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孟允柯照例从超市买了些食材,回家做晚饭。
花店的生意不算很忙,他需要直播的时候都会提前回家,由冯遥一个人看店。
斜阳从他身后洒落下来,孟允柯不急不缓地往单元楼走,身前的水泥路上,投射出被拉长的影子。
再次想起下午那种奇怪的感觉,他始终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是一种莫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一只虎视眈眈的野猫,在后背的暗处盯着他,想要从他手里抢些小鱼干似的。
孟允柯虽然没有感觉到那人的恶意,但依旧觉得那道目光灼灼,让人如芒在背。
想到此处,他的心中忽然生起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那只野猫越是盯着他,他越是有想要狩猎的欲望。
他很想亲手抓住那个人,扒开对方的真面目看看,或是欣赏那个胆小鬼落荒而逃的模样。
晚上九点多,孟允柯从浴室里出来,换上一身黑色浴袍,准备直播。
离直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在软椅里坐下,看了一眼日历,忽然愣了愣。
明天是要外出采购鲜花的日子。
他完全忘了这件事,下意识要给冯遥拨电话,但打开通讯录时,还是犹豫了几秒。
梁思眠似乎还没有去过花鸟市场,如果带他去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踌躇片刻,孟允柯还是选择先拨通了梁思眠的电话。
等待的提示音响过五声,梁思眠的声音传过来。
“啊!孟哥,”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的回声很大。
孟允柯躺在软椅里,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
“小梁,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听筒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
“我今天挺好的,”梁思眠的声音清晰了很多,“上了一整天课,有点累了,在……洗澡呢。”
孟允柯推了推眼镜,“抱歉打扰你了,”他顿了顿,“明天有空和我一起去花鸟市场吗?”
“有空的,”梁思眠试探道,“……冯遥哥也会去吗?”
“他要看店,我带你去就行,”孟允柯说,“对了小梁,你会骑自行车吗?”
“自行车?抱歉孟哥……我不太会。怎么了?”
孟允柯沉默了一瞬。
“孟哥?”梁思眠有些疑惑。
半晌,孟允柯收回心神,笑了笑,“没事,那你明天先到花店里来,我开车带你过去。”
“好。孟哥,早点休息。”
孟允柯温柔地笑着说:“嗯,记得给伤口涂药,晚安。”
“我会记得的,孟哥晚安。”
挂了电话,孟允柯深深叹了口气,打开直播间,准备开播。
电脑屏幕亮起之前,漆黑的屏幕里映出他那张英俊却疲惫的脸,他的身后,是整洁明亮的房间。
某一刻,他居然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活的枯燥和孤独。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前上班的时候匆匆地活着,现在终于能过得舒服一些,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他不敢多想,戴上耳机,开始直播。
灯光昏暗的浴室里,传来水珠滴落的声音。
梁思眠从浴缸里站起来,身上的水已经变得冰凉。他一边听着孟允柯的直播,一边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肩上的淤青。
“晚上好,今晚想听什么?”
孟允柯温柔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梁思眠赤着肩膀,手指碰了碰淤青的地方,已经好了许多。他犹豫着要不要再把伤口撞破一次,但又害怕显得太反常,只好作罢。
他披上湿漉漉的浴巾,光脚走回房间里,在电脑前坐下,打开药瓶,往嘴里塞了两颗药。
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着,很快运行成功。
这是黑雾给他布置的破解任务。
这样的作业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坐了一会儿,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各式各样的衣服。
灰色印花的卫衣。
土色的直筒裤。
蓝白格子衬衫。
他赤裸着上身,弓着背,将衣柜里凌乱的衣服扒了出来,全部扔在床上,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明天穿什么呢……”
梁思眠扒拉着小山一般的衣服堆,神情严肃得像在处理一个难题。
他掏出一件黄白色的上衣和浅色休闲裤,摘下裹在腰上的浴巾,急躁地把衣服和裤子套在身上。
穿到一半他才发觉,自己去应聘那次也是这么穿的。
梁思眠烦躁地脱了上衣,换了好几件外套,终于找到一件浅亚麻色风衣,勉强还算得上好看。
他对着穿衣镜端详了一会儿,拨弄着自己湿漉漉的碎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眼睛也是漂亮圆润的形状,但颜色格外的黑,眼睛弯起来时,显得有些阴冷。
镜子反射着屏幕的蓝光,梁思眠盯着自己的笑眼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了某个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
他戴上黑框眼镜,回到电脑前坐下。
