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施意……”
施意正在收拾笔袋,准备进入考场,白鑫在本班考试,一直盯着施意的动作,直到他收完最后一只笔才开口。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喊了施意,又该说些什么。按理说,他们目前的关系十分尴尬。
施意不久前刚给他告白了,虽然过程并不美好,故事的发展也没像烂俗的爱情剧里,男女主因为一句告白,互相表明了心意,一切矛盾都可消失,手拖手就此在一起。
施意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走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还是愤怒离场。
当然,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使施意还在原地,白鑫也不知作何表情,更不知如何回答才能让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那夜过后,一直到今天,他们才见上一面。
一切矛盾与误会都没有因为时间的流失而自动消除,反倒因此发酵到彼此再不可能面对面好好交流的地步。
比如现在,面对白鑫的呼唤,施意没有回头,带上考试所需要的工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没关系,下午还有一场,再不济明天也还有时间。
白鑫这么安慰着自己,把心思都放在考试上。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他琢磨不到施意的想法,无论他说什么,施意都没给他一个眼神。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科目考完,白鑫就在教室等着回来收拾东西的施意。
白鑫等啊等,直到留下来打扫的人,倒完最后一桶垃圾回来,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教室再次变得空荡荡。
下午闷热的空气渐渐变得爽快,洒在阳台上的余晖也变得阴凉,教室里没有了人挤人时的燥热,晚风拂面而来。
整栋教学楼已没了脚步声,白鑫从书桌上起来,看着身边空着的位置,心情从焦躁不安慢慢变得平静,他已经知道,他等的人不会再回来。
施意堆放书本的位置上,只留下了几张试卷与一本草稿簿,白鑫将它们收拾起来。
他抚摸着试卷上的名字,眼眶酸涩,后又被自己的动作惹笑了。
“装什么呢白鑫,人都要走了你才来怀念?”
白鑫将那几张试卷扬进垃圾桶,又拾起手边的草稿本翻了起来。
他记得这本子,这是施意第一学期就在用的本子。印象深刻是因为这本子施意早就用完了,但白鑫见他总不扔,几次想要顺手帮他丢掉,都会被他抢回来。
白鑫那会儿不理解,但在翻开几页看见那个头比身子大的火柴人时瞬间红了眼眶。
他当时随手一画的玩意儿,竟被施意留了这么久。
上面还有施意留的批注:当代芬达。
白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当代达芬奇啊笨蛋……”
他往后翻,就看见施意给他画的画像,当时还没练好,只能模糊看到轮廓,细节都很粗糙。
白鑫又笑了。想当初施意给他画了一团黑糊糊的苹果,他还嘲笑施意来着,结果没几天施意就练到了这个程度。
他继续翻看着这本被施意好好保存的草稿本,可越往下翻,白鑫的手就控制不住地颤抖,心脏怦怦乱跳。
这本子除了用作草稿,还被施意用来当了画本,隔三差五便会出现一副人物速写。
而画里的人,有大笑不止的白鑫,有趴桌而睡的白鑫,还有对人做鬼脸的白鑫……
表情与动作各式各样,唯一不变的是,画像里的主人公无一例外都是白鑫。
心脏的剧烈跳动,让白鑫无法忍受,身体的防御机制促使他赶紧将那本子合上。
原来,一直被人注视着,是这样一种感觉吗?
换做其他人,也许会觉得恐惧、恶心,毕竟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观察了这么久,这跟变态无疑。
只是,这是施意,这是白鑫望尘莫及的施意,这是白鑫喜欢的施意。
施意对白鑫说喜欢的那晚,他恍惚了整晚,没有一点实感,甚至怀疑自己误会了施意说的“喜欢”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那虚无的感觉落到了实处,原来施意是真的喜欢他,原来施意一直在注视着他。
白鑫越想心脏越是酸麻,一颗心被温水浸泡着,既是温暖,也是压抑。
他何德何能竟能让这么一颗闪亮的星星围绕他转?
白鑫将草稿本装进了书包里,临走前,又从垃圾桶里将那几张试卷捡了回来。
不,星星会一直待在属于他的银河系里,不会因为他这一颗陨石的碰撞而偏离了轨道。
……
“爷,我今晚熬个大夜,你不用等我睡觉了啊。”
白鑫准备晚上再去宵夜档口看看能不能捡点活干,反正第二天也不用上课,他顺带也休息一天再去找找暑期兼职。
李康年拿起手机晃了晃,白鑫想他应该有话要说,便凑近了些。
李康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夜里……不安全,你……有事,打电话。”
白鑫笑了笑,“知道了,有事儿找我爷爷。”
他哪里不知道就算有事儿,李康年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站出来护着他了。白鑫不愿打击李康年,只能顺着哄他。
交代完事情,白鑫便出门了。
在奶茶店一直工作到十一点,其他人早就走了,只留下白鑫一个人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你好,帮我要一杯鸳鸯奶茶。”
白鑫最烦这些快打烊了才来的顾客,即使已经疲惫到脸部僵硬,但白鑫还是保持着微笑营业的宗旨,笑呵呵地询问来点奶茶的人。
“好的,请问您要大杯中杯还是小杯?”
