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雀拉了他一下,“教授也信这个?”
“试试。”周与拍了拍她的手背,玩笑道:“求个儿子。”
沈雀笑了起来,冲他摆手,“去吧!”
她抱臂靠在车门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一直在跟老狗聊天的于筝朝她走了过来,“他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沈雀掏出烟,扔过去,“人家是教授,ok?”
她为周与正名。
于筝捏着烟盒,翻转查看,“大观园?”
竟然换了烟,看来这个周与还真是入了她的心。
也好,她和于州都期盼沈雀有新的生活,陷在过去的泥沼里看不到未来。
“金陵十二钗抽腻了。”沈雀吐了口烟,往旁边掸掸烟灰,“你呢?在桐城有遇见喜欢的人吗?”
于州远在国外,于筝也算无依无靠。
于筝抽了一根咬在嘴里,沈雀扔了一个打火机过来。大观园点燃,于筝抽了一口,“没有,你的恋爱经验在我这并不管用。”
她意有所指。
沈雀也听懂了,她说的是贺荆,“弟弟有弟弟的温柔,你得多体验。”
于筝嗤笑一声,“没兴趣。”
“这庙,真灵?”于筝用烟指了一下庙门。
沈雀:“信就灵。”
另一边,周与进入如来庙。
庙贴着山体而建,如来金身,盘坐金莲,背靠石壁,满目慈悲。风从山壁缝隙吹来,裹着香灰的气息,整个庙宇镀上几分神性。
梁青和柯也一进去,就跪在如来面前,虔诚磕头。
周与直愣愣的站在佛前,仰头对上如来的目光,他在心里问:我佛慈悲,可解众生苦?
“你跟谁来的?”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庙里回荡。
周与被这苍茫的声音吓得到抽一口冷气,“谁?”
他迅速环顾四周。
“右边。”梁青提醒他,“是人。”
周与朝右边看过去,悬梁上挂着的红绸缎下,有一个老人,年过八十,花白的头发扎了个道士头。
梁青跪完如来,拿出一个红包递到老头面前,“还愿的。”
柯也也递过去一个。
两个红包,都挺厚。
老头看他们一眼,推了回去,“心诚就好,我用不上。”
老头拒绝了,他们两也不强求。
梁青两个两个红包捞起来,“行,端午一个人过?”
“人来人往,哪里一个人?”老头声音嘶哑苍茫,仿佛从遥远天际飘来。
“周与,你要不要算个命?”柯也突然问他。
“我跟他有缘。”老头捏着自己长长的胡子,笑眯眯的看着周与。
梁青和柯也对视一眼,梁青说:“那行,我们出去等。”
柯也走的时候,拍了一下周与的肩膀,“好好聊。”
周与茫然的站在佛前。
“过来。”老头朝他招手。
周与提步过去,在桌前破旧的四方凳上坐了下来。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曳,老人褶皱的皮肤略显诡异。
“你是沈雀带来的吧?”老头透着一股神秘。
周与后背一凉,还真能算?
老头笑呵呵的说:“看着你从她车上下来的。”
周与心里松了一口气。
“算命吗?”老头挪了一下油灯,灯影在他苍老的脸上轻轻摇晃。
“不太想算。”周与拒绝。
他是害怕知道结局。
“那解惑,如何?”
周与疑惑:“怎么解?”
“解惑要付费。”
周与有点想走,“怎么付?”
周与觉得,他大概不要钱。
“明天是我的死期,替我收个尸。”老头说得很平淡。
周与后背再次发凉。
他读书多,马克思理论教育下的无神论依旧无法让他淡定。
“别怕。”老头满是褶皱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粗糙的触感更显诡异,“不需要你抬尸体,替我打个电话给火葬场就可以。其他的,你没时间做。”
周与:“为什么?”
“你我有缘,送你的见面礼。”
周与瞳孔微微颤抖,感觉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周与沉默着,没说话。
老头见他一副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又说:“你倒是比他们坦荡,不像刚那小子,进来就哄我。”
“明天下午1点17,你到这来。”
周与:“完了?”
老头:“完了。”
说完,老头就站了起来,冲他摆手,“走吧,明天下午1点17分,我在这等你。”
周与感觉自己被骗了。
走出如来庙,柯也迎了上来,“怎么说?”
周与一脸茫然:“听不懂。”
柯也捏着下巴想了一下,“你算的什么?”
周与边走边说:“没算。”
老狗听他们聊天,冷不丁的接了一句:“解惑吧?”
周与:“不是,约我明天见一面。”
柯也摊了下手,表示不理解。
梁青上车前扔下一句话:“被他忽悠了呗!”
沈雀笑起来:“我们都被他骗过来的。”
车子发动,沈雀又说了一句,“不过。他算命挺灵,你有兴趣可以让他算一算。”
周与:“你算过?”
沈雀摇头:“我没有,柯也算过。”
周与:“他还算过什么?”
