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91 / 93 章 · 3,929

裴东鹤站在陌生又熟悉的卧室窗前,一根又一根地抽烟。

他没心情惊讶窗外由绿变黄的草坪,也没工夫欣赏那株专程从日本移栽过来的红枫,只是望着一片虚空整理思绪,好像还没回过神。

那晚接到宋美玉电话跑回这栋别墅前,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形。

一向习惯扮演恩爱的两口子居然罕见地撕破脸,不仅遣走了所有用人,还把一楼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裴东鹤进门时没看到管家,就直觉不对,踏进大门,见遍地都是破瓷片、玻璃渣和看不出原型的器物,也禁不住吃了一惊。

宋美玉和裴思贤各自占据餐桌、沙发,沉默地对峙。

裴思贤玩着手机麻将,夹着雪茄不时抽一两口;宋美玉坐在一堆杯盘狼藉中,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个不停。

烟雾缭绕在温暖的客厅里,餐厅却大敞着两扇窗,两边的温度似乎也差了一个季节。

裴东鹤进门时,裴思贤照例摆出慈父脸孔,起身热情地跟他拥抱,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跟李家的千金相处如何,那个之前没戏拍的朋友是不是最近网上都在嘲的许颂苔。

裴东鹤正要随口答两句,就听餐厅里的宋美玉嘲讽道:

“收起你那副嘴脸吧。这里又没有外人,还演给谁看呢。”

裴思贤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摁灭雪茄,从容道:“谁演了?我只是在关心儿子。”

“哦?”宋美玉合上笔记本电脑,走过来似笑非笑地问,“你说的是哪个儿子。”

她顿了顿,故作好奇道:“是名字里有鸟的还是有木的?我记得女儿是火吧,有个小名叫焱焱的据说是你新近的掌上明珠?”

裴思贤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你居然还在找人查我?”

“查你怎么了?”宋美玉抱着手臂逼视他,“如果不查,怎么知道你除了风流债,还在外面欠了那么多赌债?”

一听这话,裴思贤又作出正派的模样:“哪个做生意的不沾赌?我都是陪朋友、谈生意的时候顺便玩几把,小赌怡情嘛。”

“小赌怡情?”宋美玉不可置信地冷笑两声,“那你告诉你儿子,前阵在东南亚’小赌’输了多少?”

裴思贤赔笑道:“小数目,小数目。总不至于把家败掉的。”

宋美玉美丽的眼睛射出凶光,语气也带上恨意:“你还打算继续,直到把家都败掉是吗!?”

……

裴东鹤看着他俩吵架,嘴巴一张一合,不知为什么,感觉像在看一场老旧的戏。

男女主角都是个中翘楚,天赋极高,演什么像什么,以至于真正的矛盾爆发时,他们的反应也像一场表演。

裴东鹤觉得头大,也懒得听他们吵架,索性打断那些车轱辘话,道:

“我看你们之前吵也吵过、砸也砸过了,不用为我情景重现,直接说重点吧——叫我回来干什么?”

看他反应如此冷淡,宋美玉咳了两声,迅速改变策略,开始数落起裴思贤最近干的蠢事来。

原来裴思贤这几年不知交了什么朋友,渐渐染上赌瘾,隔几个月就要去赌场泡个几天几夜,享受的虽是贵宾待遇,钱却也是输多赢少。

从一开始的几十、几百万,到后来的上千万,钱在他手里像流水一般泼洒出去,偶尔赢几把,也远不能填上输掉的窟窿。

不久前,他被一位“朋友”诓去东南亚尝试新鲜玩法,结果羊入虎口,撞进对方早已设好的圈套。

东南亚国家的汇率普遍低,裴思贤第一天玩得尽兴,轻轻松松就赚了一千万泰铢,换算过来两百多万港币,对他算是小意思。

他嫌不过瘾,第二天又随“朋友”去别的地方,但那儿使用越南盾的汇率,赌桌上的数字更不值钱。

裴思贤出手越来越阔绰,手气也越来越好,一个白天又赚了五千多万,但换算下来,只有一万多港币。

到了第三天,裴思贤坐不住了,主动提出要去个玩得大的赌场。

“朋友”自然是殷勤安排,带他去了一家使用新加坡元汇率的地方。

裴思贤刚坐下那几把,运气依然很好,很快就小赢了几十万。

他以为自己连赢三天,这次旅行肯定赚得盆满钵满,把以前输的都赢回来,但没想到运气之神很快就离他远去。

从某个节点开始,他的手气越每况愈下,无论换几次牌,拿到的都是最小点数。

三番五次下来,他稀里哗啦就输出去几百万。

裴思贤偏不信邪,换了桌子继续赌,越赌手气越差,越差他就越想把输掉的赢回来。

赌场里没有夜晚,没有时间,人在里面待久了,感官也会变得迟钝,裴思贤也不例外。

当他终于头昏脑涨、呵欠连天、体力不支需要休息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32小时,桌上的荷官也换了三位。

最后筹码清算下来,他居然欠了四千多万。

裴思贤没当个事儿,掏出银行卡给工作人员刷,但提示卡里余额不足。换了几张卡也还是刷不够。

他这才后知后觉,今天来的赌场是按新加坡元的汇率计算。

四千多万新加坡元兑换成港币,是两个多亿。

裴思贤当场就愣住了。

但他毕竟是影帝,演过赌神、杀手、江湖大侠,怎能在关键时刻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强作镇定,打电话叫来“朋友”帮忙,最终虽然顺利走出赌场,但从此背上一亿多债款。

