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关于割耳杀人案的讨论会在警局召开,叶文军主持。
最近由于压力太大,周奇峰忙着四处灭火,既要去省厅那边做汇报,又要安抚社会上的不满情绪,忙的脚不沾地,因此案件侦破的相关工作全部交给了叶文军。
主管刑侦的叶文军坐在会议桌尽头,侦查的几位骨干加上鉴定中心的法医陈方,技术科的大周,还有几位负责现场检验的痕检员,都列席了会议。叶文军不像周奇峰那般反感犯罪心理学,相对比较开明,因此江微也位列其中。
叶文军咳嗽一声说:“大家都知道情况,我就不废话了。小于,最新的那起案子,报告一下情况。”
于向东站起来说,“前天晚上接到报警,在向阳小学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名叫蒋英,向阳小学一年级语文老师,28岁,被发现时仰卧于教学楼一楼东侧的洗手间内。由于死者遇害时是晚上学校已经放假,因此部分监控断电,没能拍到案发时段洗手间的进出情况。通过现场痕迹推测,凶手是翻窗进入洗手间,该洗手间位于一楼,紧邻学校围栏,围栏高两米三,正常成年人都可以翻过,围栏外侧正对着一片公园,摄像头缺失,没有发现有效线索。据蒋英的亲戚朋友介绍,蒋英平时性格温和,育有一子,极少与人发生冲突,在老师和同学们口中评价都不错,可以说蒋英的人际关系基本上没有什么可疑的。”
于向东报告完,叶局转向陈方,说:“死因这边是什么情况?”
陈方清了清嗓子,说,“死者身上共发现刀伤二十三处。除了第一刀割喉外,在死者的上肢也发现多处抵抗伤。这次凶手没有先将受害人捆绑后再行伤害,而是直接将受害人一刀割喉,而后又发泄般地在死者身上刺了二十多刀。从刀口深度来看,几乎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命去的。死因嘛,失血性休克,必然的。”
陈方顿了顿,补充说:“但这次我们在尸体上有额外的发现。”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大家的兴趣,坐在会议桌旁的众人全都抻长脖子望着他。
大屏幕上幻灯片一张张划过,陈方翻到想要的那一页,示意大家看大屏幕。
那是死者后背的照片,翻过来的衣领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姜兮明和江微早已看过,并不觉得奇怪。也许是照片做过锐化处理,当时看着并不明显的痕迹,现在放在大屏幕上,倒是非常清晰。
陈方说:“经化验确定这是一种。从痕迹和位置初步推测,极有可能是凶手手持匕首,绕到死者面前割喉时,不小心留在死者脖领处的。我们在检验出成分之后,立刻对市面上主流的几种相同颜色的油漆做了成分对比,经查该油漆与利丰牌油漆成分检测一致。”
陈方在介绍时,姜兮明并没有看大屏幕,脑海里徘徊着一个念头。
雨衣!油漆!凶手!
姜兮明猛地一顿,说,“大周,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看监控时有个绿雨衣的,下摆有块污迹。”
“诶,有哇。”大周立马明白过来,迅速调出那段监控,大屏幕定格在那块枫叶型暗红色的污迹上。
“嘿,别说,这么看还真像。”陈方说。
“怪不得这小子要把雨衣反着穿了,原来是为了藏这块油漆。”
众人议论纷纷,紧盯着屏幕上的那个暗绿色身影,那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凶手。
嘈杂的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不对!”
江微面向大屏幕的脸半青半紫,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道身影。
“什么不对。”
“我觉得不是为了隐藏污迹。”
“那是为什么。”
“我觉得他的雨衣上应该留有某些信息,比如印刷标语之类的,所以才会反穿雨衣。单单为了一块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的污迹就做出这么可疑的举动,不像凶手谨慎的风格。”
“那这样排查难度可就大了。”陈方说,“总不能查全市类似的雨衣上都写着什么吧。”
姜兮明觉得江微说的有道理,凶手很可能是为了隐藏雨衣上的某些信息才反着穿的,那么雨衣的线索只能先放一边了。
姜兮明说:“那就从油漆入手,接下来重点排查利丰牌油漆的销售渠道,与所有受害者的人际网络交叉对比,我就不信找不到线索。”
江微说:“再加上一条,凶手下巴上有道疤。”
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tananwe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tananwen.html</a> title=探案文 target=_blankgt;探案文
叶文军问:“你怎么知道凶手下巴上有疤。”
姜兮明把他们在汪瑶住处所发现的一切全部叙述了一遍,总结起来凶手的体貌特征为: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下巴有疤,左手小拇指残疾。
“另外,凶手极有可能少一只耳朵。”
“耳朵?”叶文军意外地问道,“怎么,凶手没耳朵,所以杀完人要割走别人的耳朵?”
