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谁狠

42 / 53 章 · 3,206

皇帝龙目一撇,呵斥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张顺哆哆嗦嗦下跪,“陛下恕罪。”又抬头看了一眼宁芊芊道:“林太傅他……回京途中遇到山匪……所行之人无一生还。”

宁芊芊猛的站起来,脑袋轰炸的一声,如声声鼓中激荡,消化不了那四个字,眼睛了朦胧一片,眼前浮了一层水雾。

无一生还?

“哪儿来的山匪敢杀朝廷命官?”皇帝震怒,“必须给朕彻查,查。”

“我……我爹呢?回来了吗?”宁芊芊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她紧咬着嘴唇问出来,“他……”

张顺答:“再过一两个时辰,太傅的遗体……就该到京城了。”

听到那两个字,宁芊芊终于忍不住流泪,

哭得像一个小孩,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就死了,不可能的,上一世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这一切都变了。

宁芊芊不敢相信,可事实确是如此。林府内林松岩的尸首就放置在大厅处,宁芊芊走过去,手抖得不能自已,脸上满是泪痕。慢慢的把他身上的白布掀开,她一下瘫倒在地上,小兰见状急忙跑上来扶。

宁芊芊推开她,跪在林松岩旁边,看着那张平时冷淡严肃可风采依旧的脸,此时亦变成不动不笑睡得安详,额头上竟是血污,张顺说是被一剑刺身而亡。他一介文人为何落的如此?

“父亲,我错了……父亲你起来骂我吧!”人只有失去了才会想到他的好处,他虽然从来没给宁芊芊好脸看,可宁芊芊总会感受他自身的苦楚与她息息相关,怪不得他。

为什么,为什么临走的最后一面,还没跟他好好说话,还向他顶嘴,讽刺他。

“我不想这样的父亲,你回来啊!”撕心裂肺的哭吼声感染了林府众人,下人们纷纷跪下来,低声抽泣着。

宁芊芊不知道是不是她重生改变了这一切,这一切的轨迹不应该这样的,他怎么会死呢!他那么高傲注重细节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般潦草的躺在这儿,身上满是污垢血迹,宁芊芊觉得刺眼极了。

她不知在哪儿坐了多久,久到天色慢慢变暗,久到流不出眼泪,久到嗓子愈发干哑疼痛,说不出话。她肩上感到一丝温暖,回头一看来人,眼睛里水雾愈发充盈了起来。

陆玺无声的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却无形的给了她的力量。太子也急匆匆来了,面容憔悴不堪,轻轻说着像是怕打扰着睡梦中的人,“芊芊,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剩下的交给哥哥。”

宁芊芊呜咽了一声点着头,过了片刻她又穿着孝服出来,祁微办事效率高,林松岩已经穿戴干净整洁躺在棺材处,府中皆以白绫相衬,笼罩出沉重的哀鸣之声。

“杀害太傅的不是普通的山匪,普通的山匪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武功。”太子痛道。他派出去保护太傅的人皆以丧命,山匪不可能有那种本事。

宁芊芊跪在灵前,楞楞的眨了眨红肿的眼睛,白烛下的眼睫映在地上,像扑闪扑闪翅膀,她道:“所以是有人要他死?”她想不通,虽然林松岩脾气怪了些,可为官这么多年亦没有死敌啊?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祁微沉默无语,太傅对他亦师亦友。授以知识诗书的是他,启蒙的也是他。牢记着他的教诲,“为君者有三不为,切记。”

不可为私欲所困。

不可弃百姓于不顾。

君为轻,社稷为重。为君者当怀有一颗公私分明的心,切不可太过宠信外臣。

太傅一字一言,祁微牢记于心,您安心走吧!

天色已晚,太子还有处理一些事嘱咐几句便走了,走时看见陆玺一直站在旁边就说了一句,“好好陪着她吧!”

陆玺轻应一声,像颗挺拔的青松一样立身在旁,给尚且伤心的宁芊芊迷茫中给了一个方向,她知道他在,可以依靠,可以信赖,可以永远在一起。

陆玺走过去半蹲下在宁芊芊旁边,伸手握住那一片冰凉,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宁芊芊慢慢抬起头,只觉陆玺眼底仿佛闪烁着熠熠星河,一眼望去像是忘记了痛楚悲伤。

幸好有你在……

其他仆人们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此时谁还敢去触霉头,再说太子殿下都没说什么,默认了。

宁芊芊跪在地方上,心道:父亲,这是陆玺,你在世时还没能让你见见他,这是女儿要相伴一辈子的人。父亲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娘对不住你,你也恨她,对不起……父亲。你在天上好好好的,你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肯定是上天堂的。

这样想着宁芊芊心里还好过些。

父亲,皇叔下了懿旨以一品国公之礼厚葬。

“小姐。”小兰泪眼婆娑的,吞吐道:“二小姐她……她上吊自尽了……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宁芊芊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巴一时无力的瘫倒下去,陆玺眼疾手快的支力扶着她,她努力的找回了声音:“怎么回事?柴房……她怎么可能自尽呢?”

