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哥，给你枕头。”
梁思眠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把自己的挪到右边。
孟允柯穿着一身深色睡衣，坐在床沿，手掌摸了摸柔软的床单。
梁思眠的床很大，足够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躺下，中间也有足够的安全距离。孟允柯虽然不是随意兽性大发的人，但他还是怕自己打扰到梁思眠休息，或者万一有了什么反应，也怕梁思眠被吓到。
梁思眠把被子铺整齐，瑟缩地扫视昏暗的卧室，钻进被子里躺下，只露出一张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柔软的床垫往下凹陷，孟允柯侧过头，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他瞥向梁思眠。
梁思眠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掀起眼皮，那双清澈的眼睛同样看着孟允柯。
月光柔和，孟允柯第一次发现梁思眠的睫毛很长。
“睡吧，”他收回视线，“我陪着你，不用怕。”
梁思眠掖好被子，把下巴也埋进被子里。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孟允柯闭上眼，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或许是吃了安眠药的关系，梁思眠睡觉很乖，没有翻身，也没有动来动去，若不是能感受到被子里的体温，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孟允柯思虑了一整天，此刻也有些困了。他双手叠在腹前，确认自己不会影响到梁思眠之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这晚，孟允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他依旧躺在昏暗的卧室里，但身侧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窥伺着他，眼神炽热而直白。他努力想要看清那东西的样貌，却始终分辨不出。
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猫。
那东西什么也不做，只是这样看着，他似乎想要做什么，但又始终犹豫不决。
这样的梦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他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孟允柯是被一阵骚动给弄醒的。
冬日的阳光落在床边，他从混乱的梦中睁开眼，感觉自己身上沉甸甸的。梁思眠一只手臂攥着他的衣服，柔软的棉质睡衣蹭着鬓角。
孟允柯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胸前的梁思眠。他的脸颊温热，贴在胸前的肌肤上，睫毛浓密的眼帘轻颤，被额前过长的头发掩盖着，呼吸平稳，还没醒转。
碎发在胸前挠得有些发痒，梁思眠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侧，柔软的大腿蹭在他的胯骨附近，有些肉肉的触感。梁思眠呼吸绵长，气息扑在他肩窝里，清秀的脸上平静肃穆。
孟允柯动了动双腿，意识回笼时，才逐渐感受到了身上沉甸甸的感觉。
他呼吸微微一滞，罕见地觉得脸上滚烫起来。
“小梁。”
他伸出手，拍了拍梁思眠的背。梁思眠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孟允柯叹了口气，忍着身上的薄汗的黏腻，慢慢从他身边挪开，抓着他的手腕，把缠在自己脖颈的手臂塞进被子里。
终于从梁思眠的包围中解放出来，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戴上眼镜，忍着即将喷薄的情绪，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
阳光落进卧室，床上的梁思眠幽幽睁开眼，餍足地伸了个懒腰。他笑盈盈地翻了个身，把孟允柯的枕头抱在怀里。
浴室里，水声的掩盖下，隐约传来一两声极其克制的叹息。
半个小时后，孟允柯湿漉漉地从浴室里出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戴上沾了水珠的眼镜，把洗干净的内裤拿到阳台上去。
经过卧室的时候，孟允柯往里面看了一眼。
梁思眠还在睡觉，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孟允柯认命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去阳台，把内裤晾在衣架上。
他擦干手上的水，转身见到墙边的脏衣篓里已经堆满衣服，于是随手打开洗衣机，把这些衣服一件件塞进去。
这堆衣服里有他的衬衫，也有梁思眠的。孟允柯仔细掏过每一件衣服的口袋，确认没有东西后，才放进洗衣机里。
脏衣篓的底部还有一件梁思眠的白色圆领长袖，他拿起来塞进洗衣机，却在袖口处看到一片奇怪的脏污。
那是一片手掌大小的红色污渍，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孟允柯推了推眼镜，仔细查看后，发现衣袖的布料上沾着许多红色的颗粒。凑近嗅闻，发现居然是油画棒刺鼻的味道。
他蹙起眉，盯着这片污渍。许久后，孟允柯将手臂伸进衣袖，把这件衣服穿在自己胳膊上。
他求证般抬起手，屈肘，横臂做了个来回涂画的动作，那片污渍正好处在手腕内侧的位置。
孟允柯借着阳光打量这片红色，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心中逐渐涌起了怒意。
“……孟哥？”
正这时，梁思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看着这边，满脸不解。
看到红色污渍的那一刻，他明显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孟允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默默把洗衣液涂上，完全把他当做空气。
孟允柯从来没有对他冷眼相待，此刻，梁思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开始不住地颤抖。
