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24 / 104 章 · 3,172

次日。

周六上午,桦台市少见地下起了大雨。

湿漉漉的街道像蒙上一层灰,行人的身影倒映在水中,成了一池被搅动的油彩。

冯遥急匆匆地收了伞,推门进到花店里,呼出一口热气。

“今天好冷啊,”他将雨伞立在门口,朝孟允柯打招呼,“店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孟允柯坐在沙发上喝茶,垂着眼,少见地显得疲惫。

“昨晚没睡好,”孟允柯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红茶,“过来喝茶。”

冯遥抿了一口红茶,暖流还没进入胃里,门口又来了一个快递小哥。

小哥冒着雨,将一个很薄的信件从门下递进来,冯遥起身去拿,他便匆匆转身走了。

孟允柯举着茶杯,瞥见那件白色的信封,微微愣了一下。

冯遥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面单,将信封递给孟允柯。

“店长,”他压低声音,“还是那个人?”

孟允柯看了一眼寄信地址,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地址是城郊,距离大学城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看来,上次的探查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他抄起剪刀,剪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卡片。

依旧是用报纸拼贴的文字:允柯哥哥我不会让你找到我的永远我爱你所以你不要来找我我不会再写信了但我会永远陪着你再见冯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店长,”他谨慎地看了孟允柯一眼,“你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恋人之类的,这人对你怨念挺重的啊。”

孟允柯盯着那行字,将卡片颠来倒去地看了许久,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店长,你怎么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冯遥小声问,“他说不再寄信了,这是好事啊。”

两人正说着,门口刮进来一阵风,裹挟着雨水,从外面涌进来。

风铃响起,梁思眠一身湿漉漉地跑了进来。

“对……对不起,”他扶着墙喘息着,“我忘带伞了……”

孟允柯立刻放下手中的卡片,“你怎么淋成这样?”

梁思眠的头发几乎全湿了,湿嗒嗒地垂下来,镜片上也全是水珠,外套的肩膀处湿了一大片,隐约能看到一小片肤色。

孟允柯几步上前,将他身上湿漉漉的外套脱了,帮他摘了眼镜,又示意冯遥打开暖空调。

“我……我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梁思眠打了个喷嚏,“好冷……”

孟允柯找来一块新的毛巾,盖在他的脑袋上,将他拉到沙发前坐下,塞了杯热茶到他手中。

“雨从早上五点多就开始下了,”冯遥把空调温度调高,“小梁你可真心大。”

梁思眠尴尬地笑了笑,像是想要解释什么,但冯遥没在意,转身去忙别的了。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花架都不能摆出去了。”

沙发上,梁思眠捧着热茶喝了一口,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孟允柯叹了口气,将毛巾夺过来,站在他身边,帮他擦头发。

梁思眠的手僵在空中,很快收了回来。

他垂着眼,任由孟允柯揉搓自己的头发。

“小梁,你心情不好吗?”

冯遥弯着腰,打量他的表情,“你怎么也没睡好的样子?”

他此刻没戴眼镜,浓重的黑眼圈暴露无遗。

“……昨晚等关注的主播直播,”梁思眠有些不好意思,“结果等到半夜也没开播。”

“你还看这个,”冯遥眨眨眼,“不会是什么限制级主播吧。”

“不不,是聊天的主播。”

“真的?我们店长也是很厉害的主播哦……”

冯遥故意拿梁思眠逗趣,孟允柯咳嗽一声,他才笑眯眯地闭上了嘴。

梁思眠满脸通红,摸了摸自己头,像只淋湿的小狗一般,尴尬地扒拉了几下半干的碎发。

“下次别冒着雨到处乱跑了,”孟允柯掏出自己的眼镜布,“你身体不好,小心着凉了。”

他仔细帮梁思眠擦干净镜片,重新帮他戴上眼镜。

手指的指节与脸侧轻触,梁思眠放轻了呼吸,眼镜触碰到耳朵时,留下一串轻柔的痒意。

孟允柯遮挡着他面前的小桌,趁他愣神时,将桌上的信封和卡片全部拿走。

梁思眠逐渐从寒意中解放出来,刚打算起身干活,又被孟允柯摁在了沙发上。

“先把这杯热茶喝了,”他说着,捏了一下梁思眠的手,“手这么冷,怎么拿剪刀?冯遥,跟我去仓库,搬两盆天堂鸟来,今天有客人来提货。”

冯遥应了一句,与孟允柯一起往仓库去了。

红茶入口,残留着极其温热的清香。梁思眠抿了几口,听着脚步声渐远,而后传来小声的交谈。

他放下手中茶杯,走到走廊的转角处,悄悄听着仓库里的动静。

仓库里,孟允柯将一盆将近两米的天堂鸟搬出来,顺带将匿名信塞进角落的储物箱里。

“店长,你不是怀疑小梁吗,”冯遥问,“为什么不让他看见这封信,再试探他的反应?”

