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乐被他的动作弄得反应不过来,没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脑袋都看不见了。好一会,他才冒出眼睛来,闷闷地问:“你怎么…”
“怎么亲我啊?”
俞斯祈起床,把位置腾出来,拍了拍,让祝禾乐坐过来。
祝禾乐也不知道趴了多久,腿麻了,他被俞斯祈扶着坐下,也没看他,只是问:“你怎么了?”
祝禾乐不好意思时不太会讲话,重复好几遍的话说了也不知道,被亲了一下就懵到现在还回不过神,还用傻掉的眼神直直地看他。
俞斯祈看他:“不给亲?不是说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没刻意笑,眉压着,眼神沉沉,是有点冷淡的模样。
祝禾乐眨了眨眼,他好像就没办法很快地应对这样的俞斯祈,总是顺从,讲出来的话也好听:“给的。”
“我只是觉得这样…”祝禾乐说,“有点奇怪。”
“哪奇怪?”
“感觉很坏…”祝禾乐这会不机灵了,他说不上来,卡壳地愣着。
坏?俞斯祈淡淡地说:“我也没说过我是好的。”
“没咬你嘴唇,也没咬你舌头,怎么这副表情?”
祝禾乐听不明白,“什么表情。”
“感觉很坏的表情。”
祝禾乐呆着,什么话都反驳不出来。俞斯祈不逗他玩了,把他的行李包拿到一边,说:“你睡会,吃饭了叫你。”
祝禾乐没看他,垂下眼去,不说话,也不知道坐那里想什么。
俞斯祈喊了他一声:“祝禾乐。”
祝禾乐抬了抬下巴,眼睛没动,像认真思考得出了神,问:“说想你就能被亲吗?”
俞斯祈没想到他在那想那么久,想的是这些东西。其实这和祝禾乐说想不想他没什么关系。很多话他讲不出,也没祝禾乐那样的能力可以把话说得好听,但亲祝禾乐这事怎么都不能视之为奇怪,就像饿了的人自然而然就想要吃饭,他那个时候和饿了没什么区别,就单纯地觉得应该亲祝禾乐一下。
“想什么。”俞斯祈打断了他的思考,“是我想亲你了。”
“哦…好的。”祝禾乐的音拉得很长,他在床上缓了一阵,抬手将围巾取了下来,围巾一截尾巴被他拿在手上一直团,团到将他整个手臂都缠住。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啊…”祝禾乐抬起眼看他。
“嗯?”俞斯祈问,“说什么?”
祝禾乐又不看他了,嘀咕:“明明想我了呢,怎么不说?”
俞斯祈没法否认,嗯了一声。祝禾乐转过头,歪头笑了:“现在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
祝禾乐不和他争,只是把围巾取下,弧度很小地朝他张开了手臂。
他的好意思只到这,没有一百八十度,只有两个小小的锐角。俞斯祈凑过去,祝禾乐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俞斯祈托着他的腰,祝禾乐转了转脑袋,看了看他的手,又抬起头来。
他们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祝禾乐笑了笑,颇具耐心与积极性地和他沟通:“想我的话要和我说,我有时候看不出来的。”
能视频就不要打电话与发信息,能发自拍就不要他拍,要记得有礼貌,表情不要那么凶,现在又多了一点——想祝禾乐时要讲实话,这些小小的要求,因为不难做到,也令人无法拒绝。
俞斯祈看他,说:“知道了。”
下午有录制,祝禾乐啃了个从机场买的面包之后就困了,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午睡。俞斯祈在床边坐着,把他耳夹取下来。
祝禾乐耳垂上有了道很小的红印,俞斯祈问:“怎么不拿下来?”
祝禾乐趴在枕头上,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说:“给你看呢。”
“视频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的耳朵看…”
俞斯祈没搭话,祝禾乐突然睁开眼,气势很盛,但声音软趴趴地说:“我都看见了,不可以耍赖。”
俞斯祈笑了一声,“没。你睡,我不吵你。”
祝禾乐录了大半宿,一躺下就睡着了。吃过午饭,俞斯祈也躺到床上和祝禾乐睡了会。
下午助理过来和他们对安排,还是六个人一起录制,也在池塘附近,和第一天来时一样。
祝禾乐坐在小板凳上穿雨靴,问:“又要玩水吗?”
