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苔脑袋里“嗡”完,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任裴东鹤拉完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也请裴老师多指教。”
七月初,院子里的国槐已经开出一簇簇淡黄的小花,风一吹,花朵扑簌扑簌坠落地面,铺成绒绒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昨晚下过雨,空气里还带着湿气,阳光一蒸,泥土和槐花的气息就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大家一面呼吸着临近的夏意,一面感慨,希望酷暑来得晚一些。
会议开得简短,赵峥嵘讲完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介绍了主要演员和各部门负责人之后,就叫了解散。
民宿相对酒店简陋许多,虽然院子大,房间多,但楼层少,没装电梯。
所以摄制、灯光、录音、道具、服装等部门的老师都被安排在底楼,其他人依次往上。
裴东鹤、许颂苔的房间在三楼角落,门挨着门。
上楼时,裴东鹤故意走得很慢,边走边东张西望,到了自己房门口也不急着进去,站在及腰的栏杆旁仰头晒了会儿太阳。
直到所有人都陆续进了房间,他才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往前几步,敲响许颂苔的房门,在门开的瞬间“嗖”地钻进去,把许颂苔扑倒在床。
“这层就我俩。”
意思是,可以尽情干坏事了。
滚烫的呼吸喷在许颂苔颈间,痒得他轻笑起来。
“你以为这房间隔音效果有多好?不怕被人发现啊。”
“发现就发现。”
裴东鹤像只大狗匍匐在许颂苔身上,嗅嗅他的头发,贴贴他的脸,又舔了舔他的嘴唇。
许颂苔被他的动作逗笑,伸手环住裴东鹤的背,把他按进怀里固定住:
“不是说要我等两个月吗。你倒等不及了。”
“等两个月是指公开。私下行为不包含在内。”
“可是剧组里藏不住秘密。你该比我更清楚吧。”
许颂苔的声音带着无奈,裴东鹤沮丧地把头埋在他脑袋边,瓮声瓮气地说:
“……我比那些人聪明,不会被发现的。”
就在这时,隔壁房门忽然被人敲响,赵峥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裴老师,在吗?我是赵峥嵘。”
裴东鹤立刻撑起身子,跟仰躺在床的许颂苔大眼瞪小眼,四只眼睛里都写满错愕。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还是许颂苔先冷静下来,用口型示意裴东鹤赶紧下床,他想办法把赵峥嵘支走。
谁料他还没行动,赵峥嵘就转换阵地,直接过来敲他的门了。
“许老师在吗?我是赵峥嵘,方便开个门吗,想跟您说点事。”
许颂苔跟裴东鹤对视一眼,做出“嘘”的手势,又指了指卫生间。
裴东鹤立刻会意,踮着脚冲进去把门关上。
许颂苔确认他躲好了,三两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发,拉开门说:“赵导久等了,不好意思,刚在卫生间。”
“没事。”赵峥嵘眼睛不小心扫到屋内凌乱的床铺,赶紧移开视线,说,“那个,我就是来说一声,我的房间在你们正下方的一楼,如果有事发信息我没回,可以直接下来找我。”
“好的,赵导。”
许颂苔想起赵峥嵘刚才说的流程——明天定妆,后天剧本围读,下周一开机仪式,然后正式拍摄——又故作随意地问:
“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吗?”
赵峥嵘嗯了一声,说晚点会给大家发通告单,让他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许颂苔说“好的,赵导也一样”,赵峥嵘就挥挥手下楼去了。
许颂苔送走她后关门转身,一眼看到凌乱的床铺和掉在床上的两个手机,又想起赵峥嵘刚才转瞬即逝的惊诧,脑中立刻响起警笛。
裴东鹤听到关门声,慢悠悠地拉开卫生间门走出来,问:“说什么了?”