“之前是我想多了,”孟允柯叹了口气,“不是他。”

冯遥将另一盆天堂鸟搬出来,沉思片刻,认同地点点头。

“也是,小梁才和你认识多久。店长,你真的没有偷偷出去猎艳吗?”

孟允柯哭笑不得,“你觉得我有这精力吗?偶尔也体谅一下老人家吧。”

“店长,你怎么总说自己老,”冯遥撇着嘴,“我觉得你挺年轻的。”

两人聊着天,一前一后搬着天堂鸟出来。宽大的叶片十分挤占空间,摆在花店里,几乎占去了大半的面积。

孟允柯看了眼端坐在桌前的梁思眠,“小梁,过来帮忙。”

梁思眠应了一声,放下茶杯起身。

不一会儿,订了绿植的客户开着面包车来了,三人合力将东西搬到车上,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面包车堵在广场前,冯遥指挥司机倒车,梁思眠帮孟允柯撑着伞,给客户结账。

刚送走客户,快递小哥又骑着三轮车开了过来。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梁思眠肩膀又湿了,孟允柯结完账,从他手中拿过雨伞,揽住他的肩。

梁思眠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

“哎,你们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快递小哥从车上拿出一个信封,“刚刚忘记了,还有个快递呢。”

他顺手递给了离得最近的梁思眠,开着车扬长而去。

雨水在塑料袋的表面留下一层水渍,梁思眠好奇地看了眼面单,“孟哥,是寄给你的。”

三人收伞进屋,孟允柯拿来剪刀拆封,冯遥满脸紧张地盯着里面薄薄的东西,小声道:

“不会又是那些匿名信吧?今天不是说再也不寄了吗?”

梁思眠同样神色疑惑,孟允柯拆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封制作精美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印着熟悉的校徽,封面是白金配色,其上用宋体写着几个大字:桦台大学七十周年校庆邀请函受邀人:优秀校友孟允柯先生孟允柯仔细翻看着邀请函,里面做成了竖版的异形分页,被裁剪成学校教学楼的形状,十分精致。

翻开内页,其上写着这样一段内容:尊敬的校友您好,桦台大学即将迎来七十周年华诞,学校将隆重举行丰富多彩的庆祝活动,值此校庆之际,学校全体师生盛情邀请各位校友荣归母校,于老校区重温师生之情,畅叙同学友谊。

若您有关系亲厚的在校师生,也可携在校亲友出席,校庆当晚,可以一同参与趣味活动,观赏烟花,参加校友晚宴。

三人围坐着看完所有内容,孟允柯下意识看向站在对面的梁思眠。

“……孟哥,”梁思眠犹豫了一会儿,“你要去参加吗?”

孟允柯不置可否。

他每年都接到了邀请,但从未去过。

母校很漂亮,他也喜欢热闹的大学生活,但他害怕遇到不想见的人。

“小梁,校庆都会做些什么?”他问。

梁思眠沉思片刻,摇摇头。

“我没参加过,”他说,“应该就是办了一些趣味活动,晚上的时候,会在餐厅里办晚宴,都穿着正装,跳舞聊天什么的……以前还会放烟花。”

他说完,用一种十分期盼的眼神看着孟允柯。“我……以前不知道和谁去,我也没什么朋友,不好意思自己去。”

孟允柯默默看着手中的邀请函,翻来覆去,举棋不定。

“店长,你看小梁多可怜,”冯遥笑着说,“你就带他去看看呗。”他说完,笑嘻嘻地去仓库了。

花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了片刻后,梁思眠走近了些,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孟允柯。

“孟哥,你不想去吗?”

他蹲下身,双手撑在茶几上,像一只乖顺的小狗。

孟允柯缓缓抬起视线。

“孟哥,”梁思眠与他四目相对,“你是不是怕遇到讨厌的同学?”

他的眼神真挚而热烈,与刚认识时的羞赧已经有些不同,但那双澄澈而单纯的眼睛里,似乎夹杂着许多被掩藏的情绪。

孟允柯打量着他,轻笑了一声,顺着他的所想,点点头。

“是啊,不过你愿意陪我去的话,我就不害怕了。”

梁思眠垂下眼,睫毛轻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好。”

【作者有话说】

感觉某人的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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