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公务在身,宁婉清回到栖霞城后也并未归家,只是派人往宁家送了消息,说这两天会暂时待在银沙江这边协助办案。
当天晚上,银沙江畔的灯火亮了一夜。
以凌耀为首的三江十九寨的十九位寨主被包围在宽阔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董寨主,”逐流从后堂掀帘走了出来,客气而平静地冲着那堆人里唤了一声,“少主有请。”
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体态偏胖的男人皱着眉左右看了一圈,慢慢走了出来,最后在凌耀鼓励的目光中沉下气跟着逐流走进了后堂。
厅内重归寂静。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董寨主没有回来,逐流又叫了第二个人进去,如此一个接一个地被叫进了后堂问话,却始终没有见到有人回来。
第十个人进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门帘再次一晃,却是宁婉清领着手下与那朝廷派来的年轻将领一起走了出来。
凌耀发现宁婉清瞥了自己一眼,这一眼带着些意味深长,又像是带着几分怜悯的浅笑,他不由皱了皱眉。
“先就近带回栖霞府吧。”年轻将领看着凌耀等人,淡淡下了令。
众人一听便知不妙,明明先前他们什么也没搜到时还有些顾虑,始终只是将他们困在这里却不曾强硬要带走,怎么现在却态度大变?再想起先前被叫进去的那十个人,有人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董寨主他们呢?”有声音问道,“是不是已遭了你们毒手?你们难道想要屈打成招么?!”
宁婉清还没说话,站在她旁边的年轻将领便眉毛一挑,冷笑道:“这世上识时务的人到底比冥顽不灵的要多那么一些,我这趟来是查祸首,旁人既是牵涉不深,我自然不会为难——至于你们,哼哼,还是回官衙再说吧。”
言下之意,便是那十人卖了这九人,即便不是,但那十人中必定已有相当分量的供词,所以才会让宁婉清和他直接决定省了多余的工夫。
就连凌耀都是面色微变,他原本也怀疑那十人是遭了毒手,可是他们个个都是耳力不弱的,若是那些人真的被带去后面杀了,怎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那十个也不是什么能任人宰割的废柴。
莫非……真是有人在这时起了私心想要背后捅他一刀?
外面大步走来一个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宁婉清身边心腹——董穹。
“少主,”董穹拱手恭声说道,“孟希彦求见。”
孟希彦?凌耀等人更是无比诧异。
宁婉清眼中意外之色一闪而过,旋即恢复如常,淡淡颔首:“让他进来。”
不多时,孟希彦就被人领着踏入了厅中。多日不见,这位往时俊朗挺拔的孟家老爷却像是整整老了十岁,瘦削了不少,一头乌发早已掺杂了不少银丝,目光冷沉沉的,像是没有情绪,又像是有万千情绪终归于无情。
他进来时目光连瞥都没有朝凌耀等人瞥一下,便垂着眸直直走到了宁婉清身前数步站定,拱了拱手,用板平无波的声音说道:“少主,孟某是来检举有人利用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原先属于我孟家的产业私藏贩卖私盐所得,处心积虑逃避制裁。”
他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露讶色,凌耀更是目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什么。
“哦?”宁婉清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外露,只依然平静地问道,“不知孟老爷要检举的人是谁?”
孟希彦抬起头,定定看着她,语气微沉不带半分感情:“冯存义。”
***
宁婉清回到霜兰院的时候已是深夜,院子里早已熄了灯,她不想打扰花令秋休息,便在书房里洗漱完了才回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床沿,刚坐下来解了衣带,腰上便被人揽住往后一带,背后倏然压来熟悉的气息和浓浓暖意,将她紧紧环绕。
“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夜探香闺。”耳畔含笑的声音低低响起,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流意趣。
宁婉清不由自主地软了心,鼻尖竟微微有些发酸,她这才晓得原来这些时日自己想念这个声音想念的要命。
于是心头一热,她行随意动,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亦低低笑道:“我不仅夜探香闺,还要一亲芳泽,如何?”
