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允柯的双耳中嗡鸣作响。
他缓缓放开少年,愣怔地站起身。
“你说他姓冯?”
黄毛少年后怕地揉了揉手腕,从地上爬起来。
“对啊,我每次都叫他冯哥,”他说,“真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孟允柯喘息着,拾起地上装着感冒药的塑料袋,推了推差点滑落的眼镜,往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了,”他沉声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少年连声答应,转头往公园里跑走了。
寒风裹挟着萧瑟的枯叶,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允柯愣在原地,沉默地站了许久。
“姓冯……”
他喃喃自语着,转身离去。梁思眠家。
轻叩两下房门后,梁思眠裹着被子,前来开门。
“抱歉,刚才耽误了些时间,”孟允柯把药放在玄关处,“你去躺着,我给你冲药。”
“麻烦了。”
梁思眠鼻音很重,赤着脚挪回床上。
孟允柯有些心不在焉,把颗粒的药粉兑进热水里,他站在客厅,过了好一阵,觉得身上发冷。
“怎么又变得这么冷了?”
他疑惑地蹙起眉,起身四周查看,发现阳台的落地窗没关紧,寒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小梁,你这落地窗该换了,家里漏风可不行。”
“嗯。”
梁思眠的声音弱弱地从房间里传来。
孟允柯心中想着刚才的事,并未多注意,起身随手将落地窗关上。
“小梁,你要测体温吗?”
他甩了甩手里新买的水银体温计,走进房间里,“有没有发烧?”
梁思眠已经挪回床上躺好了,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脸颊泛红,看上去极其可怜。
“测一下吧。”他含糊地说。
他掀起衣服下摆,接过孟允柯手中的温度计,在被子里捣鼓了半天。
看着他的脸,孟允柯又想起刚才黄毛少年的话,视线带了几分试探。
“小梁,”他在床沿坐下,“你觉得冯遥人怎么样?”
他手中捧着刚泡开的药,用勺子轻轻搅拌着。
梁思眠不解地看着他。“孟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允柯移开视线,“就是随口问问。”
“我觉得冯遥哥人很好呀。刚来花店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喜欢你呢。”
梁思眠垂着眼,“怎么了?他惹你不高兴了吗?”
药已经全部化开了,孟允柯将玻璃杯放在一旁,叹了口气。
“没有,”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先吃药吧,体温计可以拿出来了。”
梁思眠低着头,孟允柯的手心很热,伸进被子里帮他取体温计时,蹭到了他的胸膛某处。很柔软。
某一瞬间,孟允柯有种无法抑制的冲动。
“唔!”
梁思眠不舒服地皱起眉,乌黑的眼珠瞥着孟允柯。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孟允柯强迫自己收回心思,看了一眼温度计,“还好,没发烧。”
梁思眠病恹恹的,拿起水杯,几口将药水灌下去,呼出一口热气。
“对不起,”他垂下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毛,“孟哥,我总是麻烦你。”
梁思眠本就长得很清秀,此刻没戴眼镜,清冷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那双略显阴鸷的眼睛乖顺地垂下来,看上去倒是很可怜。
让人毫无防备之心。
孟允柯无意识地拧着眉,梁思眠默默打量他许久,从被子里伸出手,指腹抚上他的眉心。
“孟哥,你在想什么?”他轻声说。
他的指尖被水杯温热,凑上来的时候,带着让人安心的体温。
孟允柯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梁思眠今天有些奇怪,或许是生病的缘故,像只依赖人的小动物。
“没什么,”他握住梁思眠的手,塞回被子里,“你好好躺着,吃完药睡一觉,我先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梁思眠点点头。
孟允柯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打开门,纸盒和检测器还在玄关处的地上躺着。
他的镜片上,倒映着那张卡片上的字迹。
“……我不希望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喃喃自语道。
半晌,孟允柯重新拿起检测器,走到了浴室里。
现在只剩下浴室没有检查了。
透过镜头,干净的浴室蒙上了血红的颜色。
洗手台,没有。镜子,没有。
通风口,没有。
孟允柯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角度,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藏有摄像头的地方。镜子中映着他自己的身影,他打开镜子后的墙柜,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任何问题。
孟允柯转回身,拉开浴帘,开始检查花洒和浴缸。
花洒里是很容易藏摄像头的。孟允柯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却没有看到光点。
花洒、水龙头、甚至是马桶的水槽……
在浴室里转了一圈后,他将目光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
黑色的置物架表面是金属制成,用几个深色吸盘吸附在墙壁角落。
他手持检测器,将置物架上的洗护用品一个个拿开,放在窗口。
空落落的置物架一览无余,血红一片的镜头下,依旧如常。
孟允柯沉默地垂下手臂,视野中的颜色恢复平静,只留下一片红色的视觉残留。一无所获。
他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客厅,有些无措地垂着手,站在客厅中央。
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真的是冯遥吗?
