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 药架子旁边的地上,堆着许多装满了药材的麻袋。
一个衣衫凌乱面颊绯红的少年,正被一个女子推倒在上面, 女子身上衣衫亦是微微散开, 宽大的裙摆正好遮住了两人交叠的双腿,这般情势,自然是在办正事。
被人撞破当场, 女子见着来人是江柔后, 也不惊慌了,那双桃花眼眯着一笑, 红唇水光潋滟的勾着, 嗓音低低的哑:“小师妹,下回不管进哪个门, 一定记得先敲敲,指不定师姐在里头呢。”
被蒙住双眼的江柔,听了这话脸颊更是红艳滚烫,只知道点头:“知道了师姐……”
炎霜闻言, 目光又落到谢止低垂的眸子上,一手按在身下少年的胸膛上,一笑:“劳烦谢世子带个门。”
谢止侧着半个身子, 眼神不往屋里看,上前拉上门后, 微不可查的长舒口气,再回过头来,目光不经意撞进江柔羞赫无比的眼底,莫名其妙的,他耳朵倒是一烧……
江柔几乎是瞬间就垂下了眼, 不敢同谢止对视,只是提着竹筐就要去另一个库房,而身后的屋子里,却又传来了少年低低的抽泣声,似是埋怨,又似是撒娇:“师姐你怎么不穿门呢……”
紧接着炎霜笑哄的声音响起,“你哭什么,是不是男人吓成这样,小柔不会说出去的……”
里头说话的声音,江柔不敢再多听半句,脚步匆忙的倒像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纵使谢止平日在军营里那些粗汉子堆里混出来的,什么荤话段子都听过,此刻也不免觉得有些脸热,急忙跟着江柔一同离开。
光线有些昏暗的屋里,江柔正垫着脚在往架子上放药材,谢止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纤柔的腰身,目光更是在不知觉之间,滑过她身上的曲线。
只一瞬,他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生起的那心思,只觉得心血翻腾难抑,直到架子上落下的灰尘迷进了江柔眼里,她难受的低下头来揉眼睛时,他才急忙冲进去,直接抓着她的双手,问:“怎么样,眼睛疼的厉害吗?”
眼里进了灰粒,难受的江柔睁不开眼,她只摇头:“没事,一会儿就好……”说着想抬手去揉眼,却发现手被他攥着。
一拉一扯之间,气氛突然有些微妙,谢止松开手,看着她这样,有些担忧道:“我帮你吹吹吧?”
江柔揉了几下,眼睛依旧被灰粒割的难受,但却不敢再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说着,微微扬起头。
谢止凑近她,看着她柔美的面容,那双紧闭着的眼泛着泪意,莫名的心跳有些加快,却强压下心里的异动,给她吹眼睛。
那一刻两人的呼吸,近到几乎毫无间隙,温热的感觉像是轻柔的羽毛,抚过彼此的面颊,空气静谧的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江柔眼睛微微的张着,有些模糊的看着面前少年的脸,脸上才刚落下的温度又缓缓升起。
片刻后,谢止停下来,问她:“好了吗?”
江柔摇摇头,“还在眼睛里。”说着想要退去,继续用手去揉。
谢止却在瞬间再次凑近:“别急,我再看看……”
正这时,门口突然走来一个身影。
炎霜见着屋里少年少女面容对在一起的情景,甚有意趣的低声一笑,双手拉上门扉的那一刻,道了句:“打扰了,你们继续。”
几乎是一瞬间,江柔的脸就红的如同煮熟的虾子,眼睛猛然颤动的那一刻,一滴眼泪落下来,眼眶中也不再难受,面前谢止的面庞,已经无比清晰。
门被关上的瞬间,屋中的光线分外昏暗,谢止在这一刻,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眼里只有少女落下的一滴泪,和她烧红的脸颊。他鬼使神差的抬起手用指腹抹去那滴泪,然后,指腹便无法控制的落在了江柔微微张着的唇上。
绯红的唇,万般温软,他眸光像是被蒙上一层光雾,面庞微微试图前倾的那一刻,江柔却感觉到了什么,身子猛然往后退去。
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情,便好像有种无形的东西已经将两人的心攀连起来。
气氛尴尬到极致,江柔侧身低着头不语,谢止有些羞赫局促的挠了挠眉心,片刻后清咳一声,试着打破周身凝固的空气:“眼睛好了吗?没好的话,我去找你师姐……”
“好了……”江柔声音极轻,语落后空气又是一片静,这一次她决定打破这局面,双手揪着腰带,声音绵绵的:“师姐的事,你别说给旁人听……”
黄昏金色的光影,透过门缝照进来一丝,正好落在谢止的脚前,他闻言转过头看向江柔红红的侧脸,目光里翻涌着压抑的心动,“放心,我懂。”
又静下来,谢止不曾挪开目光,笑着问她:“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
江柔这才有勇气抬眸看他,绯红的唇微微弯着:“好。”
天色微暗时,二人回到王府。
厅堂里唐怀素正同镇南王谢定台坐着喝茶说话,听到丫鬟报他们回来了,便抬头去看,只一眼眼眸笑意便深了,抬手戳戳身边的男人:“你看他们,走在一起多般配啊……”
谢定台顺着妻子的目光望过去,看着院中少男少女并肩而来,一个挺拔峻逸,一个娇柔美丽,赞同一笑,嗯了一声:“是般配,不过母亲是不会同意的。”
一句话,唐怀素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却也没再说什么,直到二人跨进门来,才笑着:“回来的正好,就等你们开饭了。”
谢止先一步上前,拱手行礼:“父亲,母亲。”
江柔随后福身:“干爹,干娘。”
谢定台点点头,目光看向江柔,颇为温和:“小柔,你新配的膏药用着甚好,我肩膀旧伤已不是那么疼了,有空你多配一些,我拿去给营里的几位兵长用着试试。”
江柔一笑:“好,我记下了。”言罢,她走到了唐怀素的身旁,又问:“干娘,商姑姑最近如何?”
