制人,拉着他走过去。

“爸,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回来了,还是哥告诉我的。”他绕到驰保山身后,亲昵地替他捏肩。

驰保山扶上驰宇恩的手,一双眼却看向许逆,“没来得及嘛,爸现在回来了,事情都解决了。”

驰宇恩不避外,直接说道:“爸,那既然如此,不去你就趁机整顿一下公司,以后不要再做这么风险的事情了。”

许逆敏锐地发觉驰保山的脸僵了一瞬。

驰保山没回复,打哈哈敷衍过去,他又把目光放在许逆身上。

“小逆啊,我听小错说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帮了他们兄弟俩很多忙,叔叔谢谢你了。”

许逆强忍恶心,直直看向驰保山。

他并不打算领他的情,对于他而言,驰保山最大的感谢,就是永远消失在他们的生命中。

“驰叔叔,您的感谢,就是把我的朋友打进医院吗。”

驰保山脸色一滞,驰宇恩也闻言看向许逆,他脸色茫然,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许逆跨过茶几,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扭头说:“林老师是我的朋友,昨天我有工作不在家,只有他们三个,结果等到我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乱作一团,如果不是我到家早,林老师恐怕就性命都不保了。”

“爸...你......”

驰保山没理会驰宇恩,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一旁的保镖头目。

那人脸色有些心虚,看着许逆的眼神也不太良善,后来,他上前一步,解释道:“啊,那个...小许公子,是这样,昨天驰总回来的时候,少爷们都不在家,这一心急就直接找了过去,您也不在家,我们以为是少爷们出了什么危险才......”

许逆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会,那人吃了瘪,脸色不太好。

“小逆啊。”驰保山站起来,亲自走过来给他倒茶。

“这件事,是下人们做的欠考虑,叔叔明天会带着人亲自去医院给你朋友道歉,他想要什么赔偿,叔叔必定十倍偿还。”

许逆没动,他抬眼看着驰保山,“不必了驰叔叔,恐怕他现在不太想见到您,您把该给的东西给他就行了。”

“正好我和驰错已经好久没见小恩了。”他冲着驰宇恩和驰错使了个眼色。“我们先出去说说话。”

驰宇恩拉过驰错的胳膊走向许逆,“对,爸,我和我哥晚上回来。”

驰保山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许逆。

“行,去吧。”

许逆没想到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带走驰错,他们三人出了门就直接上车,远离了驰家这个是非之地。

“驰错,报警吧,我们报警。”

驰宇恩垂着头,不说话。

他什么都没懂,却像是什么都懂了。

驰错坐在副驾驶,闻言道:“许哥,不能报警的。”

许逆转头,不明白。

他和驰错一天没见,就突然爆发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太心急,不想失去这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安宁。

他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最近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他以为驰保山已经死在国外了,现在他突然回来横插一脚。

今天看似带走了驰错,其实也只是驰保山饶了他们的原因。

不过既然已经找到驰错,他就不可能再放任他回到那个魔窟。

驰错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驰宇恩,“小恩,一会我们带你吃完饭,你就早点回家吧。”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疲惫,说的话也有气无力的,昨天肯定又没有睡觉。

驰宇恩抿着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抬眼,对上驰错如同一滩死水的眸子,“哥,你别瞒我了,你都告诉我吧,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什么都能接受。”

“我爸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这么多年来谁也不肯告诉我,拳场为什么会被查?我爸为什么会逃到国外?”

“他说等我下半学期就把我送到澳洲留学去,我不想去,你们直接告诉我吧。”

他的言辞实在太充满恳求,前排两人相视一眼,似乎都有些于心不忍。

在驰宇恩很小的时候,驰保山还只是一个经营着一家彩票店的老板,他妈妈很早就死了,只有他们爷俩,虽说日子并不清贫,但绝对没有能力再去领养一堆孩子。

某一天,放学途中,他和他爸在店门口遇见一个晕死过去的男孩,他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是一个小哥哥。

小哥哥的身上有一些未干涸的血痕,看上去是被饿晕的,他恳请驰保山救救他,驰保山把他带进屋,用小米糊救活了他。

驰保山笑得温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家在哪里呀?你爸爸妈妈呢。”

那个小哥哥只是摇头。

驰保山脱下小男孩的衣服,他的后背到处是被鞭打过的痕迹,血肉模糊。

他问道:“疼不疼?”

那个小哥哥还是摇头。

后来,驰错就成了自己的哥哥,这么多年,已经是他最亲的人。

再后来,他爸开店挣了些钱,换了新房子,又陆陆续续地养了其他更多的“哥哥姐姐”。

他小的时候并不懂,爸爸都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小孩。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最亲近的也只有驰错和阿旭。

驰保山说,为了“照顾”好这些养子养女,只能迫于无奈让他们出去卖艺。

驰错总是为他挣得最多的。

后来他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驰错哥哥感觉不到痛!

就这么过了几年,大概又到了他上四年级的时候,驰保山认识了很厉害的大老板,他还让自己认他做干爹,干爹带着他爸下海,赚得盆满钵满,开了公司。

没有多长时间,驰保山已经从一个小商人变成了富甲一方的总裁,今时今日,他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

但是他从未停止让驰错为他挣钱。

驰宇恩最开始并不知道驰保山的初衷,他心想就算哥哥感受不到疼痛,这样下去身体也会垮掉的,他去劝说驰保山,不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让哥哥去做这种事。

越长大他越逐渐明白,人永远挣不到在自己认知以外的钱,他爸所能接触到的商业老总,心里总是隐藏着正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恶。

为了满足有钱人嗜血残暴变态的心里,他只能使出像驰错这种身体特殊的孩子。

两年以前,驰错就没在上学了。

对此他哥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学习不好没有出路,为表感谢驰保山的养育之恩,要专心为他爸做事了。

自己竟然就真的这么相信了!

这么久以来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得不让他去多想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