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又不是不能结

59 / 77 章 · 3,186

秦之玉如梗在喉,连刚出炉热腾腾的红豆包也变得食之无味。

这事属于什么呢?

是对女儿的背叛吗?

许靓缓了口气,任由烦躁爬上额头,肆无忌惮地搅和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境。

这些日子她已经受够了每时每刻都被冲击着的心理防线。

秦之玉渐渐卸掉力气,许靓的胳膊脱离束缚,直愣愣地垂下。

空腹加晕车的双重作用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此时急火攻心更是火上浇油,下一秒脚底打滑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靓靓!”

许靓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秦之玉突然放大的脸。

再次醒了过来,许靓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耳边传来拖鞋由远而近重重踏地的声音。

“靓靓?你醒了?”

秦之玉关切的眼神里藏着愧疚,许靓虽然看得出来,但是她不想说破。

“醒了就说话啊,瞪着这么大眼睛吓人呢!”

秦之玉亲昵地拍了拍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你早上要记得吃饭啊,你说说你这低血糖幸亏晕在了家里,要是晕在外面可怎么办?”

“妈,你在心虚什么?”

许靓眼睛发涩:“你不会以为,他这样的人,还能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吧?”

“他就是来送生日礼物的,我不是快过生日了吗!”

秦之玉音调飘忽:“靓靓,他毕竟是你爸,你以后结婚生子,他都要在场的。”

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她听得胸腔像是擂鼓不歇,咚咚作响。

“我不会再结婚了。”

不是好面子吗,不是担心婚礼上不好看吗,不结婚不就一了百了?

秦之玉大脑嗡嗡扫过:“你说什么?”

许靓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上,一字一顿地说:

“我跟隋睿分手了,我这辈子,不想结婚了。你放心吧!”

秦之玉蹭得一下子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喊:“你好好的分什么手!都要订婚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许靓哼笑一声。

果然,她亲爱的妈妈,听到她与隋睿分手的消息,一定会不问青红皂白先责怪她。

明明早就猜到的反应,为什么她仍然感到心像针扎似的揪着痛?

为什么看了那么多心理学的自我疏导,还是像期待天上掉馅饼一样期盼着妈妈能给自己最渴求的温暖?

明明知道她永远不会这样做。

可是,她是妈妈啊,应该是天底下最让她安心的人啊!

“妈。他结过婚了!他一直在骗我!”

许靓直视着正在怒不可揭的女人,猛地放大声音,试图引起对方的重视。

“结过婚?那就是离了,离了又不是不能结,靓靓你听话,你跟他好好的,不要分手!要结婚!”

秦之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她的身前,用力钳住她的肩,双眼通红地劝着。

肩膀的压力让她无法动弹,许靓的情绪快要崩溃到极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妈妈,为了让她结婚竟然说出了如此骇人的话。

“妈!你在说什么啊?你的婚姻都这么恶心了你还让我去跳火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你恨不得逼我走向绝路你才高兴吗?”

脸上瞬间传来一阵火辣的痛。

秦之玉举起的胳膊悬在半空,因为太过用力还差点闪了个趔趄。

许靓捂住自己的脸,眼圈彻底红透。

秦之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手,又抬眸看向自己的女儿。

她刚才打了许靓一巴掌。

完全是下意识的。

“靓靓,妈不是故意的,打疼了吧?”她的手迅速抚上女儿的脸想要安慰,被猛地甩开。

心如刀割的滋味,这几天许靓体会了不止一次,这次是最猛烈的。

藏在被子里的人像是攀爬在室外零下的高耸雪峰,寒气肆意侵蚀,脚下就是无底深渊。

拼命想要抓住救命的绳索却被利落地从源头砍断。

没有人肯伸出援手。

许靓认命般闭上眼睛,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你满意了?”

“靓靓,妈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刚才就是......”

秦之玉涨红着脸,焦急地解释,整个房间内只有她单薄慌乱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回音。

直到她的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尖锐的噪音逼迫她不得不放弃了自我感动式的道歉方式,走出去接起电话。

随着房门的关闭,许靓的世界再一次陷入清静。

脸上的刺痛渐渐褪尽,她掀起被子,起床环视了一周房间内的陈设。

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承载着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和最痛苦的记忆。

良久,她拔开腿,往门口走了出去。

秦之玉原本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看到许靓出来,匆忙地跟电话那头告别:“就先这样,改天聊。”

挂断电话,她笑眯眯地从沙发上起身,对许靓说:“起来了?我今早刚做的红豆包,给你热好了,快吃饭吧!”

