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榛榛站在电梯口,红唇大张,吃惊道:“靓靓姐,你来了?”
粉红色的羽绒服松垮地披在肩上,看这姿势应该是刚刚收回按电梯的手指。
许靓抬眼笑了笑说:“榛榛,好久不见。”
赵榛榛扯着夸张的笑容,惊讶道:“靓靓姐,你怎么坐轮椅上?”
原本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姐长姐短的小姑娘,如今仔细看着,倒是她原本眼神不好,看不出来眼前人的稳重成熟,野心勃勃。
“哦,脚扭到了,不方便走路。”
许靓大咧咧地伸出脚踝,就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奖章。
意味着她破茧重生的奖章。
只可惜还要被丢掉的垃圾恶心一把。
“他在哪儿?”
许靓收敛起笑容,开着“手动挡”坐骑正准备移出电梯。
“不是跟你说了不用出来接我?让别人看到不好。”
穿着高领毛衣的吕赢从另一处的电梯间匆匆赶来,胳膊肘上搭着刚脱下来的大衣,见到赵榛榛便脱口而出。
许靓眼见着面前的赵榛榛尴尬打断吕赢的话:“吕总,许靓来了。”
吕赢这才发现电梯里的人。
这样坦荡无畏的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只不过这次的神情多少带了些他看不透的含义。
“许靓?你怎么来了?”
电梯间发住吱吱吱的声响,许靓缓慢地移动出来,横在吕赢和赵榛榛的中间,细斯慢语地说:“问榛榛啊,她更清楚。”
赵榛榛突然被点名,怔然道:“我?”
许靓横扫了一眼赵榛榛背后的公司正门,无半点异常,玻璃门上依旧贴着过年期间的春联,前台常年空置,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没有其他的人影。
赵榛榛似是刚刚反应过来:“哦,那个男人在会议室呢。靓靓姐。”
话是对她说的,眼神却飘向了另一个人。
许靓侧对着吕赢,看不到他的表情。
“许靓,听说你男朋友闹到公司来了,既然已经跟公司没缘分了,希望你处理好个人的私事,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人与公司的链接,在离职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不能回味的前任。
哪怕当初再怎么耗费心力,牺牲自我,妥协忍让,一旦链接被切断,过往的美好都变成燃烧殆尽的残灰,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净。
许靓莫名有种被“爱情”背叛的感觉。
她倏然笑了,转过身来看他:“吕总,你说离职的员工和前公司没关系,那已经分手的前男友也跟我没关系吧。”
一个陌生人跑到他们公司来闹事,关她什么事。
“我来,是因为榛榛给我打电话,请我过来帮忙的。”
赵榛榛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吕赢先行一步,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赵榛榛面露尬色,丢下一句话就跟了上去。
“靓靓姐,我先去看看,你慢慢走。”
隋睿快要坐不住。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墙上的钟表了。
身侧的门被猛地拉开,女孩探过半边身子:“姐夫,靓靓姐来了。”
这个叫赵榛榛的女孩他之前见过几次,开口就喊他“姐夫”。
心中暗自窃喜。
他就知道许靓这样的人,脸皮薄,连分手都不敢跟周围人透露半分。
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尽量克制住内心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体面温和,不像是来找茬的模样。
赵榛榛贴心地替她打开会议室的雾面玻璃门。
许靓坐在轮椅上,视线落处,火花四溅。
是愤怒的火花。
“隋睿。”
听见喊他的名字, 隋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了?”
许靓轻挑眉毛,眼睛还是那么水亮,像是一泓清泉,让看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陷在里面:“我很好啊。不小心被瞎了眼的垃圾撞伤了脚腕,很快就能好。”
“垃圾?你怎么这么不注意?”
隋睿很快就恢复了往日温和平柔的微笑,关心到此结束,话题很快绕到他的身上:“这些日子,我过得不好。每晚都睡不安稳。”
许靓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这张精神抖擞熟悉非常的脸。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关我屁事?”
隋睿好似没听清,疑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关我屁事。”
这次是真的听清楚了。
隋睿的脸色涨红,赵榛榛杵在门口不知道应该是出来还是进去。
“许靓!”
刻意压低的声线并没有隐藏住心头的怒气:“别忘了你家还欠我的钱。”
许靓瞥了一眼赵榛榛,后者的脸上浮现出无处释放的好奇心,开口道:“榛榛,借用一下贵公司的会议室,不介意吧?”
