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婉愕然抬眸。
许靓刚想说话，就听见前人开口。
“我开个玩笑，别介意，看来是许小姐不放心我的驾驶技术，要一直看着导航才安心。”
这阴阳怪气却又波澜不惊的语气气得许靓眉毛直跳，她将神情敛起，闭上眼睛默念，男人等于垃圾，垃圾应该进垃圾箱，垃圾箱里的东西不值得让她生气。
她对性别的偏见在此时达到高峰。
手机在掌心微震，是唐若婉给她发消息：“你别在意，他就是比较幽默。”
许靓的眼睛发涩，唐若婉谈过这么多恋爱，幽默和狡猾怎么还分不清楚呢？
还是说，不管事实如何，也要做睁眼瞎。
她心头一紧，疲惫感像涨潮的海水席卷而来，自己都搞不明白还在操心别人，真不知道这勇气是谁给她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睡死过去，零零碎碎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拼凑在一起，隋睿的脸，杨尹川的声音，付瑶的笑，还有杨晶银红肿的眼睛，搅乱她的心海，在波涛汹涌中陷入了黑暗。
“靓靓，醒醒，我们快到了。”
唐若婉轻柔地推她，她从迷蒙中醒来，窗外已是陌生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恍惚。
车子驶入地下地下停车场，本就被雾气遮住的天光缓缓隐退，头顶的灯光笼罩住来往的车辆，“到了，下车吧。”
再开口时，杨尹山已经没有刚才那股阴阳怪气了，还体贴地帮唐若婉拉开车门。
唐若婉握住许靓的手协助她下车，唐若婉的脸色通红，掌心湿濡着出了一层汗。
“怎么了？”
刚才的梦境残影逐渐消散，停车场飘散着久未见光的阴潮气息，唐若婉湿润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若婉眼角红红的：“风吹的，我刚才开了窗。”
等许靓的两条腿都安全地下了车，唐若婉弯腰从车里拎出她的登山杖递到她手里。
“我去搬东西，你慢慢走吧，记得我家的位置吧？”
还没等到她回答，唐若婉就绕到车的后备箱，杨尹山已经把后备箱打开，许靓站的位置看不到他们两个的表情，只是听见杨尹山略显惊讶的语气：“这个太重了！你先放下，小心伤到。”
“不用你管！”
唐若婉的声音是刻意压低的。
许靓很快看见唐若婉捧着一大摞书脚底生风，径直掠过她，直奔电梯口，跨进电梯厅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最上方的书被波及移位，哗啦啦地散落满地。
杨尹山追上去帮忙，两个人蹲下去捡书，杨尹山捡一本，唐若婉就抢一本，抢到最后一本的时候，杨尹山用了力，两个人各握住书的边角，互不相让。
许靓走不快，还没等她挪过去，就听见撕拉的声响。
等到她走到两个人的面前， 低头一看，“少男少女”已经变成了“少男”和“少女”。
唐若婉缓缓开口：“靓，你还看这种书？”
杨尹山默默地把手中的“少男”递给她。
许靓沉默半晌，小心翼翼对着唐若婉说：“这个，好像是你借给我。我们大一的时候。”
“啊？”唐若婉瞪大眼睛。
杨尹山屏住呼吸。
许靓咬紧嘴唇。
“你们这样......腿不麻吗？”
杨尹山其实算是半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借力，直起身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唐若婉没动。
她腿麻了。
“扶我一下。”唐若婉闷闷地开口。
左右两边各伸出一只手。
左边的手细嫩光滑，右边的手粗壮有力。
她还是靠自己站了起来，腿部瞬间遍布的麻酥感致使她倒吸一口凉气。
唐若婉指挥着杨尹山把行李堆进电梯厅，连房门都没打开。
对面的邻居常年不在家，电梯厅的位置刚好能放得下许靓的行李。
许靓倚着门框翻看那本已经只有半边内容的“少女”，另外一半的“少男”被安排在唐若婉优雅的臀部下面当坐垫。
“你就这么让人家走了？”
杨尹山搬完东西就离开了，唐若婉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跟他讲。
闷了两分钟，许靓忍不住问出口。
明明上车之前还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下车怎么就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似的？
唐若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答非所问道：“吃川菜还是吃粤菜，还是炸鸡啤酒炒年糕？”
许靓没有深想下去，现在这种状况就是最好的结果。
否则等唐若婉真的陷进去了，她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还是泰国菜吧！”
唐若婉抬起头，撞上许靓懵懂的眼神，笑容灿烂道：“靓，我申请吃完饭再收拾，我实在是搬不动了！”
