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宁婉清一路快马加鞭地终于抵达了天池关,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关中守将张岩的府上,想要询问花令秋的下落。
谁知得到的消息是在她到来的前两天人就已经先带着一队手下离开了,因不想打草惊蛇,所以花令秋这次并没有让张岩派人给他,说是现在毕竟事态还未真正扩展危机至此,以免那边有人借大楚军士们的身份说事反而不妙。
张岩深觉他说得有道理,也因此才一早便已接受了花令秋的提议,觉得由熟悉关外情势的他先去趟天池山圣殿探探情况是目前最为妥当的处置之策,那头若是事情不大,花令秋以他闻花城主的身份也好周旋,事情若是大了,便不至于过早暴露楚军这边的意向,凭他们的能力也好脱身回来,到时再从长计议便是。
谁知宁婉清从张岩口中得知他们的打算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当即问明花令秋离开的方向,转身带着人就走,连个停顿都不带有的。
张岩愣是好半晌才回过神,问自己身边的幕僚:“我记得……他们两不是合离了吗?”
众幕僚点头表示将军您没记错。
张将军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天:“年轻人啊!”
早已重新策马而去的宁婉清自然是听不见城楼上的人这声感叹,此刻她满心满眼都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要尽快找到花令秋,管它天池十六部哪个吃饱了撑的想作妖,她都伴他一同奉陪到底!
耳边风声呼啸,宁婉清朝着远处峰顶积雪的天池山疾驰不停,唯恐晚了一步就要错过终生。
只是随着一行人离目的地越近,空气中诡异的寂静气息也就越发地浓重,伴着将散未散的血腥味,渐渐将宁婉清等人笼罩。
所有人都敏感地察觉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城主,”随行在侧的董穹建议道,“我带人先去前面看看。”
宁婉清只想了一瞬便做下决定:“不必,留两个人在这里候着,若有什么情况就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放出信号,他们及时回去给张将军报个信就是。前面就是天池山,倘真遇到埋伏,大家往山上跑也好过走回头路。”
众人齐声领命。
她便很快分派好了人手,然后仰起头透过清朗日光照射下的层层云雾望了望高耸的山峰,片刻,轻轻用力攥紧了缰绳,依旧亲自打头一马当先地扎进了山脚下的林子里。
山林渐密。
日光也逐渐被层层割裂只余段段光柱,暖意也越来越淡,此时虽已是春季,但关外气候仍寒,所以,这里的尸体也就自然留存的久些。
“城主——”董穹等人也已经发现了前面不远处横七竖八负伤而亡的那些死尸,个个都身着异族服侍,但细看却又有些风格上的差异,一看就是来自不同部族的人。
很显然,这里不久前才发生过混战。
宁婉清立刻驱马靠了过去。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大战过的迹象便越来越明显,散落的兵器,狰狞的面容,还有地上一块块被烧焦的痕迹……被冻入泥土里的血迹也越发触目惊心。
她万万不料就在天池山脚下便会看见这种景象,难不成那些人这回竟然是直接冲着天池山圣殿来的么?这种手段虽对于天池十六部的人来说十分不可思议,但宁婉清细想却觉得大有可能。
不破不立。恐怕这是有大野心的人才能狠得下来做的事,先废了在各部族人心中地位超然的天池圣殿,接着再无所顾忌地凭强权蚕食其他部落,以己为尊……
那这么说来,若是有人正好在当时进入了这里?
一念及此,宁婉清连指尖都凉了,她想也不想就翻身下马,决定潜行到山顶去看看情况。
其他人亦随之纷纷下马步行继续向前。
所有人都调整了呼吸,脚下几无声响,于是山林间寂静依然,直到一声突兀而细碎的响动倏然传入宁婉清耳中。
“谁?”她立刻紧盯着斜前方那片山木间做出了反应。
董穹等人也当即严阵以待。
须臾,一个腰缠彩带的女子从树后转了出来,虽然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有些污糟,但宁婉清还是在愣怔之后一眼认出了她是谁。
“阿云珠?”她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云珠看见她时也是一愣,旋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跑着就扑了上来:“婉清姐姐你也来了?太好了,是不是大楚的军队也到了?”说着就想要拉着她往外走。
宁婉清回手拉住她:“只有我们。你先告诉我前面是什么情况?可有看见你花大哥?”