“估计是。”
祝禾乐看他,“你不要跳下水了,我们不拿第一也行。”
俞斯祈熟练地将雨靴套好,问:“不想赢了?”
“想。”祝禾乐说,“但也不要你这样。”
俞斯祈点了点头,“知道。你也是,别忘了听我话。”
被他这么一提,祝禾乐不自然地哦了一声。俞斯祈说:“你重复一遍。”
祝禾乐乖乖重复:“做游戏不可以太拼命,没有下一次,不然你和我生气。”
俞斯祈声音淡淡:“原来记得那么清楚。”
祝禾乐嗯哼了一声:“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可以记我仇。”
“没记你仇。”俞斯祈说,“我记你仇干什么。”
他们收拾好了往池塘的方向出发。分开了一天,他们好像又多了很多话聊。
祝禾乐问:“垌姐有和你说论坛的事情吗?昨天晚上美玉姐和我说了,让我们不用担心,就像现在一样好好录就行。”
“论坛什么事?”俞斯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帖子。”
俞斯祈想了想:“没说。她是给我发了个帖子,虐待老头的,我没看。”
祝禾乐嘀咕:“垌姐给你发这个干什么?谁是老头?”
“不清楚。”俞斯祈也不在乎,“你看的是什么帖子。”
“我没看呢,没时间。”祝禾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俞斯祈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发现祝禾乐耳尖红了,“耳朵怎么那么红?”
他没觉得是祝禾乐害羞,以为他被冻着了。看着祝禾乐松松垮垮的外套,让他站好,“衣服没穿好。”
祝禾乐低了低头,“不是因为冷。”
俞斯祈嗯了一声,没听他的,弯下腰把他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把下巴都埋着了,才抬起眼看他:“那你一个人害羞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啊?”他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很明显吗?”
“你自己想想。”
祝禾乐没想,很快开口:“就是那个帖子,说我太黏你了。美玉姐说挺好的,没事,不用改。”
“哪黏?”俞斯祈说,“你别管他们。”
祝禾乐伸手碰了碰他的手,俞斯祈握着了,牵住。
祝禾乐笑了笑:“也是,我觉得还好,也没有多黏人。”
下午的录制是在水田里进行2v2pk,一个人得背着另一个人,谁先把对方头顶的气球戳爆谁就赢。经过上次的教训,刘义深和宋优都上心了,认真起来,一上来就开启战斗模式,扑过来和他们缠斗。
俞斯祈和祝禾乐赢不赢都行,他们积分还有剩的,晚饭够用了,加上对上宋优总感觉怎么玩都不太公平,他俩没主动进攻,都是等待时机,能一次戳中最好。
“你俩今天怎么了?没吃午饭?”宋优扑过来抓祝禾乐脑袋上的气球。
祝禾乐双手抱着了俞斯祈的脑袋,手往下伸了伸,盖住俞斯祈的脸。他没怎么反抗,宋优把他的气球戳破了,有点没劲儿地抱怨:“你俩让我啊?”
“哪有?”祝禾乐笑着说,“我得保护我老公的脸呢,我们还要靠脸吃饭啊。”
他这么一提,摄像机拍过来,他把俞斯祈抱得严严实实的,一幅抛不下脸的模样。俞斯祈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他抱。
宋优的指甲长,在那挥一挥确实容易抓伤脸。听他这么一说,宋优笑起来:“没让着我就行。”
再怎么小心,玩完几轮游戏下来,他俩还是在水里滚了一圈。在田里换不了衣服,只能用毛巾草草擦了一下,毯子披着保暖。
兑换完食材,俞斯祈和祝禾乐就回家了。路上祝禾乐打了个喷嚏,他没怎么说话,耳朵这次是真的冻红了。
晚上他们在前厅做了个小采访,一整天的录制安排就结束了。
睡觉之前,俞斯祈碰了碰祝禾乐的脸,有些烫。祝禾乐坐在床边喝着热水,摇了摇头:“睡一觉就好了。”
“没觉得不舒服?”
