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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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陆时琛便如风一般,拔脚往屋外走去。

书房外的台阶下,横陈着一道娇小纤细的身影。

借着屋内的烛光,隐约可见她苍白的小脸,以及从她额角渗出的,染深了鹅卵石的殷红鲜血。

在触及她身影之时,陆时琛心脏骤跌,快步走下台阶,倾身去捞她的身子。

“褚宁,褚宁?”他眉头微蹙,沉声唤道。

然,褚宁始终紧闭着双眼,并没有因他的动作而有半点反应。

她的额角淌下鲜血,头发湿漉,一绺一绺地贴在她颊边。

血的红,发的黑,交织在她瓷白的脸上,愈发地触目惊心,显得她无比脆弱。

陆时琛顿时乱了心跳,他的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轻颤,轻轻拨开了她散落的碎发。

于是她额角的撞伤,便显露了出来——

偌大的一个血窟窿,就凿在她额上。

这时,他已顾不上去在意、去深究她在此的缘由。

他呼吸发堵,喉结几番滚动,直到最后,终是沉声吼道:“快去把刘洪安给我叫来!”

话音甫落,便拦腰抱起褚宁,撞开了门扉,将她带到附近的东次间,轻放在美人榻上。

看着躺在榻上的娇人儿,陆时琛眼眶微涩,伸手碰了下她的脸颊。

——动作很轻,就像是,害怕轻易碰碎了她。

四下无人,阒然寂静。

撞击着耳膜的心跳声便格外清晰,隆隆作响。

陆时琛勾了勾唇角,似自嘲,似无奈,似认命。

他好像不得不承认——

他开始在意她了。

在意她的去向,在意她的安危。

在意她的一切。

陆时琛执起她的手,抵至唇畔,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褚宁,你还真会往人的心里钻。”

低低的一声呢喃,像落入心湖、泛起涟漪的温柔喟叹。

***

褚宁又一次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在梦里,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人身姿挺拔,风骨颀秀,分明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可怎样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褚宁愣了愣,迈着迟疑的脚步上前。

“……你是谁啊?”

她问。

然,还不待她得到答案,她便一脚踩空,跌进了另外的一个场景。

人潮熙攘的长街之上,她拨开人群,一边往后张望着,一边又往前跑。

“阿兄可别再追上来了……”

一不留神,便撞到了人。

“小心。”那人伸手扶住她的腰肢,落在耳畔的声音清冷低沉,分外好听。

褚宁愣了愣,捂住脑门,怔怔地抬起头来,道:“对、对不起啊……”

可当她睁开眼,却到了另一处景致秀美的庭院。

七月的盛夏,蝉鸣此起彼伏,聒噪炎热。

“好热啊,要是成都府也能下雪就好了。”她懒懒地趴在鹅颈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纨扇,低声嘟囔着。

这时,一把风过竹林的声音,略带凉意地在身后响起。

“不如到长安如何?”

“长安的雪景,极美。”

褚宁一愣之后,听着声音回头,想去看他。

但在转身的同时,周遭的画面又是一转,变成了布满红绸的青庐。

这次,她和衣倒在床上,撑起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眼。

落入眼帘的,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又羞,又怯,唤道:“夫君……”

随话音落下的,是他倾覆而来的身影。

衣衫落地,线条凌厉的肩胛下沉。

褚宁痛极地仰起下颌,泪光泛泛。

她嚷着疼,嚷着轻点儿。

可换来的,却是更重的征伐。

泪水和着汗,模糊了视线。

于是他锁骨尾端的那枚小痣,便在她的眼前,忽远又近……

长梦漫漫,似没有尽头。

直到——

梦境之外,传来了遥远的低唤:“褚宁。”

一声又一声,缱绻温柔。

似一条连起来的线,慢慢地,将她从梦中拉了起来……

***

梦境如潮水退去。

褚宁眼睫轻颤,睁开了迷茫的眸子。

明亮的天光甫一映入眼帘,她便听见一道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醒了?”

床边,陆时琛单手支颐,撩起眼皮看她,眼底是两片显而易见的暗青。

褚宁愣了愣,梦里的那些片段不停在脑中撕扯,令她头疼欲裂。

她低低嘶了声疼,抬手扶住额头,却在不经意间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陆时琛拉下她的手,道:“你受伤了,刘洪安已经帮你包扎过了。”

……受伤?

褚宁对上他的眼睛,陷入了片刻的迷茫。

——对了,她之前去他的书房,听见他们的议事,震惊之下,竟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想起他当时的那句话,冰冷又无情,溢满杀气:“……不必留人。”

全然不似儒雅的读书人。

不必留人,是不必留谁呢?

褚宁看着他,心底忽然涌起了一阵寒意,令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挣开了他的手。

陆时琛的掌心落空,滞在原处,有一刹那的愣怔。

他深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

她如今这副模样,像极了竖起戒备的雏兽。

虽然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却足以刺到他心口的某根线。

陆时琛逼着自己别开视线,沉声道:“还疼吗?”

褚宁怔怔地摇头,道:“不、不疼了。”

这时,百绮捧着盥盆和巾帨,走了进来。

陆时琛落落起身,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她,便折身向外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褚宁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百绮将巾帨从热水中拧了起来,道:“主子真的是非常在意夫人,昨天夜里,他不眠不休地在这里守了您一夜呢!”说着,她轻轻地为褚宁擦拭脸颊、脖颈。

守了一夜……

褚宁想起他眼底的淡淡青色,神思又是一恍。

那些梦好混乱,她的记忆也好混乱。

她到底应该信谁?

信梦,信褚渝,还是……应该信他?

她抱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喉间溢出了声声痛呼。

脸上渗汗,面色发白。

百绮又惊又骇,忙追着陆时琛跑了出去,对着呼道:“主子不好了!夫人,夫人她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妙!”

陆时琛脚步一滞。

未做思考,便转身折回,快步回到了玉溆阁。

一进屋,褚宁蜷缩起来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中。

他忙是去将她扶起,音色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褚宁,褚宁你这是怎么了?”

褚宁虚弱地偎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你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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