许靓的反应延迟了一秒，这么快就雨过天晴了？不愧是唐若婉。
“好......”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吓得两个人均是一哆嗦。
“谁啊，大中午的。”唐若婉瘪着嘴埋怨道。
许靓垂眸，显示“快递送餐“。
她滑动接听：“许小姐是吗，你的快递到了，是放在你家门口还是放驿站？”
快递？她最近没买东西啊？
突然脑筋一闪，她知道是什么了。
“是冷冻产品吗？”她询问道。
“对啊。”
“不用送了， 直接扔了吧。”
“啊？”
许靓单手按住眉头，沉思片刻：“算了，你放驿站吧，那里应该有冷冻柜。”
虽然现在室外温度及近零下，放冷冻柜还不如挂窗台底下晾着，但是那个房子她不想再踏足了。
快递小哥爽快地答应。
“等会外卖来了你自己吃吧，我要回去取趟东西。”许靓挂断电话，满脸疲惫。
唐若婉早就站起了身，正一脸疑惑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许靓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妈给我寄的包子，寄到原来住的地方了。”
“你没跟你妈妈说你搬家了？”
唐若婉先是吃惊，而后恍然大悟般：“哎，你是不是也没说你分手的事？”
许靓点头。
“那也不能总不说啊， 万一明天又给你寄东西了呢？”
“不过你家现在这种情况......你妈妈的情绪是不是不太好，那还是先不说吧，大不了你就再回去取嘛。”
“可是你的脚现在这副样子出门也不方便啊，要不我帮你去？”
“但是我要是上班就不一定能赶得上时间。”
许靓听着唐若婉自言自语的声音，倚着门框的肩因为挤压微微酸痛，她将身体的重心移动到另一条腿上，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又是谁啊？”
许靓的手机再次响起突兀的钢琴曲。
这次是付瑶。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过唐若婉的脸。
“你看我干嘛？接啊。”
唐若婉被盯得莫名其妙。
“喂，付瑶。”
“许靓？我明天可能没时间见你了，你看今天能不能出来见个面，我想当面跟你聊。”
“现在？”
“现在也行。”
许靓不自在地看向唐若婉，“那我带个朋友可以吗？”
“当然可以。”付瑶说。
唐若婉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我的外卖刚刚下单。”
“我那个朋友，是个大美女！轻易不出来跟我见面的。”
许靓平静地陈述事实。
唐若婉两眼放光：“真的？你没骗我？”
许靓笑：“爱信不信。”
唐若婉对美的痴迷程度不限于帅哥、还有美女、毛发油亮的狗等，这些都会勾起她浓厚的兴趣。
用她的话来说：“欣赏美好的事物，是会净化内心的。这就跟抚慰犬是一个道理，可惜了我对狗毛过敏，不能养狗，否则我肯定养只大金毛，没事就抱着它嗷嗷哭！”
从那以后，许靓就明白了为什么唐若婉喜欢抱着她哭，还摸着她的脑袋，把眼泪蹭到她的衣服上。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走路太费劲了，有了移动的把手，总归是方便很多的。
“你们约在哪里见面啊？我们小区对面有家粤菜馆还不错。”
唐若婉热情洋溢地递给她看某点评网站的店铺页面：“而且我还有优惠券呢，这样你能省点钱。”
“不用，已经订位置了。”
那家店她知道，环境不错，更重要的是私密性也不错，她跟隋睿偶尔去那里改善一下伙食，只是人均不算便宜。
坐在出租车上，许靓点开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虽然不算多，但若是省着点用应该能撑过两三个月的花销，她还是要抓紧时间找工作才行，想到这里，许靓就忍不住盯着脚腕处叹息，这脚伤的可真不是时候。
唐若婉的话确实没错，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你，只有钱不会。
被夸赞的当事人唐若婉正在对着某个微信头像发呆，手指停在红色的删除键上方，悬而未定。
脑海里反复重播着杨尹山的那几句话：
“我不想谈恋爱。”
“不过......你要是对我有兴趣，我们倒是可以互相解解闷。”
解闷的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她被如此直白的渣男语录惊骇住了。
她甚至羞于承认杨尹山所说的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反驳的最佳时机。
她只是觉得自己有些......下贱。
向没有爱的人索求爱，本身就是悖论。
这么多年，她早该明白，可为什么这次，心里会隐隐作痛，像是被绣花针戳了个肉眼不可见的小洞。
呼呼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