裴思贤灰头土脸地回到京市时,因为怕消息传出去,连公司例会都不好意思露脸了。

他手头没有那么多活动资金,公司的钱又提不出来,只能到处找朋友借,最终也只凑到几百万。

思来想去,只能回到久违的家里,跟宋美玉借钱。

宋美玉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查一查裴思贤,一是了解他又乱搞了什么人,而是提防他在外面欠债给自己添麻烦。

这次裴思贤去东南亚输了那么多,宋美玉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她故意在裴思贤开口前主动叫他回家吃饭,让用人做了满满一桌好吃的,然后给所有人放假三天,独自在家等候裴思贤。

裴思贤做了亏心事,一回来就满口甜言蜜语,好像追求宋美玉之初那样夸她美丽大方、风韵犹存,不像谁谁谁,过了四十就跟老太婆一样。

宋美玉脸上笑着,脑中却飞快掠过这些年被她压下的各种八卦新闻。

虽然她跟裴思贤早就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了,但两人的作风还是很不相同。

她在外面快活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不会跟对方过多牵扯,裴思贤在外面风流却是到处播种、到处收割,小家庭都有了好几个。

她安于现状这么些年,以为可以守住表面的平和,可惜裴思贤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把风险引到了她身上。

想起相识之初自己什么都不懂,是裴思贤一步步引诱她,让她成了人人唾骂的小三,上了这贼船,又沦落至此,她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裴思贤还顶着那张她从前爱过的脸在逼逼叨叨,她却只觉得好笑又吵闹,于是开口让他闭嘴。

裴思贤以为她在害羞撒娇,继续施展花言巧语。

宋美玉恶心得不行,直接动手摔了桌上的碗碟。

裴思贤吓了一跳,立马变脸指责她没教养,动不动歇斯底里,是个疯女人。

宋美玉就如他所愿,真的发起疯来。她看到什么砸什么,最终把眼前的东西砸了个遍。

裴思贤看她反应这么激烈,也不知道是欠债的事暴露了,还是别的地方惹到她,总之不敢再开口要钱,就说让她冷静一下,自己先上楼休息。

宋美玉看穿了他想伺机逃走的企图,当他面打电话给裴东鹤,让他立刻回趟家。

说完来龙去脉,宋美玉也累了,整个人陷进沙发,闭眼思索着什么。

裴东鹤保持站立的姿态遥望她的脸,竟然从中看出一丝伤感。

他自嘲了一下,再次开口:“所以你叫我回来,到底是要我做什么?”

宋美玉睁开眼时,整个人气场已经变了。她说稍等,起身拿起餐厅的笔记本电脑,上楼待了几分钟。

下楼时,她手里拿了几份文件,“唰”地甩在客厅的茶几上,看都没看裴思贤一眼,转头对裴东鹤说:

“我想让你做个见证。我要跟他离婚。”

——“你说什么?”

——“离婚?”

裴思贤和裴东鹤齐声发问,诧异地看向宋美玉。

宋美玉的声音没了温度,面无表情地说:“没错。我要离婚。”

“不行!我不同意!”裴思贤愤怒地拍桌而起,“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我们两家公司的项目都会受影响!”

“呵。”宋美玉冷笑,“那又怎样。就算所有项目都没了,这个婚我也离定了!”

裴思贤平时在大众面前一贯打造的是爱妻形象,此刻惊慌失措,与其说是怕公司利益受损,不如说是怕自己的人设崩塌。

他竭力想要阻止,却又担心宋美玉再次发飙,只好伸手扯了扯裴东鹤的衣服,想让他帮自己说话。

裴东鹤旁观这场闹剧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他们拆伙的这天,不但没帮着裴思贤劝宋美玉,反而轻蔑地“啧”了一声,嘲讽道:

“我实在不懂,你们怎么拖到现在才离。”

“你说什么?”裴思贤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怒而骂道,“身为人子,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人子?”裴东鹤毫无怯意地直视裴思贤,“这么说你还自认是人父咯?”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说:“你在外面早就有好几个家庭了吧。以为自己是皇帝纳妾呢。一把年纪,也不怕精尽人亡。”

裴思贤伸出手指着他大吼:“你——!!”

裴东鹤反问:“我怎么了?”

裴思贤怒道:“你也不想想,你长这么大,是谁给你吃谁给你穿?谁给你的条件学这学那,还让你当上了明星?!”

“哈哈。你居然好意思说这个。”裴东鹤觉得荒谬,“给我吃穿的是用人和管家,陪我学这学那的是司机和家庭老师。至于当上明星——是凭我自己的实力。”

“你放屁!!”裴思贤心头火起,终于露出几分本性,“要不是你老子我辛辛苦苦挣钱,你哪儿来的大房子住,还有这么多人伺候!你个没良心的!”

裴东鹤不想跟他掰扯太多,但还是忍不住说:

“你要是真关心我,为什么从来不肯陪我?要是真关心我,怎么从不好好听我弹琴唱歌?要是真关心我,我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怎么从没问我有没有受伤、痛不痛?”

“我……”裴思贤呆滞了几秒,显然是忘了这些。

裴东鹤瞥他一眼,声音越发冷了:“你要是真的关心这个家,怎么可能背着我们又有了那么多家人?”

说到这里,他转身面向宋美玉,很多话堵在喉头,但最终还是咽下。

他虽然也恨宋美玉无情无心,从小忽略他漠视他,但也实在无法忘记小时候那个轻抚他面颊、把脸贴在他脸上的温柔母亲。

所以最终,他只是略微哽咽地说出一句“你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并质问道:

“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不在乎这个家,为什么不能一早离婚?为什么还要让我出生?!”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一路追文的宝子们!!本文即将完结,开了个新文预收《此刻的风》cp1752349,求收藏!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