许靓瞄了一眼还歪在门口的行李箱,沉默着走过去。

秦之玉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又警觉到她穿戴整齐完全不像是居家的模样,她的喉咙微窒,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许靓头也不回。

“出门。”

“你要去哪!你才刚回家!”秦之玉追了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许靓攥紧了手,拧在原地:“放开我。”

既没有高声跋扈也没有低三下四,用平淡的语气诉说她的要求。

秦之玉感受到女儿的冷漠,满腔火气蹭蹭直冒,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狠狠骂她还难受。她已经受够了许思明的冷言冷语,现在连女儿都这样对她!

她猝然松开牵制许靓的手,身躯往前一冲,整个上半身都趴在许靓的行李箱上,紧紧扒住,原本披在身上的沙发毯掉落下来,轻轻砸在许靓的脚背。

许靓看着身下卡通蛙瞪大的眼睛,心中像百蚁爬过,密密麻麻地难受。

“你起来,我不拿行李箱。”

话音刚落,秦之玉费力地昂起头来,不确定道:“真的?”

许靓点头。

秦之玉喘着粗气直起身:“那你不在家吃午饭吗?晚饭呢?”

就怕下一秒许靓就要摔门而出,她焦急地追问。

“都不在家吃,你不用等我。”

说完这句,许靓抓起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逃离一般走出了门。

门把手跟过了电似的,关上门的瞬间她收回了手。

本已经下定决心,这个家,她是一刻也不想待。

可看到秦之玉的这幅应激模样,她又做不出来完全无视。

朱红色的防盗门上还贴着完好崭新的春联,上面写着红底金字阖家欢乐的吉祥话,此时只觉得刺眼的讥讽。

这天底下,得不到的,完不成的,才会变成众人的期许,拓在纸上,念在心中,最后变成执念困境,像她妈这样,宁愿欺骗自我,也不愿接受现实。

手机在掌心微震。

许双娣似是等不及了,从刚才就不停地催她。

她约的地方是在结婚的酒店附近,许靓打了个车过去,刚下车就看见许双娣站在不远处的地铁站口跟她挥手。

许靓走进了才发现她穿得单薄,露出莹白的锁骨,脖颈儿上还坠着条硕大的珍珠链子。

“姐,你来了!”

许双娣亲密地挽住她的胳膊套近乎。

许靓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她一向不喜许双娣这种过分的热情。

“我们去哪?”

许双娣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店大堂:“去试吃婚宴的菜品!”

许靓站在原地没动:“这个不是应该你跟新郎一起去的吗?”

许双娣不在意地摆摆手:“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嘛姐姐。”

“那走吧。”许靓摸了摸自己瞬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催促着许双娣赶紧行动起来,实在受不了她的电话轰炸,只能勉强答应挤出一天时间来陪她,好在伴娘的事已经就此打住,免得她还要再受一遍“精神洗礼”。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许靓偏过头来看了看许双娣的鞋。

目测有六七公分。

“你这个鞋稳不稳啊?”

她好心提醒。

许双娣无所谓地回:“没事,我经常穿。”

既然这样说了,那她也不用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许双娣婚礼的酒店是当地有名的老牌五星,虽然已经很多年了,但仍然是各位新婚夫妇争相预定的婚宴首选。

不止是宴会厅大,而且菜品也是多年稳定发挥,颇有口碑。

这些年来,许靓总是去外地参加婚宴,本地的婚宴一次没来过。

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堂,许双娣让她坐在等候区等一等,她去找宴会经理。

许靓刚想自告奋勇,又被许双娣推了回来,说她连人都不认识怎么找?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许靓便没有再坚持。

过了没多久,就看见许双娣和一个身着酒店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她急忙站起身来走向他们。

“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负责宴会的朱经理。”

许双娣热情地介绍着:“这是我姐许靓,怎么样,漂亮吧!”

被称作“朱经理”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固定在头顶,双目狭长,嘴唇薄而色深,他上下打量着许靓,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纹要炸开:“真是人如其名,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你好,朱经理。”

许靓用指尖略握了握对方伸出来的手,嘴上敷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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