“还行。”祝禾乐放下杯子,“我只觉得很困。”
“那你睡。”
俞斯祈留了个心眼,没睡沉。房间里挂着的壁钟晚上不亮,不开着灯看不见时间,俞斯祈只能听个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身侧的体温升起来了。
祝禾乐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睡得不舒服,张着嘴低喘着气,像呼吸不过来了。俞斯祈起身,把床头的台灯打开了,灯光下祝禾乐脸烧红了,还在冒着冷汗。
俞斯祈拍了拍他的脸:“祝禾乐。”
祝禾乐睁不开眼,嗯了很多声,才有气无力地喊:“斯祈…”
俞斯祈撩起他的刘海,手心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很烫,估计已经烧起来一段时间了。俞斯祈没在房间里找到药箱,只能将祝禾乐放回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去隔壁屋找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要准备东西,规划路线。俞斯祈没时间等,先回了房间。
祝禾乐已经醒过来了,趴在枕头上,气息奄奄的模样。俞斯祈坐到床边,看着他烧红的眼睛,问:“难不难受?”
祝禾乐眨着眼没说话,好一会才慢吞吞地问:“我生病了吗?”
“发烧了。”
“哦…”祝禾乐垂下眼去。
俞斯祈知道他难受,不和他讲话了,去给他拿鞋袜和外套。
“去趟医院,我怕你腺体也有事。”
发烧这事马虎不得,俞斯祈也不敢赌,刚刚就和工作人员说得去趟医院检查。
没几分钟,杨真真和摄影都过来了,杨真真说:“就后面有条小路去卫生院的,小车开不过去,现在找不到人,祝老师现在还走得了吗?”
“没事。我抱着去就行。”俞斯祈回头说,“你们在外面等我们一下,马上过去。”
俞斯祈把门关上了,祝禾乐在那穿鞋子。他穿得很勉强,上午还笑盈盈的,这会脸上一点笑都没了,嘴唇很白,流露着俞斯祈过去熟悉的脆弱。
祝禾乐以前就这幅病怏怏的模样,说话轻,眼神很散。俞斯祈走过去蹲下,给他系鞋带。祝禾乐说:“我自己来。”
俞斯祈没让他碰,把鞋带系好,拿起床上的外套,捏着他的手臂给他套衣服。祝禾乐闷了闷,乖乖地伸着手让他帮忙。
俞斯祈低头看他:“怎么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啊?”祝禾乐烧懵了,眼睛都睁不太开,看起来好可怜。
“一副担心麻烦到我。”俞斯祈表情淡淡,“不想让我帮忙的样子。”
“我怎么生病了。”祝禾乐很低落地说,“明明没觉得不舒服。”
俞斯祈替他围围巾,“生病又不是你的错。”
他碰了碰祝禾乐的脸,“发烧而已,不是麻烦事。”
祝禾乐表情终于好了点:“嗯。”
俞斯祈靠他很近,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声音却轻下来问他:“要背还是抱?”
“背吧。”祝禾乐说,“抱着好累。”
去卫生院要走一段不太平整的小路,有路灯,但岛上的灯裹在风浪里,光灰扑扑的。杨真真和摄影都跟着,路上对他们说不用担心,卫生院解决不了他们还可以出岛,已经让副导演去联系船了。
俞斯祈点点头,“谢谢。”
祝禾乐埋在他的颈间,呼吸频率很慢。俞斯祈说:“你别压着呼吸。”
祝禾乐开始懵懵地喘着气,抬手摸摸他的脸,问:“你热不热啊?”
“我冷。”俞斯祈说,“这样正好。”
祝禾乐笑了起来,却还是不太敢靠近他。
“会传染吗?”
“你是着凉才发烧,怎么会传染?”
今晚俞斯祈的语速总是很快,他自己一开始没意识到,后来发现祝禾乐听完总要反应一阵才明白过来。他声音轻了点,说:“你别离我太远。”
祝禾乐说好,脸颊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耳朵。他慢慢地抱紧了,抱得很紧,围巾的一部分落入俞斯祈的衣襟里,和他的气息一样缠绕着俞斯祈。
远处的海浪像翻滚着融入了眼前漆黑的夜幕里,路变得不好走,仿佛也在起起伏伏,每一步都踩不到底,但俞斯祈还是走得很稳,眼睛里除了前面那点灯什么都没有。
祝禾乐脸颊贴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地埋埋,对他说:“一点都不想麻烦你,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可以麻烦你真好。”
“老公。”他黏黏糊糊地喊,又问,“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