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李家老宅外,李鸿没下去,陈定腾下了车,又转身探头进去,“不进去坐坐?”
李鸿手放在方向盘上,“不。”
“那我先进去了。”
“过几天来。”有些资料没拿到,李鸿不打算在此之前跟陈跃见面。
他要的是一举拿下。
“好。”陈定腾抿了下嘴,握了握车门,掩下所有不舍,转过身埋着头往里走。
碰上李鸿,他婆婆妈妈起来事后回想连自己都害臊,是那种红着脸想抽自己耳光都不能缓解尴尬的害臊。
老大一个男人,在小情人面前磨磨蹭蹭就像个小女人,一细想,铁打的男人也扛不住。
陈定腾进去,跟老爷子吃了个早点,饭间陈定腾就公司的几件事情跟老爷子商量了下,公事说完,陈定腾跟老爷子道:“妈妈不放心您和家里,想回来,我的意思是让她在外面休息两天再回来,等大伯母那边平静了再说。”
陈跃知道二儿媳一回来,大儿媳有了折腾的对象难免会继续闹,那不是个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要不也不会无能到今天,为了避免让人看笑话,二儿媳在外面住两天也行。
“也好。”他道。
“家里的事我爸说了,这两天他代我妈的班。”
二儿子在公事上脑子欠了点,但长久下来看,他做人这块还算可以,也有作为陈家男人的担当,这一点,他为定腾和定家做了个好表率,为儿为父算得上可称可点。
陈跃以前嫌他这二儿子太有心机,心思没用到正事上,这些年下来,对二儿子那份肯下笨功夫的自知之明稍微有一点欣赏了,虽然还是看不上眼,但勉强还算认同。
“行了,这事还有你奶奶。”陈跃道。
后奶奶?陈定腾不由挑了下眉。
“奶奶身体这几天还好吧?”陈定腾斟酌着说。
他们这位后奶奶身体不太好,不太管事,就是老爷子生日当晚,她也只露了个脸,没多久就回去休息了。
她不太看得上跃腾,但小叔小姑看得上,她儿女并不是很满意他们手中继承的跃腾股份,这些年没有大动静是因为早期他这位后奶奶跟他爷爷的协议。
早些年他爷爷就把跃腾该小叔小姑的股份以及她的那份都给了他们,最主要的是给予的股份只管他们分红,没有经营和管理权,这是提前把股份交给他们手中的主要协议。
他爷爷的意思还是要把产业交到发妻生下的两个儿子手里,儿子不行,孙子上,也算是给他创业初期与他同甘共苦的发妻的一个交待。
也为此,陈家对他这位带着背景嫁入陈家的后奶奶多有让步,她所生的小叔小姑俩人每人给了9%的股份,他大伯和他父亲手里都只有6%。
陈定腾手里只有他20岁生日的时候,老爷子给他的2%,更多的,只有在最终确定他继承跃腾的那天才会转到他名下。
说起来陈定腾现在算个光杆司令,在跃腾只有管理权,他跟他爸的股份加起来还没有他小叔一个人多。
现在老爷子有退的意思,小叔小姑看来也坐不住了,连不问俗世的后奶奶都出世了,陈定腾觉得接下来太平不了。
“挺好的,难得她想出来见见人,管管事情。”陈跃对后面的这个老婆是有感情的,两个人的婚姻不单纯,但多年的陪伴没感情也处出感情来了,对于她的出来,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事不可能不争,能不能争到手,就要看定腾自己的本事了。
“是啊,难得奶奶有这心情。”陈定腾与他这个后奶奶交集不多,说起来他妈跟这位后奶奶相处得很不错,但他们这种家庭,所谓不错就是表面上的和平,经不起风浪。
“定腾啊……”老爷子看起来意味深长。
“爷爷,您说。”
“爷爷老了。”
“爷爷,您不老。”
“就是人没老,脑子也老了,在商场上慢你们年轻的一拍,那就是慢一个世纪,不合适了。”
“爷爷。”陈定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爷子这一生说不上十全十美,但在事业上,他的决择力一向英明,是众人难以企及的对象,哪怕至今陈定腾都认为他的祖父还有他需要学习模仿的能力。
但老爷子的优秀,优秀在于他对世界与自己的判断,那是格局和心胸,这也是陈定腾希望自己老了能拥有的品质。
人是注定要老的,世界注定是变化往前走的,老的观念和旧的观念注定会有冲突的地方,再强的人一旦老了,也很难再跟上这变化莫测的世界的步伐。
看孙子若有所思,还有些伤感,陈跃笑了起来,拍拍孙子的肩,不忘再教他一课:“爷爷老了,老了就难免怕孤独,重感情,做事啊就难免束手束脚,不敢像当年那样大开大合付得起代价了,老了,没时间折腾,就喜欢妥协,为难下年轻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自己好过就是。其实人越老越自私,看的局面小,只想守着那点在自己手上的,很难理智英明的。”
他老妻答应儿女帮他们争家产,而他答应妻子伸手帮儿女这些,都是这个性质,她不再是那枝清高无尘的百合,他也不再是那条与虎谋皮的狼,他们已没有当初的坚持,不会永远都是以前的那个自己。
人是会变的,“定腾,握到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这是爷爷自你小时候就教你的,你要记在心里。”
“爷爷,我知道。”陈跃没有感慨,说话还像平常一样地强硬,陈定腾从小以他为榜样,自认为老爷子是个大铁汉,那他就是个小铁汉,但爱情让人柔弱,也教会了他柔软,他憋了半天,跟老爷子道:“我也是您想守在手上的那点,不是吗?”
