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许颂苔过生日,裴东鹤特意找导演调整档期。
但剧组通告都是提前排好的,临时改变,所有相关人员的戏份都得跟着变。
导演问到底有什么事非得调,裴东鹤却不说,只是坚持要在那天请假。
导演内心不满,但也不好发作,只得勉强点头,但转头就跟副导和制片抱怨,说裴东鹤仗着人红随便请假,给其他人添麻烦。
这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裴东鹤耍大牌”的词条又挂上了热搜。
好在裴东鹤本人并不在乎,时隔多年,他又跟许颂苔过了个温馨的生日。
四号上午,两人睡到自然醒,裴东鹤亲自给许颂苔煮了碗长寿面,味道还得到了赞许。
中午一点多,两人应邀到老板娘的小炒店吃饭,吃完许颂苔想结账,老板娘却说不让许颂苔剥夺她送礼物的权利。
吃完去逛超市,推着车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行,裴东鹤像个好久没春游的孩子一样雀跃,看什么都想往推车里装。
许颂苔每每要劝阻他,“饮料含糖量太高,喝多了不健康”,“面包不要买太多,保质期短,吃完再来”……
进入四月,很多人换上了浅色系的春装,两个黑衣黑裤还戴着帽子口罩的高个儿男人并肩而行,引起不少人侧目。
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他俩是不是明星,也有人猜测他俩是不是什么网红情侣。
裴东鹤耳朵尖,听到情侣两个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正巧路过膨化食品区,就伸手从高处拿了袋大包装的锅巴扔进推车里,侧过头对许颂苔说:“你喜欢吃的。”
许颂苔这回没阻止,但建议把派对装换成普通容量。裴东鹤驳回了他的建议,说没关系,家里有密封夹,你慢慢吃。
逛完超市又去菜场买了些肉和素菜。裴东鹤本来还想买鱼,但看许颂苔满脸写着拒绝,就说下次再买。
到家以后,裴东鹤先拿出自己挑选的礼物——一本书送给许颂苔,让他到客厅翻会儿等饭,自己则是大包大揽,做了糖醋小排、番茄烧牛肉、炝炒莲花白和家常焖豆腐。
许颂苔本来担心他会像从前那样把菜炒糊,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但出乎意料,菜的味道很好,厨房的凌乱程度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吹蜡烛时,许颂苔眼角泛红,应该是因为高兴。
切完蛋糕,两人端着盘子坐进沙发,挑了部许颂苔喜欢的电影一起看。
许颂苔目不转睛望着屏幕里的演员,裴东鹤不时侧脸望他一眼。
大概是因为好久没这么开心,这天夜里,裴东鹤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还没睡着,索性起身到窗边去看月亮。
老小区的居民楼之间挨得近,从四楼望出去,刚好看到许颂苔之前那间屋子的窗沿。弯弯的蛾眉月就挂在那屋角。
裴东鹤想点烟,但转头看了眼沙发床上朦胧的轮廓,最终选择塞着耳机听歌。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姗姗来迟,他摘下耳机想回到床上,经过客厅,却听到许颂苔喃喃地说着什么。
许颂苔从前也爱说梦话,内容还都搞笑又无厘头,裴东鹤凑近他想听清,许颂苔的声音却像呜咽,根本辨不出字句。
他情绪越发激动,喃喃到最后,居然大吼着睁开眼。
裴东鹤蹲在沙发旁与他面面相觑,隔了好一会儿,许颂苔才清醒过来,揉着眼睛问:
“你还没睡吗?”
声音有些沙哑,像真的哭过。
裴东鹤站起身说:“我有点失眠,刚在窗边站了会儿,刚好走过来。吓到你了吗?”
他说完想去开灯,许颂苔却坐起来阻止他:“你去睡吧,不用开了。”
裴东鹤在黑暗里俯视许颂苔的方位:“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颂苔低低嗯了一声。
或许是浓郁的夜色助长了人的冲动,裴东鹤脱口道:“需要抱抱吗?”
许颂苔很想说“要”,但想起庆功宴那天在卫生间里听到的对话,还是咬牙拒绝了:
“不用。谢谢。”
裴东鹤以为许颂苔眼下还无法接纳他,只好后退一步,坐在沙发床的尾部问:
“做了什么噩梦,说出来就不害怕了。”
一片漆黑里,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许颂苔凝视裴东鹤的方向,轻声说:“我梦到她了。”
“她?”裴东鹤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小赵?”
“嗯。”许颂苔点头,哑着声音道,“她问我为什么不遵守承诺,为什么要忘了她……一边说,还一边流血泪。”
“是你太苛责自己了。她如果还在,也不会怪你的。”
裴东鹤想握许颂苔的手,但又怕操之过急吓跑他,最终只是抓住了被子一角。
“我知道。”许颂苔顿了顿,“所以我一直跟她道歉,说对不起,我是真的很想演戏,不想放弃。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想办法为她做点什么。”
后半句倒是出乎裴东鹤的意料:“所以你,想通了?决定好好演戏了?”