许颂苔重述了赵峥嵘的话,又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裴东鹤来之前就找人查过赵峥嵘的底细,这会儿不慌不忙,安慰道:
“没关系,赵导不是爱八卦是非的人。况且她兼任编剧和导演,没工夫关心这种小事。”
许颂苔暂且信了,但还是让裴东鹤注意一点,没事最好别来串门。
裴东鹤不情不愿地坐在床边,把许颂苔拉到自己身前,贴在他怀里撒娇。
许颂苔登时就心软了,揉着他有些变长的头发叹了口气:“那就小心点吧。别被发现。”
裴东鹤发出闷闷的欢呼,贪婪地嗅着许颂苔,说:“你身上有槐花的味道。”
许颂苔以为他不喜欢,推开他说:“可能是刚才在院子里待久了。我去冲一下。”
“不用。”裴东鹤立刻把他拉回来,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衫纽扣,嘴唇贴在微凉的皮肤上摩挲,呢喃道:“很好闻的。”
许颂苔一个激灵,胸前樱桃被灵蛇般的软体灵巧地润湿,脑中紧绷的弦也随之松弛下来……
因为怕动静太大惊动其他人,两人没有做到底,只是各朝一方,用口腔搅动风云,帮对方纾解完毕,最后满足地倒在一起。
第二天定妆,饰演“杀人魔”童年、少年时期的小演员也来了。
杀人魔小时候过得很苦,经常跟着拾荒者在垃圾桶里翻吃的,被体格比自己大的孩子欺负,所以服装老师准备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浑身脏污,还没有鞋。
少年杀人魔已经被人收养,过上了相对好些的生活,有衣服穿,有东西吃,但也总是吃不饱穿不暖,还时不时被嗜酒嗜赌的养父母打骂。
虽说剧情需要把孩子打扮得很惨,但两个小演员本身也是瘦骨嶙峋,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头发干枯发黄,衣着也都朴素,洗得有些松垮。
虽然两人长得不怎么像,但眼神里都有种麻木无望,让人看了心疼。
两个孩子戏份少,跟成年部分也没有交集,所以这次定妆是三个“杀人魔”难得的相聚。
分别拍完之后,赵峥嵘让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拍下了难得的合照。
许颂苔从前挺喜欢小孩,上下楼看见小区里的孩子也会逗一逗,但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就再也没工夫关心别人。这回见到两个瘦削单薄的孩子,久违地产生触动,拍完照一直拉着他们嘘寒问暖。
年纪较小的孩子是被家长带来的,此刻家长在十几米外的树荫下跟副导聊天,孩子则一脸警惕地回避问话,低头专心用脚搓着地上的花瓣。
看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沉默戒备,许颂苔直觉他的成长环境不会太和谐。
大点的孩子倒是不怕生,说他跟小点的孩子都是赵导的同乡。那孩子的情况他不清楚,但他自己家里比较困难,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大人不让他继续读书,赶紧找个人结婚,要么就去打工挣钱养家,他跑去找赵导求助,赵导就把他带来京市了。
家里人本来很反对,一听赵导说会给报酬,才勉强答应下来。
孩子声音粗中带细,像处在变声期,许颂苔下意识瞥了眼他喉间,平平的,没有凸起,想来是还没发育完全,于是问他几岁了。
孩子说十五岁了,许颂苔大吃一惊,心道这么瘦弱,看着只有十一二岁啊。
他心情复杂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问他们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
大的那个想了想,说不用了,小的那个抬头看了许颂苔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颂苔猜到他们是不好意思,或者不敢说,就擅作主张地点了一桌披萨、鸡翅、饮料,招呼大家完工后一起吃。
裴东鹤拍完定妆照走过来时,正好看到两个孩子在桌旁狼吞虎咽,小孩子的家长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玩手机,许颂苔则一脸慈祥地注视着孩子们。
他走过去,拍了拍许颂苔的肩膀,说:“许老师怎么想起来破费请客?”
许颂苔抬头看他,笑意里带了丝愁绪:
“天气好,心情好,自己过得好,就想对别人也好一点。”
裴东鹤舒展了眼角:“许老师真的很善良。”
许颂苔却摇头:
“只是普通人最便捷的善意罢了。现实里可怜的孩子那么多,我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做到这个程度也很好了。”
裴东鹤猜他是又想起小赵了,温声安慰道:
“一个人没有帮助另一个人的义务。有人富有四海,也不愿为弱者做任何举手之劳的事。善心常见,善举难得,所以许老师,你不用太有愧疚感。”
看着两个孩子大口啃披萨、喝可乐的模样,许颂苔心酸地沉吟片刻,说:“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