所以即便最内心的欲望,也不忘当道理剥露出来给他看。
“你啊。”陈跃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这孙子,是跟他心连着心的,他不偏爱都难。
“爷爷,您放心。”说到这,陈定腾想起过几天可能发生的事情,不由苦笑了起来,愧疚一时之间淹没了他,让他不敢看老爷子,“如果有一天我让您失望了,请您一定要
夜深沉 作者:空梦
相信,我让您失望的只是一个点,您的教育没有问题,我是您一手教出来的。”
如果性向在老爷子那是错,他的能力不是,陈定腾不会放弃跃腾。
跃腾不仅是他爷爷的心血,也是他的心血,对于所爱,无论是人还是物,陈定腾都没有放弃的想法。
“失望?”知孙莫于陈跃,陈跃听出不对,挑眉。
如果不是他跟陈定腾长相不太像,他跟陈定腾挑眉时的动作几近相同,但样子不一样,祖孙俩凌厉起来逼迫的气势一模一样。
“可能过几天,您就知道了。”陈定腾没有逃避,小爱人想挑起的战场,他只有义无反顾加入的唯一可能。
“哈哈。”陈跃错愣了下,“不能提前跟我说?”
“不能。”
“事关公司?”
“关。”
那就是小辈们打仗了,陈跃自认为得到了真相,笑道:“行,过几天就过几天。”
他没想到,事情是关于公司,但没想到,陈鸿也参与进来了。
这天陈定腾下班,去了水龙园,没想到他爸也在。
他到的时候,他爸在别人的院子里聊得乐不可支,陈定腾从他爸仰头大笑的样子中居然看出了矫柔造作来,当下就一抖,没敢打招呼,进去找他妈。
“妈,我爸怎么回事?”在厨房找到做饭的母亲,陈定腾开口就问,然后看厨台上摆满了菜,他挑眉,“怎么做饭了?这么多。”
“你隔壁是谁你都不知道啊?”陈母切着菜,笑道。
“谁啊?”
“你爸偶像,石英。”
“我知道隔壁住着一个叫石教授的,不是,他什么时候是我爸偶像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是地质学家吗?又是大学教授,以前还给国外那个最出名的地理杂志当过专家,去过全世界不少地方,你爸一直仰慕羡慕得很,哪敢跟你们说。”他还要老脸呢,陈母想起老公在外呈现的斯文儒雅,也是好笑,但想起这么多年他也不敢做自己,也觉得有些伤感。
豪门里也不是谁都有勇气敢做自己的。
“仰慕?难怪我爸在外面咯咯娇笑。”
“噗!”陈母笑疯,赶他,“去,忙你的去,你爸叫石教授过来吃饭,我得开始炒菜了,你爸吃完饭还要赶着回老宅。”
说完,看了看窗外,她还能听到她老公有些造作的笑声,真的挺像儿子所说的咯咯的,太好笑了。
陈母笑了起来,跟陈定腾道:“回头空了,我就跟你爸过来住几天,石教授现在退休长住这边,我看你爸一看到他房子里的那些石头眼睛就放光,喜欢得不得了,手舞足蹈高兴得跟个傻孩子似的,你看看他现在那样就知道有多傻了……”
“行。”
“去换衣服,过半个小时就开餐了。”
“好。”
陈定腾离开厨房,去客厅窗边看了看在石教授花园里跟人聊天的父亲。
陈无限正在花园里跟头发发白的老人比手划脚在说什么,他说完,老教授也在说了,只见他马上收住了手脚,侧着头专注聆听,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那种故意压低自己抬高对方的仰慕,一目了然。
陈定腾看着他父亲,心想他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曾梦想过仗剑走天涯吧?
对于跃腾,他更势在必得,绝无放手的可能。
他必须站在最顶端,他才有没有忌惮爱人的能力,他的家人才能有过自己生活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