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她的叹气声。
以至于杨晶银的语音电话拨过来,她还没叹出去的那口气哽在胸口,憋得她呼吸紧促。
“喂,许靓,你以后离杨晶银远点!再有一次发现你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粗鄙不堪的怒吼把她钉在原地,说话的不是杨晶银。
“算了算了,她也是好心,你别这么说了......”
电话里杨晶银的劝告声像是水蛇一般顺着脚腕缠紧她的腿。
滑腻粘稠着令人作呕。
一阵忙音过后,她无措地盯着洞开的电梯门,等她完全回过神来,电梯门又紧紧关闭,把她困在原地。
唐若婉说的对。
早知道杨晶银的秉性,她就不应该去多管闲事。
到头来她倒成了“罪魁祸首”。
一时间憋屈烦闷的心绪化成利爪紧紧掐住她的喉咙,这是她的报应。
良久,她伸出手指按下开门键,然后抬腿走出去。
地板上潦草的行李散落四处,一瓶未喝完的茶饮料横在许靓的脚边,阻住她前行的脚步,她缓缓弯下腰,将垃圾扔进门口的黑色垃圾袋中。
搬家最痛快的就是来一场断舍离。
那些占据她生存空间的垃圾,早就该收拾干净。
“你怎么上来这么久啊?”
唐若婉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眼神里充满关切。
身后站着杨尹山,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这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穿越地上大大小小的行李,手上拄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登山杖,从客厅挪过去,掂起门口的垃圾袋,
“哎,这个可比刚才的晾衣杆好用多了,要不你还是别搬了,我总感觉我们在虐待你......”一想到她一瘸一拐还执拗地自己搬东西的犟劲,唐若婉怀疑她上辈子可能是骡子出身。
许靓翻了个眼白给她,把手上的垃圾袋往前一伸。
“垃圾箱在楼下,你出了单元门就能看到。”
唐若婉呆滞地接了过来:“哦,那我去扔。”
转身之时撞见了杨尹山直视前方的眼神,她莞尔一笑:“那你帮我们家靓靓多拿点行李,别让她拎重的东西。”
杨尹山报以柔和微笑:“嗯,知道。”
许靓听见电梯门关闭的声音,把手中的登山杖放在衣架旁边,杨尹山抬脚迈进门,被矮他一头的清瘦身躯挡住去路。
“有什么事吗?”
杨尹山的声音跟他的表情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许靓黑白分明的眼睛向上斜睨:“今天的搬家费用,我付给你。”
原来是要还人情的,杨尹山眼眸低垂,笑道:“这么见外?”
“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本来也不熟。不能让你白出力。”见外还是客气的,要不是怕唐若婉受伤,她早就拿登山杖把这个男人打出门去了。
杨尹山嘴角一勾:“没关系,若婉说要请我吃饭的。”
“她不会请你吃饭了,搬完东西你就走吧。”
许靓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眼神一直往外瞟。
“你......”杨尹山倏忽恼怒起来,一个就知道酗酒和玩弄他弟感情的女人还有脸在他面前这么横?
“你们在聊什么?尹山,你杵在门口干嘛?”
唐若婉像是突然蹦出来,出现在许靓的视线范围内。
许靓屏住呼吸,小心开口:“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唐若婉瞥了她一眼,疑问道:“刚才啊,你不是不近视吗?”
“哦,没注意。”
杨尹山静默地观察着许靓的表现,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跟现在低眉顺眼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可真会演啊。
这个可怕的女人。
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然后开口说:“我可以进去搬行李了吗?”
这话是对着唐若婉说的,但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许靓微眯着眼,在心中腹诽,他们家腹黑都是遗传的吗?
唐若婉拉着许靓给杨尹山腾地方,悄声贴着她的耳边说:“怎么办啊,我家里没收拾,肯定不能在我家请他吃饭的,你说我们去外面订个馆子吃好不好,一会你帮我看看。”
“那个,我脚有点疼,不想出门。”
许靓苦着脸说。
唐若婉若有所思,抬眸望向刚刚拎起行李的男人,狠下心来说:“要不你自己点个外卖吃吧,我都跟杨尹山说了要请他吃饭的。”
许靓张了张嘴,没说话。
苦肉计都不管用了,杨尹山是给她下什么迷魂汤了吗?
“哎呀,你别生气嘛,我已经两天没有见他了,想多相处一会也不为过嘛,你为了你姐妹的身心健康,就委屈一下,晚上我给你带榴莲吃!”