粉色的像素爱心转动着,“黑雾”发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就把它破解了?你真的很厉害,我都有些爱上你了。】
梁思眠听到消息的提示声,但并不着急回复。他脱下明天约会要穿的衣服,转过身,打开了桌面上的便携打印机。
黑雾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想不想学点别的?比如,能看到你喜欢的人的电脑之类的?】
桌面上的打印机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梁思眠操作了一番,很快,一张照片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那是优秀校友上台领奖时,颁奖人在台上的合照。梁思眠专门找到学校的新闻推送,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他蹲坐在椅子上,用肉色的马克笔涂掉其他人的脸,又满意地打量许久,将它贴在照片墙上,和无数张孟允柯的照片贴在一起。
梁思眠笑着打量着自己的战果,戴上耳机,躺在床上听直播。
今晚的直播内容是模仿背部按摩,孟允柯找来了一些精油和毛巾,修长的指节揉搓着植物精油,偶尔能听到一些衣服摩擦声。
梁思眠想起孟允柯帮自己揉按伤口的模样,惬意地闭上了眼。次日早晨。
秋高气爽,学校正门前,梁思眠一人站在街边,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他穿着昨天准备的浅亚麻色的风衣以及白色的休闲长裤,乌黑的头发梳得很妥帖,乖顺地贴在鬓角前,遮住了耳尖。
他双手抓着斜挎包的肩带,有些拘束地推了推眼镜,四下张望着。
不一会儿,一辆高大的咖色越野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映着枫叶的车窗玻璃缓缓摇下,露出驾驶座上那张英俊的脸。
“早上好,小梁,”孟允柯朝他温柔的笑了笑,“快上车吧。”
见到他的那一眼,梁思眠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紧张地应了一声,抬手就要打开后座车门。
“坐后面干什么?”
孟允柯朝他一挥手,“后面放过货没打扫,坐我旁边来。”
梁思眠脸一红,拍拍手上的灰尘钻出来,绕到右侧来,孟允柯已经伸手帮他把车门打开了。
他坐上副驾,车内没有难闻的空气,相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孟哥,花鸟市场远吗?”他问。
孟允柯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不远,”他倾身靠近梁思眠,“你先把安全带系上。”
他抬起左手,绕过梁思眠的身体,手指勾上副驾驶的安全带,用力一拉,绕过梁思眠的前胸,将安全带扣好。
啪嗒一声清响,梁思眠抬起头,几乎与孟允柯鼻尖相触,两人的呼吸纠缠到一起。
他微微愣了一下,心脏也漏了一拍,瞬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孟允柯很快回到驾驶座前坐好,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梁思眠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看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洒在两人身上,车内弥漫着轻微的灰尘,随着两人的动作飞扬,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朵朵绽开的烟花。
孟允柯发动越野车,抬手打开了车载音箱,里面放起了最近非常热门的流行音乐。
甜美的女歌手正在歌颂着爱恋,而孟允柯穿着一身深色的风衣,眼神专注,望向前方。梁思眠有些入迷地看着他,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孟哥也会听这样的歌,”他小声说道,“风格很不一样呢。”
闻言,孟允柯微微蹙起眉,笑着说:“我看上去真的有那么老吗?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梁思眠连忙摆手:“不,我并没有这样想。”
他观察着孟允柯的眼神,谨慎地试探道:“可是……孟哥这样年纪的人,看上去比我稳重很多。”
孟允柯专注地开着车,没有搭话。
梁思眠瞥了一眼后视镜,小声说:“就好像……我已经毕业的学长说,他不会和我这样年纪的女生恋爱,觉得简直像两辈人,没什么话说。”
甜美的音乐萦绕在车内,孟允柯挑起眉毛,被他罕见的健谈勾起了兴趣。
“这和年龄没什么关系吧,”他随口说,“我觉得爱情是很宽容的东西,只不过是两个人能不能相互理解而已。”
梁思眠沉默片刻,不说话了。
越野车行驶在城区的路上,行驶过一片火红的枫叶林道。
一首歌播完了,梁思眠犹豫着,问道:
“差了七岁也没关系吗?”
孟允柯握着方向盘,抽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英俊的面容上落着阳光,明媚如春风。
“当然,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梁思眠露出好奇的表情:“那,孟哥喜欢什么样的?”
路边的高树落下的树影飞快向后退去,孟允柯略微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我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挺要强,很个性的人吧,偶尔有些使坏也挺好的,我希望他能有自己的思想。”
梁思眠愣了愣,低下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