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
冯遥面对着孟允柯突然的刁难,委屈之余还有些生气。
“店长,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他颇为不满,“你可以查我所有的东西,看看我是不是和你说的那个人有联系。”
“我不认识什么黄毛,也没去过你说的那些地方!”
他三两步走到仓库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整理箱,里面放着他在花店里常用的一些东西。
冯瑶揭开整理箱的盖子,说:“店长,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你自己来搜好了。”
他说着,将整理箱侧过来放在地上,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冯遥愣住了。
整理箱被打开的瞬间,剪得破碎的报纸从里面飞了出来。那些报纸像蝴蝶一样,都不是完整的,有的被减去了一角,有的则只剩下一半,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在纸屑飞出来的那一刻,冯遥忽然深深吸了口气,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孟允柯微微一愣,但仅仅是几秒钟,在看到冯遥的脸色后,很快镇定下来。
“怎么会……”
冯遥震惊地看着这不知道从哪来的报纸,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这不是我的东西,”他捂着嘴大喊,“是有人想陷害我!”
孟允柯蹙着眉,面对着那堆因为剪裁而扬起纸屑的报纸,用袖口掩住了口鼻。
“店长,你知道的,不可能是我!”
冯遥碰也不想碰那些报纸,嫌弃地掩着鼻子,不舒服地抓挠手臂。他一边着急辩解,一边不断地打喷嚏。
“你知道的,我对这种东西……”
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盯着冯遥,半晌,孟允柯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仓库里的争执声断断续续传来,愈演愈烈。
梁思眠满脸笑容,放下手中郁金香,幸灾乐祸地跑到墙角偷听。
里面静了会儿,半晌,对话中火药味更甚。
“我也不想怀疑你,可是小冯,仓库的钥匙一直都在你手里,”孟允柯的声音传来,语气前所未有地愤怒,“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我没有办法解释,但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的!”冯遥老实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冯遥,我真的很难接受这个结果,我对你不好吗?”
“我都说了不是我!”
冯遥似乎急得快哭了,“店长,从您接手花店开始的第一天,我就跟着你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梁思眠听着,笑盈盈地探头往里面看一眼。
仓库里光线昏暗,冯遥着急地来回踱步,脚边零碎的报纸散了一地。
“正因为我们认识了很久,我才不得不怀疑你,”孟允柯脸色很差,“我也不想这样。”
冯遥叹了口气。
“你走吧。我暂时不想见到你,这段时间你不用来上班了。”
孟允柯直截了当地命令道。
冯遥眼中带泪,愤愤不平地瞪了孟允柯一眼,失落地搬着箱子,离开了仓库。
里面的脚步声逐渐清晰,梁思眠跳回沙发上,再次拿起手边的郁金香。
看着冯遥从里面急匆匆地出来,他露出满脸疑惑的表情。
“冯遥哥,你要去哪儿啊?”
冯遥朝他扯了扯嘴角。
“这是仓库的钥匙,这个是花店门锁的,”他将两把金属的钥匙递给梁思眠,“店长早上来得晚,以后开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孟允柯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梁思眠端着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嘴角扬起无法抑制的笑容。
花店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孟允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疲倦地坐在收银台前。
今天花店里的气氛格外的死气沉沉。平时冯遥总是会在干活的时候放一些肥皂电视剧,现在,花店里只剩下风铃的清脆声响。
梁思眠默默坐在一边练插花,心情格外好。
孟允柯坐在原本冯遥的位置,沉默地处理今天的订单。
“孟哥,你看这样好看吗?”
梁思眠兴奋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跑到孟允柯跟前,将手中的花瓶给他看。
花瓶光滑,瓷质呈黑色,整个花束呈现出怪异的红蓝暗黑色调,百合花被喷成暗红色,花瓣上的脉络则是亮眼的蓝色,像血管一样,形成一张蛛网般的脉络。黑色马蹄莲和鸢尾花作为点缀,还有深灰色的尤加利,最外层是网状的包装纸,尖锐的轮廓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与他的气质完全相悖。
孟允柯微微一挑眉,脸上的阴霾稍微褪去了些许。
“你还挺有天赋,”他用手指理了理那些细小的绒毛,“虽然做得很粗糙,但是很有个性。”
“孟哥喜欢吗?”梁思眠凑上来,红着脸问。
孟允柯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他脸红的样子十分可爱。
“喜欢,”孟允柯把花瓶递还给他,“摆到那边的橱窗去吧。”
梁思眠垂着眼,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柔声问:“孟哥,冯遥哥怎么了?”
