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耀没料到花令秋竟然如此开门见山,原准备好的过场试探的台词霎时全都没了用处,闻言愣是顿了那么一顿,才开口回道:“多谢宁大姑爷手下留情,这次的事虽说是飞鹰兄弟受了奸小挑唆,但不管如何都是他的不是,这份人情我也代他欠下了。”
花令秋听了这话,倒是笑了笑:“凌盟主是聪明人,这些场面话你我就不必多说了,花某只有一个要求,阁下若能做得到,尽管把人带走。”
凌耀意外之余不由有些欣赏起眼前这年轻人来,就连算计都算计地这么坦荡,他原以为自己这趟过来免不了要受些迁怒,却不料此刻真见到人了,对方的态度却如此平和,平和到他莫名觉得不安。
“宁大姑爷是要我别插手孟家的事?”凌耀索性也直接问道。
花令秋含笑摇头:“凌盟主和冯庄主好歹也是多年知交,孟希彦既是托了冯庄主的情,我怎好提出这等不近人情的要求呢?何况人家想要拆卖自家的产业,断没有外人置喙的道理。”他言罢,话锋淡淡一转,续道,“只不过孟希彦不是在到处找那骗了他的商人么?我恐怕此事继续纠缠下去,再有一回,就不是挑唆人来袭击我这么简单了,凌盟主也知道,我和我家少主向来夫妻情笃,此时她帮着朝廷在外奔波,我正时时惦记着,又如何舍得她再为这些不当她操心之事劳神费力?”
凌耀听了个七八分懂,蹙着眉试探着问道:“那宁大姑爷的意思是?”
“早些了结吧,”花令秋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地说道,“我不想清清烦心。”
凌耀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左听右听好像都对宁家没有实际的助益,对三江十九寨来说更没有什么损失,难不成这位花二公子还真是一怒为红颜?
凌耀觉得自己原本就是答应了冯存义和孟希彦要帮这个忙的,之所以他闭目纵容了有些人逼着宁家出面,其实不外乎是因他也有那么点小心思,一是不想把责任都扛在身上好有个顺水推卸的地方,二是倘若宁家和看了冯存义面子上的三江十九寨同时出手,却失了先机,那宁承琎和宁婉清父女两个的面子就算是狠狠被下了一把,对冯存义和三江十九寨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万万不料白飞鹰会如此鲁莽……要说起来,其实从花令秋身上打主意的这个想法并不算有错,但是计策太蠢,而最致命的,就是白飞鹰甚至是其他所有人都低估了花令秋的个人实力。
但谁又能想得到荒唐了二十几年名声在外的惜花公子原来竟是深藏不露?也不知这是花家的多年谋划还是花令秋自己的,若是后者,恐怕宁婉清的这场婚姻根本就不是外人所想的那样不得已找了个拖油瓶,而是如虎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添翼。
想到这些,凌耀又不禁皱了皱眉,不过现下花令秋主动提出只是要自己尽快解决帮孟家找人的事,不管是不是为了帮宁家摆脱窘境,对他来说其实都没有实际损失,唯一的细微变动,大概就是他在这件事上不好再拖了,必须要尽全力来还这个人情。
“好,”于是凌耀二话不说便应了,“我答应你。”
花令秋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两人三言两语就谈妥了条件之后,便很是干脆地起身亲自领着他去到了外院东北角的一个次间。
房门是虚掩着的,有仆从刚好端了盆水从里面出来,乍然一见花令秋,便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凌耀见他盆子里丢的沾了药膏的纱布,便知是刚刚给白飞鹰换过药,心中暗松了口气,觉得花令秋倒也算是大方的。
果不其然,一进门,凌耀就看见了双目紧闭,面上不见血色的白飞鹰正静静躺在床上,四肢都被包裹着。
道上混得久了,凌耀到底是多了个心眼儿,回头对花令秋道:“大姑爷不介意我看看飞鹰的伤吧?”
