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的画像……那风姿绰约的女子,在纵马奔腾的女子,笑得明媚的女子,那眼角有痣的女子——不是蓉贵妃。
蓉贵妃身患腿疾,从来不去御林马场。
是她母亲,端蓉长公主。
皇家丑闻,她是孽种,即使皇帝不是皇室人,可…………
宁芊芊一阵恍惚,陆玺扶着她的肩膀,皇叔自小对她异常的关爱,温情。来自于父亲的忽视,而做出不得不遵从的样子,原来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张了张嘴巴,眼前一片水光,眨了眨眼睛,一滴滴眼泪掉下来,她问:“皇叔,我是谁?我该是谁?”
皇帝痛苦的偏过头,宁芊芊上前走几步,看向皇后:“皇婶,我是谁啊!我究竟是个什么人,我真的真的………”
看见宁芊芊如此痛哭流涕的询问,皇后心有不忍,又不知如何说起,嘴角嗫嚅道:“芊芊——”
“哈哈哈!”蓉贵妃大笑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皇家无情,陛下你更是如此。你不信任何人,即使是你的儿子,你的枕边人。皇后我真是佩服你,为了不爱自己的夫君从而隐藏这个秘密,死死保守,还视那个贱种
为亲生之子,您可真伟大。她怎么不去死呢?” 她恶狠狠的盯着宁芊芊。
宁芊芊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神情有些呆滞,半天才反应过来:“寺庙的刺客是你安排的。”
“是又如何,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认的,我又有何惧?”
“母妃,你——”轩逸小声说道。
蓉贵妃抬眼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她是真不喜欢,可终究也是她的骨肉,可又如何呢,一个连自己的一生都活的狼狈,又怎会有经历去管其他。她毫无留恋的捡起地上的珠钗,朝自己的脸上划去。
“母妃——不要啊!”轩逸想冲上前去,泓乐死死拖住他。
蓉贵妃像是没听见似的,笑的诡异极了,出手狠厉的在自己左脸上划了一个长长的血痕,这张脸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生来高贵,奈何为替。
终生为那个女人的替身,明明她才是大渝国高贵无比的长公主,她才是那个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
“在你身边的每一刻,都让我无比恶心。”蓉贵妃顶着满是血迹的脸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皇帝,为了一己私欲滥杀无辜。”
说到此处,她顶着还在流血的脸含着笑看向宁芊芊,“对了,芊芊或许你该问一问林松岩是怎么死的?”
“是咱们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亲自命人下的手,或许早在十几年前就想除掉他,等了这么多年真是苦了您了,应该是端蓉嫁给他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他的死亡。”
皇帝剧烈的咳嗽着,皇后在后面不停顺着背部:“别说了……”皇帝想阻止她继续说。
他在十岁之时与端蓉玩耍俩人躲在那时还是皇后的孝慈太后的床下,两人想吓了吓她,却听见她跟身边的嬷嬷说出这个惊天秘密,他死死捂住端蓉的嘴巴这才没发出声音。
事后他言辞祈求的对端蓉说,“不要说出去这个秘密。“不然他们母子三人都得死,这可是欺君之罪,端蓉也是害怕,只得点头。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是皇室血脉,越来越害怕这个秘密被曝光,端蓉也察觉到了他的忧虑,每日来找他谈心,企图让他不要优思太多,还告诉他,“你永远是我的哥哥,也是渝国太子,将来的皇帝。”
少女的青铃般的声音安慰着,抚慰着他,端蓉主动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道:“哥哥不要担心,没人会知道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的关系渐渐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像是夹杂着一丝男女情意,捅破这个窗破纸的是皇帝成亲,迎娶端蓉闺中好友,如今的皇后。
俩人生生煎熬,那天端蓉喝醉了,抱着皇帝问:“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妹吗?”没等他回答,她自顾自的说:“真好啊!”
后来先帝驾崩,皇帝终于登基了,大权在握他终于不在害怕,不再终日惶惶不安,可病重在床的太后老来忧虑,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想找回来看最后一面。
她躺在床榻上对身边信任的嬷嬷痛苦的说道:“哀家当时贪图权势,贪恋太子之位,竟然,竟然混淆皇室血脉,她当时还尚在襁褓中,熟不知她的亲娘狠心的将她抛弃,让她独自飘零这人世间,是生是死哀家都不知,你要找到她啊!哀家想见见她。”
这一想法再一次触动了皇帝的逆鳞,触动了惶惶不安的神经。
他才登基不久,地位不稳,先帝子嗣众多如果被发现他是个冒牌货,他不敢深想,即使哪个人是个女子——他也不能心慈手软。
他买通了太后身边的人,跟踪太后身边的嬷嬷,知道了秦蓉的住处,派人去清理了,可这消息被端蓉知道了,她像是看个魔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用着质问的语气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已经当上皇帝了,渝国尽在你掌握中,你还有什么顾虑,为什么非要让她死呢!她可是我亲姐姐啊!”
