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鹤没有再往下看。
他直接打给许颂苔,问最近店里生意还好吗。
许颂苔不解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裴东鹤就说自己刚下戏,肚子饿了,想去尝尝味道。
许颂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来吧,店名叫“金花小炒”,在xx街,地图上能搜到。
裴东鹤仍然穿一身黑色,戴着帽子口罩,进店后找了个角落落座。
实际一看,店里倒也不至于空无一人,但正值饭点,大堂里却只有寥寥两桌客人。
许颂苔像是不在,一个老板模样的女人拿着菜单和小本子过来招呼:“您好,看看吃点什么?”
裴东鹤迅速浏览完菜单,随便点了几道菜,老板娘拿着笔边写边打量他,忽然神神秘秘地往左右两侧看了看,然后朝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是裴东鹤吧。”
裴东鹤被认出来是常有的事,他通常的策略是摇头或不搭理。但这会儿问话的是老板,他总不好起身离开,就“嗯”一声算是承认。
老板娘惊喜道:“小许说你会来,我还不相信,原来你们真的是朋友啊!”
裴东鹤点了下头,问:“他不在吗?”
“刚才在的,这会儿去隔壁街送外卖了。”老板娘把写菜名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翻了个面放回桌子上,笑道,“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裴东鹤接过老板娘手里的笔,唰唰在本子上画出鹤形的签名,心里却惦记着许颂苔,于是问:“他还送外卖?”
“离得近嘛,这两天店里生意不好,他闲着也是无聊,就直接送过去了。”
老板娘珍惜地收起签过名的小本子,说:“那行,你坐会儿,菜马上就来啊~!”说着就往厨房走。
“老板,”裴东鹤却又叫住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我估计你已经看到网上诋毁许颂苔的言论了。希望你不要因此解雇他。他目前很需要这份工作。”
老板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我裘金花就不是那种怕事的人!”
“谢谢。”裴东鹤起身朝老板娘鞠了个躬,“如果店里因此生意不好,我可以替他赔偿你们的损失。”
“不用不用。”老板娘潇洒地挥了挥手,“小许也是我的朋友啊。你赶紧坐着,我去跟厨房报菜。”
说话间,一群女生站在店外探头探脑,但一直磨蹭着没有进来。老板娘发现潜在客户,立刻热情招呼,几个女生大概不好意思拒绝,就跟着走进了大堂,在中间的桌子坐下。
菜果然来得很快,裴东鹤也确实饿了,他三两下拆开碗筷,摘下口罩就大快朵颐起来。
撒了孜然的椒香排骨香气扑鼻,里面还有炸过的茶叶,嚼起来脆而不腻。
没一会儿,有人端来米饭放在他桌上,裴东鹤吃得正欢,头也不回地说了声谢谢,被撒满辣椒和花椒的水煮牛肉麻得嘶嘶喘气。
旁边那人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样,我们店的招牌菜好吃吧。”
是许颂苔。
裴东鹤转过头,有些不满地问“你怎么才回来”,浑然不觉自己嘴角还挂着油星子。
许颂苔见状,掏出纸巾想帮他擦掉,手伸到一半,又转念把纸巾塞给裴东鹤,说:“擦擦嘴角,沾了油。”
裴东鹤接过纸巾在唇角沾了沾,问许颂苔吃了没,不如坐下一起。许颂苔却说不行,自己还在工作。
正好这时,刚进来那桌女生高喊了声“老板,点菜”,许颂苔就赶紧拿着小本子过去了。
裴东鹤把座位换了个方向,从面对墙壁变成面对其他桌子,刚好就看到许颂苔在那桌客人旁边写菜单的模样。
许颂苔写着写着,突然一怔,望向那桌女生中的某一个,说了句什么。
那女生又说了什么,许颂苔就不动了。
裴东鹤隔得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许颂苔戴着口罩,裴东鹤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直觉他是遇到了麻烦,就放下筷子走了过去。
谁知还没走到,那桌女生里就有人惊呼:“裴老师,你怎么也在这儿?”
其他人闻言转过头来,跟他打招呼。
声音都挺耳熟,裴东鹤很快想起,是刚才在他旁边聊天的几个前景演员。
看来她们八卦了半天,还是决定来这家店了。
裴东鹤朝她们点点头,把许颂苔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问怎么了。
许颂苔摇头说没事,问那几个女生还有什么要点的菜。
其中一个女生站起来,强硬地对他说:“你如果真觉得抱歉,就不要再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她旁边的女生扯了她一下,让她别说了,那女生却不肯罢休,指着许颂苔说:
“你如果继续演戏,继续出现在电视上,就是纵容观众继续议论你家的事,那女孩子也一直会被人提起,被你的粉丝辱骂。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道德吗?”