见她主意已定,许靓在心里默默叹息,早知道就不在杨尹山面前大放厥词了!太丢脸了。
唐若婉绯红的脸颊已经出卖了她的心。
许靓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意顺着脊骨蔓延而上,女人对男人的爱,自带浪漫的滤镜。
虽然她并不了解杨尹山,但是她作为旁观者,多少能看出点端倪。
唐若婉这次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何况,还有付瑶的存在,杨尹山若是不想脚踏两只船又何必来招惹唐若婉呢?
她不理解。
很快,她便扭转心思,这世界上她不理解的事情多了,也不是每件事都能想的明白,脚腕的伤痛似乎在提醒着她不要胡思乱想,否则就痛给她看。
忘记在哪里看到过的帖子,说身体能听到她的心声。
她可不想跟身体对抗。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雾,茫然遮住了十米以外的视线,唐若婉指挥着两个男人分门别类,转身侧脸的瞬间,发丝在空中扬起,转了个圈,比起许靓,她似乎永远都能保持着充足的精神力,在每时每刻都能留下令人艳羡的生命痕迹。
杨尹山的背影确实高大挺括,看着看着,许靓的瞳孔开始失焦。
上次一别,杨尹川便仿佛销声匿迹,连条朋友圈也没有发过。
想什么男人,被男人坑得还不够深吗?
手比脑子还快,巴掌扬在脸上,发出一声巨响。
唐若婉脑筋有些发懵,她刚才好像看到许靓打了自己一巴掌?
揉着自己生痛的脸,许靓的表情失控,方才脑子里的怒骂刚刚浮现,自己就动手了,不就想个男人吗?她的神经至于这么敏感吗?
唐若婉张大嘴巴:“你怎么了?你打自己干嘛?”
许靓尬笑解释,“我刚才感觉有个蚊......虫子......”
杨尹山手掌交错拍了拍手,又把外套的袖口放下来,回过身来对唐若婉说:“是不是都装完了,我们准备出发了。”
唐若婉笑意盈盈:“嗯,都装完了。”
许靓跟在唐若婉的身后慢慢走过去,发现货车前面还停着一辆车。
是辆黑色的越野车,底盘高,架子大。
就是看着有些眼熟。
唐若婉惊呼一声:“你开车来了?我还以为你跟货车大哥一起来的呢。”
许靓目测了一下上车的垂直距离,如果没有人帮忙,她可能需要爬上去才能尽可能避免伤到脚腕。
杨尹山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她板着脸皱眉。
“许小姐?你是不想跟我们一起走吗?”
体面的客套收敛起来,冷淡的语气里夹着刺。
好汉不吃眼前亏,许靓咬着牙说:“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唐若婉挥拳扫到杨尹山的肩膀上,娇念道:“你别开玩笑了,许靓她容易当真的。”
驾驶位外的后视镜正对着她,唐若婉一眼就看到了晕染的眼线,还有半褪色的红唇和凌乱的发丝,心中暗暗叫苦,今天喊杨尹山来帮忙真是冲动了!
方才兴致昂扬地对着杨尹山眉来眼去,也不知道被看到了多少瑕疵。
许靓终于走到唐若婉的面前,察觉到对方发白的脸色,开口道:“你冷吗?怎么脸色不好?”
唐若婉强行扯着嘴角笑:“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吧,我们先上车。”
“就按照你发我的地址走吗?”
杨尹山坐在驾驶座上,点开手机导航。
唐若婉低着头,模糊不清地说:“嗯。”
许靓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滑过,拿起手机给唐若婉发消息:“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我的妆花了啊啊啊啊,怎么办啊!”
许靓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那又怎么了,我都看不出来。”
虽然她也没仔细看。
“等回到家提醒我先补个妆!”
“那可能不行,我们要先把行李搬下来,否则要耽误你们吃饭了。”最好耽误到让杨尹山打道回府,她再慢慢跟唐若婉解释这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唐若婉发了一个哭的表情,便不再回应。
许靓抬头,毫不掩饰地看向杨尹山的方向,看得出来驾驶技术不错,好几个转弯都平稳度过,不像有些司机,恨不得时刻来个漂移,把全车人晃吐了才算车技高超。
这一点,杨家兄弟都有着同样的驾车风格。
今日总是想起杨尹川,许靓瞬间抬起左手压住右手,心中默念:不能再下意识抡自己巴掌了。
她的脸承受不起。
“许小姐,我后脑勺有东西吗?”
杨尹山冷不丁地开口。
“啊,没有啊。”许靓微怔,意识到这位许小姐应该是指自己。
杨尹山上勾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那怎么一直盯着我的后脑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