两年前的一个雨夜,商姑姑回家时淋了雨后来大病了一场,落下了低烧的毛病,早就不在王府伺候。
唐怀素摇摇头:“上次她大儿媳还说,她还是那样,时不时的发烧,吃什么好方好药都没半点用处。哎,她这病虽磨人,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你就不必担心了,她两个儿媳还算孝顺,会好好照顾她的。”
江柔点点头,静下心神的那一刻,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围绕着她,她扭头看向那个方向,正对上谢止平和沉寂的双眼,心跳措不及防又漏了一拍。
转过头,轻轻吸一口气,饭菜已经摆好在桌上。
谢家不一味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一向是随意交谈的。唐怀素说着江柔瘦,给她夹了不少肉进碗里,谢定台问着谢止一些军营里的事,一顿晚饭在温暖和睦中结束。
饭后,谢定台带着他们去给老王妃请安。
几年过去,老王妃身子依旧康健,只是头上银丝更多了些,见着谢止后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眼里似乎就看不着旁人了,只拉着谢止说话。
江柔对此早已习惯,只静静的坐在一旁,一身乖巧的模样。
许久后,老王妃总算是放过了谢止,却又笑呵呵的将目光放在了江柔身上,同唐怀素说:“近来不是有不少帖子进来,说请你带着小柔去赏春宴的,正巧这两日小柔回来了,你挑一家带着小柔去。”
“姑娘家长大了,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多带出去叫人瞧瞧,遇上了不错的人家,也该定下了。不然总掬着孩子在那医庄里,不出去见人,知道的是小柔自己爱学,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王府对她不上心呢!”
江柔垂头不语,其实她也不是经常有机会过来给老王妃请安,但自从过了十三岁生日后,每偶尔来一次,老王妃都会有意无意的提起给她议亲的事。
她不傻,她明白,老王妃这是怕她,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坐在一旁的谢止闻言,眉头微不可查的蹙起,目光轻轻的落在江柔身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更是无意识的握成了拳头。
谢定台和唐怀素眼角余光将他的模样瞧得一清二楚,夫妻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谢定台似轻叹了一声,又呵呵笑道:“母亲,小柔的婚事不急。上次见了她恩师,人家清云先生还说,小柔天分极高,想留她在医庄多学几年呢。”
老王妃听着儿子的话,眼神却是冷冷的落在了唐怀素的身上,知道定是她撺掇的儿子这般说,遂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却也不当着儿子的面斥责儿媳,只是沉默片刻后,又问:“那就先不说小柔的婚事,且再等等也行。”
“但止儿呢?”老王妃说着,语气越发严厉:“止儿如今都十八了!亲事却还未定下,你们看看人家嘉远侯府的世子,同他一般年纪,明年就要做父亲了!我看在眼里,心里是羡慕至极,真担心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熬到抱上重孙那一天呢!”
谢止就知自己也躲不过,闻言只是笑着宽慰道:“祖母,您看您说的这话,您不是早有重孙了吗?大哥两月前还抱来跟您看过的不是吗?”
老王妃哼一声:“我更想抱你的!”
谢止无奈一笑,打诨起来:“祖母这话可莫叫大伯母听见,不然又该说您偏心了。”
“你少跟我扯皮,说吧,上月跟你说的那几个人选,你考虑了一个月,可愿意哪个?”
谢止眸光幽幽的望了一眼江柔的方向,垂眸失笑间,一双眼望向老王妃带着清明坚定:“祖母,我的婚事您莫急。”
“事关终身,未来的妻子,我要自己选。”
选一个他中意的,也中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