阿云珠一听,立刻流露出难过之色:“……我也不知道,只晓得山主和其他殿主说要解决争端,便把领头人都叫到了山上议事,我和阿爹是被花大哥派的人带过来的,谁知到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已经乱成一片了,是花大哥他们护着我和阿爹的,后来,后来乱糟糟的,死了好多人,连花大哥也受了重伤,我们躲了两天才敢悄悄摸下山来打算去找人过来帮忙。”
宁婉清听见花令秋受了重伤,脑子里便是“嗡”的一声瞬间白茫茫了一片,倏然抓紧了阿云珠的手:“他人呢?现在在哪里?”她反应过来阿云珠说的是“我们”,便肯定这里还活着的应不止眼前这一个。
阿云珠忙道:“被我们藏在山洞里呢,我阿爹和逐流哥哥他们守着,也不敢轻易挪动。”说完也不等宁婉清再说,就已主动转了身领着她往回走。
阿云珠显然已经对这条路很熟悉,带着他们在山林间钻来钻去的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山洞前,打眼望去洞口高深,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传来。
但很快,他们就险些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逐流!”宁婉清一时竟没回过神来,倒是纯光先喊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血迹破口处,“你们没事吧?”
逐流愣怔了须臾,才摇摇头,然后面向宁婉清,垂下了眼眸:“宁城主,您也来了。”
很是飘忽的语气。
宁婉清来不及再细问,便已匆匆错身而过径直大步奔进了山洞。
里面的人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惊扰,纷纷做出了反应朝她望来,瑟雅也在其中,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但唯独那个躺在草叶垫子上的人紧闭双目,没有任何反应。
宁婉清一眼看见他月白衣衫上沾的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巨大的视觉冲击让她险些没能站稳。
她不知该不该佩服自己的眼力,竟然还能认得出他身上这件便是当初他们定亲时她送给他的衣服。几乎是瞬间,泪水就涌了上来。
“他伤到了头,可能醒不过来了。”瑟雅看着她将要走近,忽然开口说道,“他昏迷之前留过话,说不要因他而失大。”
言语间的意思相当明显,留在这里他迟早会死,可若是硬要带着人下山离开,其他的人便也未必能活得了,毕竟现在局势不稳,而他们目标太大。
宁婉清的脚步瞬间顿住,突然转过头红了眼地狠狠盯着对方:“我在他在,我死之前一定会保你们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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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当即吩咐董穹等人,“带他们下山先回城找张将军。”
董穹等人一怔:“那城主您呢?”
宁婉清走到花令秋身畔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他的,头也不回地静静说道:“我带他回去。”
逐流和纯光自觉地站在了留下的队伍里,董穹看了眼其他人,只能抿着唇角应了。
“我去做拖垫。”逐流长年跟着花令秋行走在外,自然知道此时他们需要什么。
纯光也二话不说地跟着他去了。
山洞里转眼只剩下了宁婉清和花令秋两个人,只是一个满身是血地闭目昏迷着,刺地她眼睛阵阵酸痛,再也忍耐不住,伏在他身上泣不成声。
她现在只觉得悔不当初,为了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性,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声名,她就这么生生地断掉了和他之间的缘分?就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再也没有机会同他说上一句话!
这便是她要的结果吗?
她忽然竟都想不起来自己那时到底执着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后悔死了,为什么不肯为他努力那么一点点,哪怕多信任他一点点啊,他们的未来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宁婉清哭着哭着就觉得心口越发地疼。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问她:“你哭什么?”
她就哭着说:“我好后悔啊,呜呜呜呜……”上气不接下气的,只觉得终于能够不管不顾地说出来了。
然后她就听见那人又说:“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语气像是有些严肃,但又有些掩饰不住的无奈温柔。
她下意识正想答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哭声随即骤然一顿,蓦地抬起了头。
泪眼朦胧间,她看见花令秋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深深看着她,眸中隐约有笑意。
“……你醒了?!”宁婉清一阵大喜,但迎着对方清明的目光,她突地被噎了一下,这人好像……看起来很正常啊?
正在她愣怔间,他已忽地坐了起来,就着与她牵手的姿势,猝不及防地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
“等你来的这些日子,我简直度日如年。”他在她耳畔温声说道,“我这辈子,像这般不管不顾地想要抢走一个人的心,也就这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清清:……好像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