孟允柯转过脸看着他。
乌黑的眼珠像黑宝石一般沉寂,梁思眠的脸依旧很红,捧着手里的花瓶,清冷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孟允柯欲言又止。
“没什么,他最近有事,不能来上班,暂时只有我们两个看店了。”
“原来是这样,”梁思眠语气失落,“希望冯遥哥早点回来。”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这天花店里没有什么客人,孟允柯心情也不好,早早就关门回家。
夜幕之下,天上又开始飘雪。
公交车左等右等也不来,梁思眠捂着围巾一直打喷嚏,冻得脸颊泛红。
孟允柯侧过脸,沉默地打量他,但看到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后,还是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冷吗?”他担忧地问。
梁思眠摆摆手,“还好。”
他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孟允柯迟疑半晌,拉开自己的羽绒服,把他拢到自己跟前。
他身上还算暖,但梁思眠把身子凑进来的时候,冷风也跟着钻了进来。
孟允柯双手插在兜里,隔着衣服将他贴紧一些。
“孟哥,你都不怕冷的吗?”
梁思眠看上去真的冻坏了,他不管不顾地缩在孟允柯的怀里,抬着头问:“我们要不打个车回家吧。”
他比孟允柯矮一些,头顶的发梢沾着雪,在孟允柯的眉梢蹭来蹭去,抬起头的时候,孟允柯能清楚看见睫毛上落下的雪花,带着冬日里凛冽的味道。
几乎是要吻上来。
孟允柯偏过头,与他拉开些距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梁思眠似乎比平日里粘人。
他抬手拦下街边的出租车,把梁思眠塞进后座。
“好冷啊,”梁思眠搓了搓自己的手,又问孟允柯,“孟哥你还好吗?脸都冻僵了吧?”
孟允柯收回心神,柔声道:“还好。”
梁思眠把手心搓热了,转过头欣赏窗外的雪景,还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他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镜片上糊着一层水汽。
“你在做什么?”孟允柯倾身,看了一眼。
梁思朝他亮出手机。
他把窗外的雪景拍了下来,玻璃窗上隐约能看到他和孟允柯的侧脸。配文:又下雪了,和孟哥一起打车回家。
后面跟了一个雪花符号。
“可以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孟允柯。
“当然可以。”
孟允柯笑了笑,梁思眠的眼睛亮了一下,开心地把这条动态发出去了。
到了家门口,梁思眠掸掸身上的雪,和孟允柯道晚安。
“晚上不要忘记吃药,”孟允柯嘱咐道,“还有窗户,记得关上。”
“嗯,孟哥晚安。”
孟允柯看着他关上门,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一眼监控。
监控亮着红灯,还在照常运行。
信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建立,但摧毁信任,只需要一瞬间。
那个疯狂的家伙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一次次让他被迫去怀疑身边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但这个家伙,还不够了解他的身边人,因此,破绽百出。
孟允柯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门,怀疑的眼神停留片刻,而后疲惫地关上门。隔壁。
梁思眠摘了围巾,脸上的兴奋再也藏不住,他脱下鞋,快步跑进卧室,把自己重重摔在了床上。
他心满意足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上留有的余温,兴奋逐渐沿着脊柱爬上来,染遍他的身体。
这时,黑雾的电话打了进来。
“什么事?”梁思眠慵懒地换了个姿势。
黑雾戏谑地笑了笑,“应该我问你吧,小梁同学,你到底在做什么?今天早上我看见你同事被辞退了,是你干的好事吧?”
梁思眠肆意地笑起来,翻了个身。
“你监视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精彩?”
“我教你那么多,是想让你用在正途上,”黑雾啧啧两声,“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底有什么意思。”
梁思眠愣了愣,随即躺在床上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刻薄而怪异,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笑够了,他的表情又忽然阴沉下来。
“正途?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也别来管教我。”
“好好好,我不管你,”黑雾笑起来,“我只是好奇而已,你这是想要得到什么。”
梁思眠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当然是为了,让他身边只剩下我一个人。”
挂了电话,他笑盈盈地躺在床上,开心地摸了摸自己露在外面的腹部,目光转移到窗外。
潜入某人家中的感觉紧张又刺激,虽然风险很大,但仅仅试过一次,他就尝到了禁果的甜美。
允柯哥哥什么时候会睡着呢?
他如此想着,起身走到阳台前,隔着落地窗,期盼地打量隔壁的灯光,等着它暗下去。
凌晨三点,野猫趁着月色,悄悄爬进了心上人的家里。
阳台的推拉门留着一条缝隙,正好能让他钻进去。
这样的到访虽然有些冒昧,但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方式。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摸了摸,又坐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起身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屁股底下的坐垫抹平整。
路过走廊,他看到了贴在冰箱上的一沓空白便利贴。他左顾右盼了一阵,小心翼翼摘下一张,偷偷塞进睡衣口袋里。
也不知道屋主人会不会发现,如果发现了,一定会以为是闹鬼了吧。
他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像是偷尝了禁果一般,顾不上被发现发风险,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的门。
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以备不时之需,能拿出来威胁某人。
好在,这把刀没有派上用场。
漆黑之中,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某人平静的睡颜上。
让人想偷偷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小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