“没有超大杯吗?”
“没有的噢,不够喝的话建议您可以点一杯大杯一杯小杯噢。”
“行吧,那我要两杯小杯吧。”
“请问是要加冰、去冰、常温还是热饮呢?”
“热饮会很烫吗?”
“热饮会烫,常温的话只是温热,您着急喝的话,建议您选这个噢。”
“好的,那给我热饮吧。”
“请问要几分糖呢?”
“全糖会不会很甜?”
“热饮的话可能会有些甜噢,建议您选正常甜噢。”
“好吧,那给我来个全糖。”
这人是第一次喝奶茶么,怎么就不能一次性说完,非得他问一个答一个,还把他的建议全部无视,都是多余问他。又是临近打烊,这一套下来,白鑫都要暴躁了。
“好的,一共十八块,这边可以扫码支付。”
“帅哥,你不请我喝吗?”
白鑫本就急躁,还被人公然戏耍,抬起头正要对这不受欢迎的顾客,好好“讲道理”。
“你——卧槽!”白鑫看见对面的人后,瞬间惊出一句脏话,“苗姐!你回来啦!”
一直带着口罩说话的苗春晓摘下口罩冲白鑫笑骂道:“我说了这么久,你居然没认出我!”
白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都快下班了,还有客人过来,挺烦的,一时间没认出你声音。我请,我当然请,就按你刚才点的那样做?”
“逗你呢,我不喝,你快收拾东西下班吧。”
“那不行,我给你整一杯没有奶茶的奶茶。”
“别了,我刚吃完宵夜逛完街,你再弄我也吃不下了,别忙了。我就是路过这说怎么这么眼熟,跑过来看看,结果真是你。”
“那我俩还真有缘!你吃不下了的话,我就不给你装了啊。下次你来,我再请苗姐喝杯超大杯!”
“喂,施意,睡了吗?”
施意沉默半晌,“睡了。”
“啊,那你继续睡吧,晚安。”
“你……”施意有无语,这人大晚上打电话过来就问他睡没睡?神经。
“哈哈哈,骗你的,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你过来了?”施意惊讶。
“嗯,过来了。”白鑫声音沉重,好像想了许久才开口。
“噢,那我现在下来。”
施意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下楼取个外卖,但内心早已躁动不已。
白鑫为什么会大半夜过来?
他要说什么呢?
难道之前都是误会他了?
也许,白鑫的心,跟他一样?
施意罗列出种种可能,满怀期待地跑下楼。
见着白鑫的那一刻,施意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开始躁乱,但还是保持镇定地问他,“这么晚过来,什么事?”
施意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由凝重变得开朗。
“你这不是说明天要走了嘛,也不知道是几点出发,所以来见见你。”
又是这样,跳过那晚,一概不谈。
施意忽然没了心情,“见到了,然后呢?”
白鑫被他强硬的语气震慑,表情略显僵硬,但还是笑着说,“见到了,挺好的。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还是过去那边就定居了?”
“不清楚,也许会把我外婆接过去,以后就不回来了吧。”
这里除了外婆,没别的人再值得他牵挂了,也许。
“啊哈哈,那也挺好,s城不错,好好发展,以后我可能还能和别人吹嘘,曾经有个兄弟,现在做大老板了哈哈哈,那你得多关照关照我。”
客套又虚伪的话,让施意没了耐心,“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白鑫神情恍惚,最后竟真挥起手来,说:“啊,好吧,那,祝你一帆风顺!”
施意也不管他,转身就走。
他没想到自己满怀期待地过来,竟只是为了听白鑫这些话!
“我最后问你一次,白鑫。”施意最后还是折返回来,抓住白鑫的手,直视他双眸:“我喜欢你,你是怎么想的?”
白鑫盯着施意望了许久,就在施意以为依旧得不到答案后,白鑫费力地张合嘴唇,“我有女朋友了。”
白鑫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施意身体僵在原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脑海中不断回响白鑫说的话。
他说,他有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呢?
不会吧?
施意不可置信地看着白鑫的眼睛。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白鑫冲对面马路上的女生挥了挥手,对方见了,同样挥手回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施意愣愣地看着两人互动,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他就像个供人围观的小丑,任人取乐。
“所以,为了拒绝我,为了让我死心,为了羞辱我,晚上十二点喊我下来,让我看看你和你女朋友?”
“你是有多讨厌我啊,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恶心我!”
施意红了眼眶,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他看着对面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人,抹掉自己的眼泪,转身离开。
白鑫的夏天也就此结束,他将度过漫长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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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啦……施意的心碎啦……白鑫的心也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