“是。”
“那就好。”裴东鹤欣慰地拍拍许颂苔的被面,“你很快就能回片场了。”
“我知道没那么容易。”许颂苔握紧拳头,无奈一笑,继而坚定地说, “但我会努力争取。”
其实这段时间,裴东鹤除了拍戏,也托瑜姐到处打听哪个剧组缺演员,想把许颂苔推荐出去。
但成效甚微。
出品方一听到许颂苔的名字,不是推辞说没有合适的角色,就是直言不敢用这尊大佛。
撒出去的网没网住一条鱼,反而让一些对手公司以为瑜姐刚签了许颂苔,嘲笑她关键时刻看错人、入错股。
瑜姐也没办法,让裴东鹤暂时死了这份心,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
许颂苔在家里赋闲太久,除了帮裴东鹤对戏,就是看书看电影,再不然只能把手头有的经典剧本拿出来反复揣摩,寻找自己与优秀前辈的差距。
裴东鹤建议他找刘长在导演打听一下,说拍《黑月亮》的时候他不是很看好你吗。
但许颂苔不想因为私人原因去打扰刘导,无论裴东鹤怎么分析利弊,都丝毫不动摇。
条条路都走不通,裴东鹤只好亲自出马,去找自己认识的资方——他父母帮忙。
宋美玉虽然看重利益,但答应过的事不会出尔反尔。裴东鹤在片场休息时拨通她的电话,说想帮朋友找个表演类的工作。
宋美玉说简单,只要人长得好看,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就能来做练习生。
裴东鹤想起她公司主打的是培养男团,又问有没有其他工作,只要有机会表演,综艺节目也可以。
宋美玉想了想,说有员工在策划一台表演类综艺,但等节目落地,估计要年底。
裴东鹤只好说到时候再谈。
挂电话前,宋美玉忽然叫住他,用暧昧的语气问:“你该不会是帮男朋友打听的吧。”
裴东鹤没回答,直接掐断了通话。
如果说宋美玉是跟人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那裴思贤就难打交道多了。
他表面上一团和气,很好说话,实际心里自有打算,轻易不肯示人。
之前裴思贤问裴东鹤要不要去演《倾心》的男主,裴东鹤之所以一口拒绝,也是因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戏后,裴东鹤坐在保姆车里给裴思贤打电话,嘟嘟声响了好久才接通,信号还差得出奇。
一问才知道,裴思贤跑去朋友的海岛上度假了。
若是在平时,裴东鹤都是直入主题,但今天毕竟有求于人,所以耐着性子听裴思贤虚与委蛇了半天,讲小岛上的阳光多么灿烂,酒店修在丛林里多么亲近自然……
好半天才逮着机会,问他公司有没有新项目缺演员。
裴思贤对生意倒是上心,接连说了几个新投的项目,要么是竖屏浮夸短剧,要么是竞技类校园热血剧,裴东鹤听来听去,都不太适合许颂苔。
裴思贤还想跟他介绍自己公司新创立的业务板块,裴东鹤却不想再兜圈子了,索性直说:
“我有个朋友也是学表演的,天赋很高,但最近遇到点事,一直试不上戏。我就想问你们公司能不能给他个演戏的机会。”
“哦。”裴思贤摆起架子,“他以前有什么作品?”
“演过刘长在导演的男二,但片子还没上映。还有你们投的《倾心》,他在里面演尚书儿子。”
“刘导啊……”
“尚书儿子……”
裴思贤沉吟片刻:“哦,想起来了。市场部说有他出现的部分收视率都不错,还说你也被他带得演技提升了是吗?”
“是。”
裴东鹤虽然诧异裴思贤的反应,但也正好趁机推销:
“所以他是真的厉害。再有一两部作品就能火。贵公司难道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吗?”
裴思贤冷哼一声:“如果真那么厉害,他早就该成为圈里的香饽饽了。怎么还需要你到我这里来游说?”
裴东鹤在心里骂裴思贤变脸快,嘴上还是耐心解释:“他最近因为家里的事,名声受了点影响,很多剧组都不敢用。”
“家里的事?”
裴思贤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很快又改变口风:
“这些草包懂个屁,听到点风声就怕东怕西,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怎么可能拍出好东西。”
裴东鹤感觉有戏,继续煽动:
“是啊,他们根本不懂一个好演员的价值。”
裴思贤点了根雪茄放进嘴里,靠在沙滩椅上侧了侧身说:“我可以给他机会。”
裴东鹤知道他还有后话,没急着应声。
果然,裴思贤继续道:“但你下周要跟我去个晚宴。陪我见几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