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时日之後的某一天,灵犀终於听见了除阿花之外的另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不怎麽愉快的相遇。
灵犀正在树上睡得一头热的做著美梦。(真不知道为什麽灵魂还能做梦= =),梦里有吃有喝,有漂亮的美人,自从上次阿花撇下他一人不管之後,灵犀就努力的学习爬树,从摔的狗吃屎到滋溜一声就不见人影,还真是需要下点苦功的。
不过反正闲著也是闲著,经过反复的尝试与遭受阿花的白眼,灵犀现下已觉得颇有一番成就了。
正在他美得云里雾里时,一道冷光当胸而过,灵犀猛然睁眼,一个後仰,避是避过了,脚下却不稳的从树上兜头摔下。
灵犀心里一声闷哼。谁说灵魂不会疼来著!
再去看刚才那树,竟是从正中被劈成了两半,当下已是一头冷汗。
哪个王八羔子敢谋害老子!
灵犀怒瞪来著,却发现眼前所立的是一位蝶粉蜂黄,温香豔玉的妖豔女子。
灵犀一愣!
那女子虽眉眼含笑,手中却举著一把闪著幽暗红光的三角叉,盈盈而立,将灵犀刚蔓延开见得活人的喜悦一盆水浇个全灭。
“你──”灵犀刚想开口,就被那女子拿叉指住了咽喉。
女子勾著红唇,媚惑一笑,轻轻道,“小鬼……同你一起的那个女人呢?”
灵犀眼珠咕噜噜的转,看那女子架势就知道不是善茬,必是来寻阿花麻烦的,於是闭死了口只拿眼睛狠狠瞪她。
女子见灵犀模样,竟嘻嘻笑了起来,说道,“别跟姐姐倔,一会儿有你好受的。”一边向著四处扬声道,“诃梨,我知道你在,别躲躲闪闪的了,你若不出来,我便让这小子尸首分家!”
话音刚落,便紫光一闪,诃梨,也就是阿花已静立在枝头。
女子见到诃梨,幽幽一笑,挑眉道,“不过试试罢了,看来你还真是重视这小鬼啊。”
诃梨面无表情,只淡淡看著她。
看的那女子再笑不下去,手下用力,又将长叉往前送了送,说道,“你真不在意麽,到真人死了血凉了,那便吃了也无用了,你的法力已散的差不多了吧,怎麽会舍得这样白白净净的孩子呢,那可是大补啊。”
诃梨不语,半晌道,“你不必唠唠叨叨的说这麽多,像只苍蝇一样。”
这话说的那女子笑容再挂不住,眼中利光一现,道,“既然你这般大方,那这大礼我可要收下了。”说著手下一狠,就要向灵犀喉口扎去。
哪知道下一瞬,灵犀额前就金光大盛起来,那光晕晶亮炫目,於妖孽却似片片利刃,刹时便将面前那女子甩出丈远,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起来,七孔都溅出血来。
诃梨看著她,只轻轻道,“自作孽,不可活。”
灵犀有些呆愣,拿眼睛在阿花与那女子之间来回的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是怎麽了?
为何近日只要有坏东西靠近自己,自己头上都会有金光放出?
灵犀上上下
下的摸了一遍,暗暗想,难道是神明附体?
那女子匍匐在地,脸色灰白,再不见方才的妖豔之色,挣扎著惊恐道,“帝……、帝印……!?”
怎麽会……这小鬼怎麽会有……帝印?!
什麽?!
灵犀看著那女子的一字一句。
帝、印?
帝……是指无烟吗,印的话……是指无烟在自己身上下的什麽东西吗?
灵犀一时不能明白。
那女子却一反痛苦,冷冷笑了起来,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灵犀瞪她,我都不明白,你明白什麽!
那女子对著诃梨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当你怎会留著这麽个好东西迟迟不下手呢,原来是这般。”回头阴阴的对灵犀又咧开了笑,道,“你可知你身边这人是谁?她可是魔域四王之一的诃梨帝母!”
灵犀一愣,听那女子继续道,“诃梨帝母!万鬼之母!从来便食人肉,饮人血,寝人皮,最喜爱干净新生的童男童女,现下却这般同你和平相对,你可知为何?”
灵犀已是僵立。
女子点点额头,笑道,“帝印,你的,因为她的帝印……,已经快灭了!”
灵犀茫然的转头去看阿花,阿花只默然垂首。
“你可奇怪,堂堂魔域四王之一,为何却要仰赖天界帝印呢?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已没余多少法力,帝印再一灭,她便谁都护不住了。所以她要靠你的帝印守住她肚子里早已经死了千百年的死胎──!”
诃梨伸手狠狠给了那女子一巴掌,打断了她有些亢奋的滔滔不绝。
灵犀看著阿花眉眼依旧平淡,只是双拳死死攥紧,身子不由自主的漱漱发著抖。
“阿花……”灵犀轻轻唤她。
阿花只静静立著,仿佛傻了一样。
那女子看准时机,撑起半死不活的身子,抚著被打的脸狠狠看了一眼此处,唰的便失了踪影,狼狈窜逃而去。
灵犀没空管她,他自己心里头也是一团乱麻。
阿花不是凡人,灵犀是知晓的,阿花也不是仙人,虽然她会点法术,可是从她平日字里行间泄露对天界的敌意也可看出。灵犀曾以为阿花是妖,是那种戏文里会供书生赶考痴心一片的好妖。所以灵犀不怕她。
只是怎麽都没想到……阿花是魔……!
是凡间街头巷尾闻风丧胆,天界上下一片鄙夷唾弃的魔。
还是……吃小孩的麽……灵犀不敢想。
帝印……帝印……
自己如果身上真有那些鬼怪所怕的“帝印”,那必是无烟给的,无烟是三界之王,是帝君,可是阿花呢……阿花怎麽也会有帝印呢?
阿花的帝印……又是谁给的?
还有孩子……
灵犀想起阿花抚著肚子温柔微笑的模样,那麽甜美,那麽窝心,孩子……怎麽会是死胎呢。
死胎,便是生不出的吧。阿花……该是知道的。
阿花终於动了,僵硬的转著脖子,慢慢抬头,对上灵犀。那眼中又是一片空洞,只是更多了一分深深的绝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