花令秋轻笑出声,手上就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抱上床揽入了怀中,低头在她颈畔游移轻吻了良久,像是怎么也闻不够她身上的气息。
“不是说这两天不回来?”他似有些不满地控诉,“早知我便不忍耐了。”
宁婉清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笑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又道,“原是以为要费上两天,没想到半路来个帮忙的,连我都有些意外。”说着话锋便是十分好奇地那么一转,“你在孟希彦身上下了什么功夫?若不是那些证据铁板钉钉地真的在那里,冯存义又是那么个精彩的脸色,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专程来救场的了。”
花令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家妻主好不容易归来却不肯回家,我总要表达一番寤寐思服之意,才好让她晓得独守空闺的辛苦——求些报酬。”话音落下,他明显感觉她略略僵了一僵,觉得好笑,又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亲,“你好像瘦了些,这段时间在家好好补补。”说完,方才又续道,“你大概也听说了一些消息,前些日子我利用白飞鹰的事借凌耀的手交出去一个人。”
宁婉清听他这么一说就大致有了个猜想:“那人是你安排的?”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想要在合适的时候让孟希彦找到的人。她想了想,问道:“和冯存义有关?”
花令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着她解了一半的衣带:“自然不能是一看就有关的,但明面上借用官府的手却可以查出他背后拐了几道弯的关系,偏偏那人在关键时候又没了踪影,此时只需向孟希彦透露一二……想必他也是太了解冯存义的行事风格,何况孟绍扬的事已经让他乱了方寸不惜孤注一掷,加上凌耀拖了这么久突然之间办事这么迅速,他怎会不心生疑虑?恐怕此刻在他心里,冯存义才是那个处心积虑要夺他孟家家产,甚至踩着他们姓孟的向花家示好的不义之徒。”
“而在冯存义看来,这个人却是凌耀交出去的——”宁婉清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已了然于心,不由失笑,支起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你这只花狐狸。”言罢,又有些小得意地说道,“不过我今晚也算计了凌耀一把,也不输你。”
经过此事,三江十九寨必定要内荡一阵子,说起来她还是受了苍老先生在黑水帮一事上手法的启发,她以前一直想着要连根拔除,可是有些东西哪有那么简单?所以做起来就一直很难。但现在她改变想法了,只需直接来个釜底抽薪,他们不是自诩义字当头么?那她就用利益来分化他们,就算无人动心,她也要做出有人动了心的样子,人心,本就是敏感的。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胸前一凉,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居然已经被某人熟练地一把剥了下来。
“你……唔!”宁婉清话还没说完,就被花令秋以吻封缄。
他随即翻身压了上来。
“嘶!”宁婉清被他在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不禁愕然,“你咬我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狐狸?”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舔,暗色中笑意深沉,“总要将你吃上一吃才不负这狐仙之名啊——”
她不禁逸出一声低笑,不言不语地默默倾身迎向了他。
***
翌日,宁婉清端坐在议事厅里和族中众人议事,腰酸背痛的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花令秋一百遍,可骂归骂,心里却更多的是夫妻重聚的甜蜜,连带着宁家众人今日看着他们家的少主似乎眉眼温柔了不少,且还是和平时那种端庄有礼的假面温柔不同,这明显是发自内心的。
于是就有人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时机,在大家讨论完冯家和三江十九寨的事之后,委婉地提到了身为冯家儿媳的宁筝。
现在冯存义和他两个儿子都被收了监,宁筝自然是坐不住了,想找娘家出面帮她救人,但长房现在在宁婉清面前自知说不上话,于是也不得不用了迂回策略。
“冯存义和凌耀勾结贩卖私盐的事已是证据确凿,”宁婉清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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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还用得着我们讨论么?”
便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但凡懂点儿事的都知道,朝廷忌惮三江十九寨这种不服管教的绿林帮会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时候宁家怎么可能为一个出嫁女去保她的夫家?更何况冯家向来就是宁家的对手,今日姓冯的不倒霉,下次没准就是他们。
也只有那眼皮子浅的才会这时候站出来帮长房周旋。
于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人就更多了。
门外有人前来禀报消息,说是花城主和花家的几位族老来了,城主请少主去上院见客。
宁婉清便又再交代了几句后就散了会,起身慢吞吞往上院走去。
大概是因她今日走得慢了些,所以等她到了的时候坐在厅里的人已经开始进入正题了,她刚刚走到门口便入耳了一句:“令秋到底是仕明的亲生儿子……”
伴着丫鬟及时的通报声,宁婉清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些意外之色一步跨了进去。
谈话之声戛然而止,花家众人的目光随即纷纷落在了她身上,不知是不是她错觉,花仕明眼中有一丝尴尬倏然划过。
而此时,在城西的一家茶楼里,花令秋正定定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愣怔了半晌。
“……二叔父,您回来了?”他很意外,同时隐约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花仕昭坐在他面前,眉峰不动地伸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啜了一口,淡淡道:“你还是称我‘师父’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了点,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