冷风从落地窗外吹进来,孟允柯走到阳台前关窗户,双手卡在窗锁的凹槽里,动作忽然一顿。
他松开手,摸过凹槽的手指湿了一截。
孟允柯蹙起眉,湿漉漉的指尖捻了捻,再次摸了一下凹槽,发现里面有水。
陌生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孟允柯猛地拉开落地窗,警惕心在此刻达到了高峰。
阳台上静悄悄一片,没有人躲在这里。
孟允柯揉了揉太阳穴,因为自己神经过敏的举动而笑出了声。
房子的门是指纹锁,这里又是五楼,怎么可能有人藏在阳台上呢。
他疲惫地回到卧室,将检测器扔到一边,长长呼出一口气。次日。
孟允柯是被敲门声弄醒的,他穿着睡衣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围得严严实实的梁思眠。
他穿着一身过膝羽绒服,半张脸藏在围巾下,脸上架着宽大的黑框眼镜。
“孟哥,去上班吗?”
他抬眼看着孟允柯,眼神清澈,看上去十分可口。
孟允柯懵了一瞬,立刻将脚边的纸盒踢到柜子下面。
“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好些了,”他说话时鼻音很重,“我想出去走走,闷在家里也好不了。”
孟允柯叹了口气,回房找来一顶毛茸茸的黑色渔夫帽。
“好吧,店里也暖和,”他把梁思眠带进来,“你等我换个衣服。”
梁思眠听话地进了房,老实站在客厅里。孟允柯回房间换衣服,却也不敢让梁思眠离开他的视线。
他的家现在像个无孔不入的电影布景,任何光顾的人,孟允柯都不得不防。
他将卧室的门敞着,背对梁思眠脱下上衣,蹲在衣柜前翻找衬衫。
“……孟哥,”梁思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身材真好。”
孟允柯的身材确实很好,离职后为了养好身体,孟允柯一直很注重锻炼,属于脱衣有肉的类型。
他套上衬衫,将衣扣从上至下扣好,走到梁思眠身边。
“谢谢夸奖,”他笑着捏了一下梁思眠的胳膊,“你这小身板,是该多去锻炼锻炼。”
梁思眠坦然地冲他笑,半点不局促。孟允柯沉下眼神打量他,觉得他比刚认识那会儿开朗多了。
两人收拾好,坐公交车到了大学城。
今天稍微来晚了一些,孟允柯走进花店的时候,冯遥正在给一对情侣挑花。
“早上好,店长,”他手里捧着花,“咦?小梁今天不舒服吗?”
冯遥给小情侣包了一束红色调的混搭花束,两人挽着胳膊,开开心心地走了。
“有点感冒,”梁思眠的脸有些泛红,“不碍事的。”
“那就好。”冯遥笑着说。
孟允柯站在一旁,看向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小冯,”他开口说,“你跟我来一下仓库。”
梁思眠好奇地凑过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孟允柯拒绝了他,“小梁,你在这里坐着等。”
他转身往里走,冯遥满脸好奇,笑嘻嘻跟在他身后。
“孟哥,怎么啦?今天怎么心情不好……”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花店里只剩下梁思眠一人,他挑了挑眉毛,刚才还柔和的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随手挑起桌上的粉色郁金香,拿在手里把玩。
半晌,仓库里传来冯遥的惊呼。
“我没有做!店长,你怎么能冤枉我,你觉得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梁思眠嗅着郁金香,泛红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测个体温而已!小孟你在摸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