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笑了,缓缓道,“怕我麽……,怕我吃了你?”
灵犀不语,阿花笑的让他觉得很可怜。
阿花寻了块石头坐下,拿一只手撑著下颚仍是笑道,“人的滋味啊……”阿花舔舔唇,“真是好久好久没有尝到了……”
她回头看灵犀傻傻的样子,挑眉道,“你知道魔域是什麽地方麽?”不待他回答,径自道,“魔域在地府极南之地,同冥界是两个方位,那里没有白天,没有春秋,只有黑夜,只有夏冬,那里的魔怪没有魂魄,所以我们生来只有一世。”
说是,指指自己,“我若死了,便是真死了,天上地下都再寻不到了。”然後笑笑道,“三界之中最是受人厌恶,仙、人、鬼、妖,便是连魔自己,都觉著生来便是耻辱的。你知道那种感觉麽?”
灵犀直觉的摇摇头。
阿花笑道,“不知道是最好的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回忆著什麽,竟显出一种少女般的温婉之色,“多久了呢,我真是记不清了,我总想著那些讨厌我们的人是怎麽生活的,他们可以见得到阳光,看得见花开,该是怎样的快活。所以我便偷偷去了人间……”
阿花对灵犀眨眨眼,道,“那里的傻瓜真是不少,不过在街头走走便碰上了许多,我当时想著,若是知道我是谁,看他们还会不会跟著我。”
说到此,阿花又嘻嘻笑了起来,瞬时隐去了眼中深藏的哀伤。
灵犀见她拍拍手便要站起,忙凑上前问,“然後呢?”
“什麽然後?”
灵犀支吾,看著阿花的肚子,“就是……到了人间,然後呢?”
阿花微顿,轻轻笑道,“然後……便是同你差不离的情景,只是你没有孩子,我有了孩子。”
灵犀惊愕,结巴道“你、你怎麽知晓我……我什麽情景……”
阿花勾唇笑道,“你不连祖宗八代都说了麽,不过省了些人名,便当别人都不知道麽。”
灵犀我、我、我个不停,阿花白了他一眼道,“紧张什麽,我遇上的可不是你那位大美人陛下,是……比他还要前头很久很久的那个人……”久的自己……都快要忘记他的模样了。
灵犀想问,那为什麽两人要分开呢?也是那位回天上去了,然後便留你一个人了麽?可是现在帝位是无烟在坐,那阿花的那个人……
灵犀最後还是没问,他总觉得阿花说这些事的时候是极其悲伤地,即便满面的不在乎,可是那种悲伤像是终年缭绕在其周身的雾,冻成了冰,再一点点化成了水,融进了身体里。
不过慢慢的,灵犀还是知晓了些,阿花之後对他的态度似又亲近了许多,只要阿花不翻他白眼,不瞪他,不推他头,阿花对他还是很和蔼的。
灵犀觉著阿花像姐姐,如果阿花的肚子里的孩子可以活著的话,阿花一定是个好娘亲。
可是阿花的孩子是不会降生的,这是灵犀经年累月慢慢琢磨出来的事实,阿花放在心上的那个人,恐怕已经不在了,而魔,都是由恶而生的,魔没有魂魄,魔是孕育不了孩子的,所以那人离开了,阿花同他的孩子也一同胎死腹中。只是因为有帝印护身,孩子并未流出而已。
然而帝君不在,帝印终要覆灭,孩子,怕是连雏形都再难保住。
而灵犀的出现,像
是带来源源不绝的仙界灵气,孩子在此庇护下,也可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灵犀觉得阿花很可怜,可是阿花却反而总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的看著自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一样。
灵犀有一日美梦初醒,竟胡说八道,道,“阿花,我若是将魂魄给你的孩子,他是不是就能活了?反正我缺了一魂,不能投胎,再分一点给你好了。”
阿花给了他脑袋一拳,怒道,“你当分豆腐麽,说分就分,你那魂魄若是能寻回来,自然可以投胎!”
“可是怕是寻不回来了,从天上摔下来的时候丢了。”
阿花斜了他一眼,幽幽道,“不是摔丢的。是被人抽走了。”
灵犀大惊,“谁,谁干的?”
阿花点了点他的额头,道,“这里有伤迹,在你死前,有人就用分魂之术将你的魂魄抽了一魂出来。你竟不知?”
灵犀继续大惊,他一点也不知。
阿花无奈,又道,“那你死前可有不适?”
这灵犀倒有些眉目的,“我难受的,我以前身体可好著呢。”不知道为何就一病不起了。
阿花道,“何时开始难受,何时就是被抽了魂魄的。”
灵犀想了又想,难道是那时候……和无烟……
然後,闹了个大红脸。
阿花又捶了他一下头,在一边暗暗地坏笑。然而下一刻,却猛然僵了一下。
为何那人要抽他的魂魄?
难道……!?
灵犀见阿花突然变了脸色,便想询问,却又听闻背後想起尖利的挑衅声。
上次那女子……又来了!灵犀头大。
也不知是不是嫉恨灵犀伤了她,阿花又给了她一大嘴巴,那位妖豔的女魔自是那日之後三番两次的前来找茬叫骂。
她自己只叉腰立於远处,让引来的许多千奇百怪的妖魔鬼怪上前送死,然後待阵亡的差不多了,又屁股一甩,消失不见。
刚来几次灵犀还会同她生气,可是总是这般那般的,灵犀就懒得理她了。
你越不理她,她便越会气的跳脚。
久而久之,竟拿她消遣也算不会太闷。
阿花说她叫红莲,是原魔域四王之一饕餮王座下第一大将,血罗刹女。
天魔一战後,四王唯剩诃梨,因其同天界渊源,被魔域一同追杀,遂堕入无涯界。而红莲不知何故也叛逃了魔域,却不想在此相遇。
经灵犀揣摩下来,红莲怕是同自己一样,在此孤独已久,好不容易遇上个能说的上话的,哪怕叫骂几声也是练练嗓,便觉得有些同病相怜,也就随她去了。
有时红莲来了,灵犀还会答应她几句,两人一搭一唱的猛遭诃梨的白眼。
在冗长而平淡死寂的日子里,偶尔掺些鸡飞狗跳的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