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即将升高三,我要准备艺考的事情,所以也格外忙碌起来,和周廷越一周一次的约会变成半个月一次,最后演变成一个月一次。
周廷越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是不高兴的,因为他总是变着法子在床上折磨我,还好我是学舞蹈的,不然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势真的做不出来的。
升高三之后我更加忙碌了,算算我和周廷越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快一年了。
他的成绩好,考什么学校应该都可以,但我的选择就不多了,如果我想跟他在一个城市读大学就必须更加努力。
我们从十七岁一起走到十八岁,然后到十九岁,走过了好几个春夏秋冬。
那时的我天真的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的。
谢长生今年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廷越给了他钱的缘故,还是真如他所说赌运变好了。也有可能是我终于长大了,他怕我会反抗顶撞,所以才会很少对我动手了。
我偶尔回家的时候听见他同旁人打电话,吹嘘这自己最近走大运发大财。我不关心他的事情,我只想尽快逃离有他的地方,去创造属于我自己的家。
艺考之前的两个月谢长生便时常见不着人影了,偶尔回家做顿饭,结果下次再回去的时候发现还原封不动的在桌上,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毫不关心。
因为在省外考试,所以去参加艺考的那几天需要和家里报备,但是谢长生一直联系不上,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接,所以只能给他发了条短信告知一下。
我对我的艺考成绩倒是不担心,主要是文化课。不过我准备“贿赂”一下周廷越让他辅导我。
艺考结束的时候周廷越在学校接我,然后再把我送回家。
他最近似乎心事重重的,我捏了捏他的手心,笑着问:“你要考到哪里?”
他微微一怔,漫不经心答道:“b城。”
我点点头没说话,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我要去b城的话大概要多少分才可以。
“想和我读一个大学?”他打趣的看着我,直白的说出我心中的想法。
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的点了头,“嗯,但是我的文化课成绩估计还不够。”
“我教你。”他轻轻地敲了敲我的脑门,“保证你文化课能过关。”
计划得逞的我笑而不语,他似乎反应过来,挠着我的腰,“好啊你,就等着我开口是吧。”
我笑着想躲开,还是被按在后座上,“哈哈哈哈……我,我答应你……一个月……一个月……”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个月什么?”
“就……”我凑到他耳边红着脸小声说。
他眸光一亮,满意的点头,“那今天开始吧。”
“……不行,今天我要回家。”我忍不住制止了他的想法,我好久没回去,不知道谢长生回来没有,还是他真的死在外面了……
说到死……谢长生算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他若真的死了,我会为他掉一滴眼泪吗?我想象不到,他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每日混迹在赌场酒场,在那些灯红酒绿中渐渐迷失了自己,最后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抛弃。
这样的人会有人为他掉眼泪吗?
“那下次得补回来。”周廷越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只见他神色暗了暗,有些不情不愿的点着头。
我被周廷越送到小区楼下,反正他已经知道我家的情况了,我也没必要再骗他我家的住址了。
我在他的注视下下了车,笑着和他挥手说再见,他眼中含笑的看着我。车门渐渐关上,我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突然觉得心慌,我往前探了两步,下意识的想要叫住他,可载着他的车子已经扬长而去,只给我留下一个车尾的影子。
我站在街边,夏日的风吹起我额前的发丝,刚刚还晴空万里此刻已经布满乌云,黑沉沉的朝我压了过来,惊雷的轰鸣让我胆颤了一下,我回过神拍了拍了胸口示意自己别害怕,转头往家跑去。
刚进楼道,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我深呼一口气,缓步上了楼。我拿出钥匙想要开门,却在插上钥匙的那一瞬间才发现家门没关,我以为是谢长生回来了,便也没有多想,推开门进了屋才发现不对劲。
客厅被翻的乱七八糟,桌椅也胡乱的倒在地上,我慌忙去了谢长生房间里,果然也如客厅一般。
我看着遍地的狼藉,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跑到自己房间。我的小金库就藏在床下那块断裂的地板下的,用一个小铁盒装着的。我趴在床下用手去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瞬间急的眼泪就要落下来,我赶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床下看了看,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剩下。
是谢长生。
积攒的眼泪顺着眼眶悄无声息地落下,我原以为马上我就可以摆脱他,摆脱这个家,可是他却将我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彻底斩断了。
我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还没等我想出办法,却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
我赶忙爬起来冲出房间,果然谢长生回来了,只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又高又壮的男人,那几人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就是他?”
谢长生眼神闪躲的看了我一眼,最终选择点了点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其中一个男人抓住了胳膊。
“放开!你放开我!”我大叫着挣扎起来,和男人扭打在一起,可我实在是势单力薄,没两下就被制服了,男人冷笑一声沉声道:“你爸把你卖给我们了,别挣扎了。”
“……”我颤抖着身体,不敢置信的看向谢长生,虽然他一直对我不好经常打骂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要钱去赌,就把我卖了?