“我也太不小心了，”他柔声笑道，“可能是沾上了昨天那些颜料吧，我自己洗就好。”
孟允柯挽起衣袖，搓洗污渍时，手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
晨起时亲密相贴的余韵未过，但此刻，他英俊的脸上，只有敛藏锋芒的诘问。
“是吗？”
“可是昨天那些打印纸，我嘱咐过你千万不要碰到，对吧。”
梁思眠的呼吸凝滞了。
他眼见孟允柯一点点洗去衣袖的污渍，思索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说出一句。
“……或许是我后来碰到的吧？我昨天睡前，好奇去看了一眼。”
衣袖被浸泡在水盆中，红色的颜料化为一缕烟，在水中散开。
孟允柯双手攥着被拧紧的衣服，转头看着他，已经有了愠怒之色。
“昨晚你进门就去洗澡了，怎么会把颜料蹭在外出的衣服上？”
“说来也是很巧，”孟允柯扬起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那个骚扰狂怎么知道我们白天都不在家的呢？”
窗外隐约传来收购电器的吆喝声，孟允柯站在阳台上，与客厅中被阴暗笼罩的梁思眠四目相对，整个家中静得可怕。
孟允柯的眼神晦暗不明，梁思眠被他盯得更加慌乱。
此刻，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应答。
梁思眠的视线缓缓移开，四下搜寻片刻，还挂着笑容的脸上露出恐慌的表情。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住茶几上小巧的折叠水果刀。
他的手指动了动，犹豫着，往茶几的位置挪动了一步。
正在此时，孟允柯忽然笑了两声。
梁思眠怔怔地抬头。
“看着我干什么，”孟允柯转回身，双手浸泡在冷水里，依旧用平常的语气笑着说，“下次注意点，颜料很难洗干净的。”
他说着，把衣服从水里捞起来，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又洗了一遍，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随口的闲聊。
梁思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也帮你洗了衣服，”孟允柯的语气变得很奇怪，他叹了口气沉声说，“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么喜欢花，一定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孟允柯推了推眼镜，侧头看向他。
“……我希望你永远是这样。”
没等梁思眠回答，他将洗干净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转身往厨房去了。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梁思眠拿出两盒牛奶，温热后倒进玻璃杯里。他努力地让自己静下来，双手却不知为何发着抖，牛奶也从杯子里洒出来。
孟允柯随手帮他擦了，手里拿着三明治，边吃边用手机处理花店的订单。
圆桌上摆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漂亮的小花，将两人的视线隔开。
梁思眠坐在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
“小梁？”
孟允柯唤了一声。
梁思眠猛地回过神，嘴边的牛奶还沾在嘴角。“啊，没事，”他说，“我，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那今天你就在家休息吧，”孟允柯吃完三明治，起身去洗手，“我待会儿去花店，今天有客户要见。”
梁思眠点点头，看着孟允柯从厨房出来，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穿上准备出门。
他打开门，“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好，”梁思眠说，“孟哥也是。”
他蹲在玄关处的地上，孟允柯回身关上门，门外洒进来的阳光也随着被阴影笼罩。
梁思眠收起笑容，直勾勾盯着将孟允柯吞没的电梯。
为什么不揭穿？
是自己多想了吗？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感。
他受不了被孟允柯怀疑的眼神，那种要将他看穿，却又故意去深究的表情，简直就是在等他自己投降。
他是绝对不会投降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不能再等了。
梁思眠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回房，打开那个装满秘密的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焦急地翻找。
半晌，他从行李箱底部翻出了一包红色的登山绳。
梁思眠回味着清晨躺在他怀里的感觉，如同上瘾一般，只想以后日日夜夜都这么做。
他不想看着孟允柯每日出去与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孟允柯身边的那些人都充满的阳光，他们总是开心快乐的，孟允柯与他们相处总是很愉快，而自己这样无趣的人，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多花时间。
他只是想让孟允柯多陪着自己而已。
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如此想着，梁思眠一圈圈将绳子缠紧，起身从矮柜上摸出安眠药，把白色的药丸一颗颗碾碎了，轻拂进孟允柯的水杯里，倒满水，放在茶几上。
这次，他一定不会失算。
两个一模一样的茶杯反射着日光，梁思眠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将鲜红的绳子塞进枕头下，抱着昨晚孟允柯盖过的被子，等待孟允柯回来。
被子上还残存着孟允柯身上的茉莉香，梁思眠深深埋进被子里，攥着被角的手不住颤抖。
今晚之后，孟允柯将再也不会用温柔的眼神看他。但是没关系，这是他想要得到孟允柯所付出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大家觉得为什么小孟不拆穿小梁呢？
1.依旧觉得证据不足2.想要看小眠自己受不了露出破绽3.因为喜欢小眠，所以想给他主动停手，改过自新的机会4.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