许颂苔想辩驳,但负罪感不允许他为自己辩驳,只得站在原地喃喃道:“对不起。”
裴东鹤见状挡在他身前,对几个女生笑了笑:
“许颂苔我就带走了。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我请。”
说着强行拉着人朝店门口走。
那女生还不死心,朝他们的背影喊:
“这家店因为你在app上被人刷差评,分数狂跌到二点几,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好了,别说了。”
同伴去捂她的嘴,女孩才终于恨恨地坐下来。
趁另外几个人看菜单的工夫,她打开微博,在周网红的超话里签了个到。
另一边,许颂苔不情不愿地被裴东鹤拉出店外,但很快挣脱,说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
裴东鹤转身回到店里,没几分钟就跟老板娘沟通好,告诉许颂苔可以下班了。
许颂苔没辙,进店换回自己的衣服,跟老板娘道了歉,才随裴东鹤沿着小巷往住处走。
两人一路无言,许颂苔在琢磨刚才那个女生的话,裴东鹤在想该怎么别让他钻牛角尖。
到了两栋楼之间的空地,裴东鹤又邀许颂苔去自己那儿喝酒,许颂苔却拒绝了。
裴东鹤知道他是要回去查那女生说的差评,索性直接告诉他:“就算店里真被刷了差评也不是你的错。”
“所以是真的?”
裴东鹤没说话,表示默认,许颂苔掏出手机,很快就找到了那些评论。
他越翻越觉内疚,说:“怪不得这两天客流量直线下降,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一定。”裴东鹤说,“餐饮业受影响的因素很多,评分也不能完全左右生意的好坏。”
“但横店的餐馆受评论影响挺大的。平时这个时间,店里基本都坐满了,可刚才你也看到了,就那么三四桌客人。所以肯定是因为我。”
许颂苔垂下手臂:“我必须辞职。”
“先别冲动。”裴东鹤劝他,“你最近接不到戏,如果连这份工作都辞了,还怎么谋生?”
“我……”许颂苔想说重新找工作,但很快意识到同样的事会继续发生。他无论去哪里都是个灾星。
“如果你一定要辞职,可以住在我那儿。”
裴东鹤知道他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建议道:
“我那间屋子租了一年。但我拍完戏就要离开横店,你继续住着也算物尽其用。”
“可是……”许颂苔有些犹豫,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倘若真找不到其他工作,只能把房租节省下来当生活费。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裴东鹤自顾自地帮他下了决定,“能省点儿是点儿。钱不够我可以借你。”
“那,谢谢你了小鹤。我,”许颂苔看了眼日期,“我这个月房租到期再搬过来吧。”
翌日,许颂苔不顾老板娘的挽留,从店里辞职,又在app上发了实名评论,说自己已经离开,希望大家不要再刷差评,实事求是凭良心打分。
话虽如此,已经刷过差评的人却少有撤除的。围观群众见瓜没得吃了,也都兴致缺缺地四散而去。
许颂苔继续尝试见组,但无一成功;想找工作,又怕连累新的老板,最后索性待在出租屋里,不出去了。
三月末,房子租约到期,许颂苔还是没想到别的办法,只好真的搬去裴东鹤那边。
他行李很少,两个旅行包就装完了,离开前环顾这个住了一年多的房间,心里多少有些留恋,又生出点前途未卜的茫然。
除了事业上的,还有生活上的。
毕竟他跟裴东鹤做过情侣,曾经在一个空间里生活,如今裴东鹤有了新伴,两人住在一起难免尴尬。
虽然裴东鹤磊落,他也没有撬人墙角的打算,但情感无法百分百掩藏,他只好告诉自己走一步算一步,事已至此,没有更多选择。
好在裴东鹤屋里那张沙发一拉开就成了张床,两人可以各睡各的。
裴东鹤拍戏时间不固定,有时大清早出门,有时下午甚至晚上才离开。
许颂苔的作息倒是因为接不到戏而变得健康许多,闲暇时还会到菜场买菜回来做饭。
裴东鹤下戏早的时候,回来正好赶上吃饭,两人就像从前一样坐在小桌子旁边吃边聊。
许颂苔把自己那些台本看得滚瓜烂熟了,就捡裴东鹤丢在沙发上的台本来看,等裴东鹤回来还拉着他一起对戏。
几次三番下来,裴东鹤笑说自己在家比在片场演得还认真,许颂苔就故作严厉,让他在片场也要发挥真正的实力。
四月四号是许颂苔的生日,裴东鹤专门空出档期,订了蛋糕,还送了许颂苔一本他很喜欢的外国演员的自传。
许颂苔很高兴,要请他出去吃大餐,裴东鹤却说没必要,就在家里做吧。
两人全副武装地出门逛了菜场、超市,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合力做了一桌佳肴。
饭后吹了蜡烛、吃了蛋糕,许颂苔还找了那位演员主演的电影来放。
望着电视上邪恶却又充满魅力的反派,他憧憬地说:“我将来也能拿到这种角色就好了。”
裴东鹤肯定地说“会的”,许颂苔只是笑。
【作者有话说】
sorry sorry标题党了~换了新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