这是何等的可笑?他还是我的亲生父亲啊。
“你……你不要怪爸爸,你只是帮他们打工赚钱。”谢长生看着我解释,他在表露他的父爱,仿佛这是他不得已的选择,天真的以为我会相信,“等爸爸把钱赢回来,爸爸就去接你。”
我从未有过这么恨他的时候,也从未有过比这一刻更憎恶我身上竟然流淌着他的血。
我颤抖着身体,用此生最恶毒的目光看向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我恨你。”
谢长生微微一怔,愣在原地,直到我被带走他还是那个姿势和眼神,呆愣的看着前方。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一刻后悔过,后悔因为自己染上喝酒赌博的恶习,而毁了我们这个家。
我想,他应该没有的,他怎么会后悔呢,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我和妈妈都是他随手可以抛弃的,他一直怨恨妈妈离开,其实是他自己软弱无能,是他自己毁了我们这个家。
我被这些人捂住嘴带上了车,不知道他们要将我带去哪里,我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找寻办法逃跑。
可抓我的人都很警惕,我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最后他们蒙住了我的眼睛,将我带下车,关在一个小房间里。
“乖乖待着,别动什么歪脑筋!”壮汉终于给我松绑,我怯怯的看着他,他瞪了我一眼,转身将门锁上。
我害怕的环顾四周,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头顶一束灯光。我急的直哭,可什么头绪和办法都没有,只能祈祷若是有路人看见,或者老师同学发现我不见了,可以报警。
还有周廷越……但我又害怕他冲动的性格,会因为我的事情,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因为没有时间概念,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他们每天给我送饭送水,我的吃喝拉撒都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被人带了出去,依旧被蒙住了眼睛封住了嘴巴,踉踉跄跄的跟在人身后。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听力变得格外灵敏。
“放了他!”
我听见周廷越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我扭动着身躯想要让他不要管我,反正我本来就是要死的,只是如果能在死之前见他最后一面就已经很开心了。
“小周先生,我们只是听吩咐做事。”身边的人开了口,紧接着我就被按在原地。
“你们他妈敢动他一下试试!”
周廷越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呜咽着摇头想告诉他我没事的别害怕,努力的挣扎着想要跑向他。我使出浑身力气蛮横冲撞着身边的人,终于跌跌撞撞的奔向他,尽管看不见,但我却能感受到他就在前方。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拥有了跑1500米的勇气。只要有周廷越在,我就不害怕的。
我迈开步子,以为我可以如同1500米一样到达终点,可这次我却没有那么好好运。
“谢斐!”
周廷越响彻云霄的叫喊声在远处响起,撕心裂肺的痛从脚踝蔓延到全身,眼泪瞬间沁湿了我眼前的黑布,我咬着牙不停地颤抖重重跌落在地上,接着身上又遭受了几棍,我无力反抗只能如同刚出生便失去母亲的的幼兽,发出无声的悲鸣。
耳边是远处传来一阵阵忽远忽近的警笛,呜咽着如同孩子的哭泣。很快我被人抱起摘下脸上的黑布解开手上的束缚,可在眼泪中我却看不清周廷越的脸,只能努力地在脸上画出一个笑,颤抖着手抚在他的脸上,“别……别哭……”
他按住我的手,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
我仿佛第一次看见他哭,是为了我。
“快叫救护车!救护车!”
我的耳边是他撕心裂肺的吼叫,我很想告诉他我没事的,我一点事也没有,不用为我担心,可是我却没有力气,我仿佛看见了儿时的母亲,她是那样的温柔美丽,笑着在冲我招手。我很想问她,为什么要丢下我呢,是谢斐太糟糕了吗?是谢斐不好吗?那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没有人回答我,我无力的垂下手臂,周廷越呜咽的哭声是我听见最后的声音,也好……就算我死了,终于还有一个人会为我伤心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我的腿被高高的吊起来。
医生和我说我的腿折了,因为是关节处,所以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我笑了笑告诉他没关系,只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一颗一颗的往外流。
我总是爱哭,谢长生很讨厌我这一点,我也很讨厌自己这一点,我也想变得勇敢一些坚强一些,可是老天总是爱跟我开玩笑,我仿佛是被上天抛弃的弃子,是可有可无是最没有用的存在。
我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最后杵着拐杖出院了。
听说谢长生消失不见了,而伤害我的人都被抓了,警察还上门找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不过关于谢长生的事情我实在是知之甚少,也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临走时他们说有谢长生消息就通知我,可我并不关心他的死活。
谢长生欠的债好像不少,不仅仅是高利贷还有一些朋友的钱。出院之前有个陌生人专门来医院告诉我,让我放心以后不会有人来骚扰我了,谢长生欠的钱已经有人帮我还了。我问他债一共多少是谁还的,他说是周廷越还了谢长生欠的一百万。
我笑了笑没说话。一百万,这么多钱,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我要如何还的清呢。
而周廷越,那个唯一一个为我的受伤而哭泣的人,却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了。
陌生人走的时候还说他给我留了一张银行卡,我出院后去查了一下,里面也有不少钱。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给他发消息他也没有回复,电话也从原本的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再变成了空号。
我仿佛永远注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我的十七岁至十九岁好像就要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带着我满腔的爱和恨。
就像是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如今梦也该醒了。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