沈雀:“死期。”
周与失语许久。
没多久,车子转几个弯,就拐进一个院子。复古门廊缠着藤蔓,绿叶缠绕的藤蔓下面挂着两个脱色的灯笼。周与估摸着灯笼是过年挂上去没取下来。
车子停在一片空地上,旁边是他们的车,一字排开,挺有气势。远远看过来,是别人会嫉妒的家庭。个个孩子开车好车回家过节,热闹又有面子。
一个小女孩在门口骑滑板车,看到车子进来立刻退到门廊下面。
老狗的车门打开,小女孩一把扔开滑板车,冲他跑过来:“干爹!”
老狗拎着个粉色的芭比娃娃下车,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在这等爹呢?”
“老狗,整天说你是她爹,小心林澜揍你。”沈雀从车里下来,绕到后备箱,拎了一罐茅台下来。
林澜一点都不想被误会和老狗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老狗抱着孩子亲了一口:“你说破天,我也是她爹。”
梁正阳听见声音,系着个围裙从里面出来。
那一头银灰色的头发,一下子吸引了周与的注意,“那是你大哥?”
沈雀抬头,看到梁正阳那一身嘻哈风,“大哥,你这身,很潮啊!”
梁正阳手里拿着一挂爆竹,往外面扔开,“小青买的。”
她拿着茅台递过去,“给你的。”
梁正阳自始至终没看一眼茅台,“拿进去,等会儿开了。”
沈雀每次都这样,跟没送一样。
她拿着茅台往里面走,突然发现,把周与忘了,于是退了回去,等他一起。
顺便给他介绍人,免得他不适应。
这时,于筝抱了一箱茅台下来,“梁哥,好久不见,一点小心意。”
梁正阳眼睛一下子亮了,“嘿!蒸笼!你变漂亮了!”
沈雀:“………”
“梁哥,你也更帅了。”于筝抱着一箱茅台,“我给你拿进去。”
梁正阳一下子乐开了花,“还是蒸笼有心,哥等会陪你喝。”
于筝还补了句,“车里还有两条华子。”
梁正阳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沈雀撇了下嘴,“这两天,给她把这件茅台,全干了。”
周与拎着两个礼盒在旁边笑。
梁正阳扔开爆竹,叫了句柯也,让他去点。自己朝这边过来,看到周与的时候,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那十万?”
十万是他们之前的赌资。
梁正阳在那赌局里,也赚了不少。
周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
沈雀用手肘拱了他一下,“你知道什么,就是…”
周与看她一眼,认真的说:“知道。”
沈雀皱眉:“知道?”
她猛的反应过来,声音陡增,“你一直知道?”
“吃饭了。”周与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拎着两个礼盒进去了。
沈雀独自站在外面,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等她进去,他们几个,已经围在桌前,开始徒手剥小龙虾了。
“里面还有,煮了一大锅,都是昨天我和豆豆在后面河里钓的,纯天然,无添加。”
梁正阳拉着周与,将他安排在柯也和沈雀中间,“你坐着,都一家人,随意。”
“我妈呢?”梁青昂着脖子,催促梁正阳“你不去叫你老婆?”
沈雀朝梁青扔了一个花生米,“能不能正常点?”
叫了这么多年的英姨,一下子出来个“妈”,沈雀听着特别不习惯。
话刚说完,柯也又扭头叫梁正阳:“爸,酒开了吗?我看周教授杯子都是空的。”
梁正阳都没觉得在叫他,抱着一瓶茅台,认真的拧酒瓶盖子。
柯也跟了梁青半年,脸皮越来越后,“爸爸!”
老狗听不下去,拍了一下桌子,“柯也,你这样我把你轰出去啊!”
一桌人哄堂大笑。
连平时一本正经的于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英姨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都来了。”
“蒸笼。”她拍了拍于筝的肩膀,“好多年没见了,真漂亮。”
“英姨。”于筝站起来,喊了一声。
“坐,”英姨笑盈盈的,“都是一家人。”
说完,她又注意到沈则骞和周与,“你们也是,随意,当自己家。”
英姨拿了瓶酒,单独给周与倒酒。
周与起身,“多谢英姨。”
“坐,在这随意点。”英姨说话的时候,其他人基本不插嘴。
她说完,桌上才闹起来。
一向活跃的老狗,闷声喝酒。调节气氛的责任一下子落到柯也身上,“喝一杯,周教授。”
他的杯子撞了一下周与的,周与仰头干了半杯。
柯也继续给他倒,倒了半杯,沈雀抬手将柯也的杯子推开,“行了,灌醉了你负责?”
柯也用酒瓶悬在半空,“那你来?”
沈雀瞪他一眼,把杯子拿过去。
柯也:“想喝茅台就说,耍这么多心眼子。”
柯也也没有强求,自顾自倒酒。
周与在桌下捏了一下沈雀的手,“要不要我帮忙?”
“别抢我茅台。”沈雀手指轻轻抠着他的手心。
这时,她瞥到对面喝闷酒的老狗,拿花生米砸他,“狗男人,听说你失恋了,怎么个情况,说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热闹的气氛,一下子被她摁下去。
一桌人除了于筝和沈则骞,其他人没一个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