江微看向姜兮明,姜兮明明白他的意思,解释说:“我们推测凶手的应激创伤可能与耳朵有关。经查我们发现曹金美、黄倩和汪瑶三个人对某一方面都有特殊的执念,凶手选择她们作为猎物,极有可能是在小时候遭受过某种特殊的事故,再综合他的手指残缺的情况来看,我们推断他小时候极有可能遭受过虐待,这种虐待导致他耳朵缺失,因此产生了割耳杀人的异常心理。”
众人仔细回味着他刚刚所说的话,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片刻后,叶文军说:“那接下来该怎么查?”
江微说,“查人际关系。”
于向东一抬头,“可是这个我们之前已经查过了啊。”
江微说:“这次换一个重点。之前人际关系的排查主要是针对与死者产生过冲突或者有暴力倾向的前科人员,但现在我们需要排查与死者产生争执时弱势的那一方,也就是被压制、被欺负的那一方。”
众人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目前最有可能的线索就是沾在蒋英衣领上的油漆,和几名受害者的人际关系网,也算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叶文军分配好相关人手,嘱咐好注意事项,就散了会。他清楚现在大家并不需要上级领导面子上的关心,最缺的是时间,没必要多耽误在汇报上。
出了会议室,陈方走过来,“我说姜队,买那些油漆的钱可都是我自己掏的,你们刑侦支队能不能报销?”
姜兮明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鉴定中心可比我们支队有钱多了,不补贴点还来蹭我们的经费,你可要点脸!”
大周说:“就是,鉴定中心那条件好的哟,都瞧不上方便面,饿了就点外卖。下次要再来,别说泡面了,来一杯茶都不给。”
于向东附和:“嗯嗯,没错。”
“嘶!你们也太小气了。”
办公室成了案卷了海洋,之前的案情笔记全都得翻出来重新审查。
经过几轮接触,大家对江微逐渐熟悉起来,忙到晚上,大周热情地留江微一起吃泡面,“喏,海鲜面,给你加两卤蛋,再加根火腿肠,怎么样,有诚意吧?”
姜兮明说:“就拿泡面招待人,太小气了,这样吧,大家想吃什么,点外卖,我请客。”
半个小时后,江微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说:“明天我想去王翠家里看看可以吗?”
坐在对面的姜兮明咽下一口卤肉饭,意外地问:“为什么?王翠家里还有什么要查的吗?”
江微说:“凶手三个月没犯案,我一直在想这三个月他去哪了?三个月后,凶手不仅杀掉了王翠,还杀掉了王欣欣,我感觉他的心理可能产生了某些新的变化,有一些新的情况也许我们还没有注意到,加上现在我们逐渐理清了凶手的动机,重新勘查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姜兮明想想觉得有道理,说:“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江微说好。
第二天一早,江微从学校出来,他婉拒t了姜兮明来接他的提议。昨晚他离开时已经是半夜,姜兮明桌上还堆着一尺高的案情记要,看来不看完他是不会走了。又要连夜查看案情记录,又要排查之前死者的人际关系,第二天还得陪着江微重勘现场,江微不好意思让姜兮明多跑一趟,因此他决定自己打车过去,两个人在福苑小区会合就行。
江微打了车,福苑小区与他所在的校区一南一北,距离有点远,他头靠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座城市并不算美丽的风景。雨停了几天,高温重新占据了小城,秋老虎随之而至,才早上八点,气温已经奔着三十多度去了。
出租车师傅刚开始还有心拉他闲聊两句,后面见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也就不再搭话。江微看着后视镜里的世界,一辆辆车靠近又拉远,沉闷的风景让他昏昏欲睡,突然呲一声急刹,在惯性的作用下,江微猛地往前倒去,随即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头差点磕在前坐椅背上。
司机大声抱怨起来,数落着前车没素质,由于前车的急刹,司机差点追尾。
车辆重新启动,江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继续缩在后座,被这一小插曲刺激之后他睡意全无,百无聊赖地看着后视镜,突然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后面那辆黑色的丰田车似乎一直跟在后面。
自从那天被人跟踪后,江微对周围的环境变得格外在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十分警惕,都快成惊弓之鸟了。
现在他只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