面对端蓉的质问,他无从辩解。可他不想看到端蓉失望的眼神,他控制不住自己,伸手牢牢抱住她,想要留住她,不能让她离开,他知道端蓉终究会离开,会奔向其他人,不再只属于他。他不能让端蓉眼里看着别人,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得到她,拥有她……
不能让她离开……
这一晚,他不顾端蓉的挣扎,谩骂,强行要了她。他不后悔,他事到如今也不后悔。
这一晚后他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怕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他疯了一样,一一诛杀皇室子弟,给他们安上许多莫须有的罪名。他让自己冠上了残暴的帽子,终于如他所愿,皇室男子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皆被他一一扫除了。
他心中大石终于放下,他像是终于安心了。
端蓉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恶魔,她问:“你怎么这么狠,那也是跟你从小长到大的兄弟,纵使不是血脉相连,可你就这般不念旧情?是不是如果我有一日挡了你的路,你也会毫无犹豫的铲除我?”
“不会,当然不会。”他拦着她说:“朕爱你呀,我是真的爱你的,蓉儿。”
端蓉叹了一口气,低眉柔和
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愤怒的脸渐渐平和,叹道:“可我们这样不能在一起,你愿意为了我放弃皇位吗?”
皇帝身子一僵放开了她 ,蓦地退后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了这个位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的啊!如履薄冰,行差一步将万劫不复,我好不容易一步一步的走到上面那个位子当上了皇上,我怎么……”看着端蓉逐渐僵硬的脸颊,他缓缓口气:“蓉儿在等等我好吗,再过几年我给你安排一个假身份,到时……”
“到时怎么样?”端蓉严厉打断他:“换个身份当你的妃子,跟其他女人一同为你争风吃醋吗?”
“不是……”
端蓉泛红着眼,眼角的小黑痣为她的一双眼睛更添风采,“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要这江山还是要我?”
“蓉儿你……别逼我行吗?”
“好,好。”端蓉苦笑道:“我不逼你,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要嫁给林松岩了,他自小就爱慕我,母后也知晓所以已经下旨赐婚了。”
“蓉儿,蓉儿——朕不许。”皇帝拉住她,一张脸狰狞的可怕,“你若嫁给他,我便杀了他。”
端蓉泛着泪轻笑道:“皇上好威风啊,你若杀了他,夫死妻随,我绝不食言。”说完便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走的决绝,不再留恋。
太后没能等到看秦蓉最后一面,便薨了。
而后皇帝也没能阻止端蓉成婚,得知端蓉有孕,大怒,跑去找太医想暗中下药让端蓉打掉孩子,无意中的得知,那孩子已经三个月了。他大喜过望,就知道蓉儿不会怪他的,她嫁去林府不过才一个月,又在丧期。这孩子是他的,蓉儿还愿意为他生孩子,蓉儿会原谅他的。
再过几年,风声过了,在把他们接回宫好好待她,他本是这样打算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端蓉难产身亡,他因此颓废不堪,不理朝政,日日大醉,他因醉胡言乱语,皇后才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
过了一年,他在那一批秀女中看到了秦蓉,他几乎立即站起身来奔过去,那张相似的脸,除了眼角没有痣,几乎以假乱真。
他心情起伏,问:“你是哪家的女儿?”
“臣女是黎章之女——黎蓉——”她脸上的笑美好清纯,声音柔和清淡,像极了当年那个少女。
“蓉儿……”他嘴角上扬,他的蓉儿回来了。
往事种种,究竟是对是错?皇帝闭着眼睛,眼角微微渗出些水渍,胸口急剧的起伏着,两只藏在袖口里的双手青筋毕露,瑟瑟抖动着。他这一年老的很快苍老而疲惫,眼角的皱纹抽动着,皇帝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将蓉贵妃禁于朝阳殿,没朕允许不得外出。”
两个侍卫压着蓉贵妃,她没有再吭一声,双脚拖拉在大殿的红色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轩逸脸上被泪水涂满,浑身颤抖着,可没有人回应,他眼中充满祈求,他自小爹不疼娘不爱,可他却是最心善的孩子。泓乐轻抚着他的后背,无声的安慰他。
皇帝看着下面自己的子女,愧疚难当,他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就由太子你来办吧,朕老了,在这个位子太久了,失了本心,做了许多错事,今后就交给太子你吧!”
“父皇,我……”他有些茫然的跪着,不知所措。
皇帝这是要退位?
“朕累了,扶朕回去歇息吧。”他招手让一旁等候的两个太监过来扶起他。
“皇叔——”宁芊芊叫住他。
皇帝脚下一顿,转过头,看着宁芊芊浮现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浑浊的双眼滴下几滴泪水,他用力眨了下眼睛,颤抖着说道:“朕对不起你母亲,朕虽然是皇帝,可朕还是会害怕,特别是坐到这个位子上渐渐忘了初衷。被权利所蒙蔽,被自己的私欲而左右,芊芊,朕也对不住你啊!”
这种种话语,道尽他的人生岁月。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皇后:“这些年,难为你了。”
皇后轻轻的摇了摇头。爱一个人她就拼尽所有,可皇帝不爱她,她就只能爱他所爱,护他所护。
皇帝咳出来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大殿的后面,只留下几个小辈怔怔的望着,祁微走过去,安慰宁芊芊:“无论如何,你永远是大渝独一无二的郡主,有我的一天无人敢妄论你。”
“是啊,芊芊姐。”齐月也在一旁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