赵榛榛的注意力被强行拉了回来,边退后关门,边急忙道:“不介意,你们继续。”
会议室里重回寂静。
隋睿大方地靠在椅背上,板正力挺的衬衣被动作带着掀起褶皱,也不影响他面色轻松地翘起二郎腿,似是算准了她的反应。
“只要你认个错,那笔钱我就不追究了,我们该怎么筹备婚礼怎么筹备,我妈说了,婚礼的花销都随你,你愿意办多隆重都可以。”
许靓曾经无比憧憬着与他结婚后的生活,以及每次在网络上刷到各种婚礼现场,她都乐于与他分享,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看得出来,许靓对于婚礼的期待可不小呢。
女人,就喜欢这种一次性的梦,认不清现实最好,省的他再费别的心思了。
这年头,不都讲究什么沉没成本吗,上次他俩闹分手的时候,许靓不还是屁颠屁颠地追着他做备胎,要不是因为之前那个太过警醒,都领完证了还要闹离婚,现在哪里还有许靓的份。
哪哪都配不上他。
不过没关系,只要许靓跟他结婚,之后就由不得她了。
许靓自然是不知眼前人的“头脑风暴”,她困惑着抬眸道:“什么钱?你的婚礼跟我有什么关系?”
隋睿愕然说:“你爸收了我的钱!你就应该嫁给我!”
许靓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腰背更舒适,脸上的懵懂未褪:“我爸收了你的钱,你也不应该问我吧?冤有头债有主,我之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隋睿怒火攻心,伸直手背用手指着她。
“你......”
“哦,你的智商已经理解不了我说的话了吗?那建议你赶紧去医院看看,晚了再耽误治疗怎么办?”
许靓语气真挚,仿佛实打实地为他考虑。
隋睿豁然直起身,双手重重地砸在会议桌上,原本平静如深冬冰封湖水一般的脸上乍起波澜:“许靓, 我今天是顾及你的面子才没有闹大,你可别逼我!”
许靓闻言抬起双手交叉而握捂住胸口,开口道:“天呐,我好怕哦。”
隋睿被她戏谑的反应彻底激恼,猛地站起来,拉动着座椅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怒吼出口:“许靓!你别以为我不敢!”
许靓认真地盯着他涨红的眼:“你敢吗?哦,你倒是敢偷偷定位我的位置,这次没报警,是我一念之慈,再有下次,你应该知道后果吧?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隋睿气结到失语,这种不体面的事情,他确实更多地想嘴上吓唬吓唬罢了,真让他去拉个横幅闹一场,他做不出来,也不能做。
“隋睿,你真是烂透了。”
“以后见到我记得绕远走,我怕我忍不住吐你身上。”
今遭来这一趟,把她初恋最后美好绚烂的残影都毁了个干净,这样也好,也不用再有念想,至少做梦的时候再梦到他,高低也得扇两巴掌。
转身的时候,她没有理会身后的人是不是盯着她看,带着最恶毒的目光也好,不甘与疯魔也好,她与隋睿,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发出去的消息终于有了回复,杨尹川立刻用手机导航到她发过来的位置,离他家倒是不远。
很快就能到。
手机的电量告急,对话框停留在她给杨尹川发定位的界面。
许靓停在大厅里避风,注视着外面来往的人群,大多数年轻人都匆匆而过,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匆匆嘬着手里端着的热饮,偶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揣着干净的购物帆布袋,步履蹒跚,却有兴致抬头看看温熙灿阳的方向,这几天的好天气让天空镀了层高饱和度的蓝色滤镜,具有净澈通透的美,今日的天气倒不像是冬天了。
许靓的角度只能看到半边天,也不耽误她饶有兴致地跟退了休的大爷大妈们看着同一片天。
很快她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熟悉的高大身影。
杨尹川脚步匆匆,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看起来闪露凶光,让人不敢靠近,边走边看手机,似乎是在核对地址。
她挥舞着手臂:“这儿!”
被脆亮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的视线在空中与之交汇。
迈入大厅,他上前几步,把暖热的瓶装奶茶塞进她的怀里。
许靓愣住:“这是?”
杨尹川道:“便利店买的,热的。天太冷了。”
许靓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温暖舒展的关心,嘴角止不住上扬:“这么贴心?是不是你的房子很难租出去?摊上我这么个好房客?”
杨尹川瞄了一下她亮晶晶的眼:“你出来太久了,天冷。”
翻来覆去就知道说天气,许靓笑了笑,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说房东先生,你也......”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靓靓姐,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