“二小姐用衣服缠绕着……挂在房梁上。”

宁芊芊垂下眼,半响后沙哑着声音道:“厚葬她吧,对外就说她悲伤过度,接受不了父亲离去,随父亲去了。”

林府上下一下死了两个主子,一时激起外人闲话,有人说是平时宁芊芊太过刁难冲了林家的对头这才招来了杀生之祸。还有人说是皇上太过宠信林家,林太傅遭人妒忌才惨遭毒手。

而后又夸赞林思柔的孝心,等等。这些宁芊芊也没放在心上,中途皇上来了一次劝慰宁芊芊别太伤心,告诉她还有皇叔呢。

宁芊芊从心里感激,可皇叔是皇叔,父亲是父亲啊!这问题她如今才想明白。

过了七日,林松岩的入土之日。她没有让林松岩与她母亲合葬,反倒找了一处偏远风景好的地方下葬,她知道林松岩喜静,也知道他不想与母亲合葬在一块儿,这

么多年百官皆喊一句“太傅大人”,却无人唤一句“驸马”。

她想,这个地方父亲应该很喜欢的。终究办了一件可让他宽心的事。

朝阳殿里,蓉贵妃安然的抚摸着怀里的猫,春天来了,猫不像往日那么任她抚摸,反倒多一丝烦躁,嘴里一直发出哼气,蓉贵妃也不恼火。

“葬在何处?”像是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秋莲道:“城外的一处地方。那里山水极好,是难得的景色。”

“宁芊芊倒也是了解他。”蓉贵妃勾着笑,柔弱无骨的手继续为那猫顺着毛,她难得的好脾气,可白猫却不愿意,春天本就是万物复苏的日子,对于猫来说更是配种的季节。

“喵~喵~”它发出一声低叫声,企图叫她的主人别按着它摸,还不如给她找个公猫来的舒服,它一个利爪伸去。

“嘶~”蓉贵妃深吸了一口暗气,手一松白猫顺势跳下摇了摇尾巴头也不回的去找自己的乐趣了,蓉贵妃见了这一幕,眸色幽深。一旁的秋莲急忙拿着药过来,看着蓉贵妃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两条红色抓痕,暗骂了一声。

“娘娘,奴婢给你擦擦药吧。”

蓉贵妃并未阻止,只是神思已不到此处,低喃道:“怎么就养不熟呢,本宫对它那么好,每次都这样。”

秋莲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劝道:“畜生它没有人聪明嘛,现在春天它难免躁动些。”

“都是一样的。”蓉贵妃轻声说了一句,“既然做个小宠都如此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吩咐下去逮到了直接……剐了。”

秋莲动动嘴唇,本想劝说一二又瞧见蓉贵妃的神色,只得轻声应下了。

“行了,本宫没什么大碍,你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呆会儿。”

“是!”

这座皇宫,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是她自愿进去的牢笼,慢走进里殿,那立在高案上的是她为林松岩立的牌位。她是没那理由亦没有身份为他做这些,可终究抵不过那作践的心。

她以前觉得他若死了便是解脱了,可如今苦的还是她,他倒走了一了百了,留下的人却痛苦不堪。

她怔怔的看着,问:“悔吗?”像是在问灵位上的人亦是问自己。

“不悔!!”

“可真不悔?”

“亦可永不悔。”

她就这么自问自答,一张绝美的脸此时却略显疯魔,“无爱不疯,吾宁成魔。”随着大笑起来,笑得泪光闪闪,笑得肝肠寸断,笑得不能自已。

回城路上,宁芊芊坐在轿子里实在想不通父亲得罪了何人?想不到想不到。突然砰的一声,宁芊芊问:“外面发生何事?”

林府赶马之人原本骂骂咧咧,一看与他相撞的轿子里的人瞬间转变口风,“郡主,是与陆府的马车蹭了一下。”他可知道陆玺这人,将来可是郡马爷这车上的是陆玺的大哥,可得罪不得幸好刚才嘴巴收的快。

“陆修齐?”宁芊芊这几日无暇想其他,可又让他撞刀子上了,这可提醒她了,“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看着很匆忙的跑出城去了。”

宁芊芊思忖片刻,觉得此事还是找陆玺商量一下,唯恐陆修齐狗急跳墙对陆玺母亲不利,她也有几天没见陆玺了,一来府上白事加身未过七日也不好找陆玺,陆玺也在守备军越来越忙,听说他上次在慈安寺救驾有功,皇叔给他加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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