花令秋做了个“请便”的表情。
凌耀走到床边,小心拆解开了白飞鹰手上的纱布,先是隔着褐色的药膏痕迹看了眼他腕上的伤口——未见乌黑,又不动声色地闻了闻药膏的味道,几味明显的用于筋骨疗伤的药凌耀还是闻得出来的,这才稍稍放了心。
“我给白寨主用的药膏可是买也买不到的好东西,”花令秋忽然优哉游哉地说了句,“不仅能助他重续筋脉,而且还能复原根本。”凌耀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已又是淡笑着说道,“就是药性霸道了些,不能再和别的伤药混用。否则,怕是只能真的当个废人了——”
凌耀一怔,皱着眉便道:“你……”
“我这可是好心,真正以德报怨。”花令秋微微一笑,“只希望我这好心,能真正得到好报罢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凌耀如何能听不懂?偏偏人家既没有下毒,又是真正在救治白飞鹰,他就连发作都找不到理由。他之前还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孟家灵堂上发生的事是花宜春在背后主导,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位花二公子的心志和手段,比起他那位兄长,都真正高出太多。
只怕就算是花仕明,也做不到像他一样出手狠辣,却又如此“大度宽厚”。
“宁大姑爷放心,”凌耀很快拿定了主意,摆出十二分的诚意回复道,“这件事既是我对孟老爷应承下来的,自然是该我三江十九寨全力而为,绝不会烦扰宁少主分毫。”
花令秋含笑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
自打凌耀当天带着人把白飞鹰从宁府接走之后,关于孟家的事就再也没有一星半点的麻烦凑到宁家面前来,再也没有人拐七拐八地来劝说宁承琎等人出手帮忙什么的,就连白飞鹰偷袭花令秋不成反被重伤的消息都不曾掀起半点波浪。
人人都以为宁家会因为看不得冯家到处帮孟家走动,哪怕是做面子都会有些动作,可却没有。
后来人人又以为宁家要和三江十九寨正面对上了,可结果却仍然没有。
宁家仍是风平浪静的,平静地就连身在闻花城的花家都没好意思越俎代庖地找凌耀要说法——花仕明本来都做好了要出面帮花令秋一把的准备,可结果这事儿却就不了了之了,他也不知是该遗憾还是憋屈,事后只能闷闷嘱咐了下面的人以后对三江十九寨在眼皮子底下的活动少给两分薄面。
至少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才是。花仕明如是想。
凌耀那边似乎也是真正投入了力量去找人,为了动用黑白两道的力量,甚至连苍琊帮和黑水帮都托了情,这样大的阵仗没过多久倒也真的有了收效,没过几天黑水帮那边就从手底下的赌坊里起出来了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子,凌耀得知消息赶过去见到了人,问完几句情况后,当天就迫不及待地通知了孟希彦,然后先一步把人送去了西城府衙。
他自知这么做或多或少有些巴不得交差的敷衍感,但他实在不想夜长梦多,担心人若是交给孟希彦或者冯存义反会生出些波澜,平白让自己担责惹得花令秋不快,这才决定直接把人送去了官府。
而就在这个时候,宁婉清回来了。
谁也没想到,她这趟回来居然代表官府来缉拿私盐贩子的,在此之前就连宁家的人都不太清楚她这趟出门到底是办的什么公差,直到她打头带着临州的官兵进城后直奔银沙江三江十九寨总舵。
当宁婉清把在临州搜集到的证据丢在凌耀面前时,后者才如梦初醒,紧紧盯着她,问道:“就因如此,所以花令秋才要我尽快解决孟家的事?”
为了转移他的视线,短时间内注意不到别处……还有宁婉清,只怕是早就已经打算拿这件事对付他了,却不动声色到此时。
宁婉清微微蹙眉,神色淡淡地说道:“凌盟主,晚辈不知你在说什么,此次前来,是奉命助临州府衙协查的。”
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花令秋在家里背着她做了什么,加上他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自己没到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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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怕是很难知道之前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凌耀闻言泛出几许嘲色:“那他为了你可真是用心良苦,竟然连刺杀之仇都能顺水推舟地利用。”又淡淡一笑,“但是宁少主,你这些证据是从别处找来的,谁能证明不是你蓄意构陷?什么贩卖私盐,你们在三江十九寨,在我凌某人的地方,可有找到一丝一毫的证据么?!”
不等宁婉清说话,那为首的将领已皱了眉冷声道:“嫌疑之人休要顽抗,有罪无罪,我们自当查证。”说完,一挥手,便示意手下官兵开始搜查。
官府的人素来看不上这些山寨帮派联盟,搜查起来时自然也更加不带忍耐,十分粗暴。
凌耀等人几乎忍耐不住要动手,只是有人刚想动作,宁婉清一个眼神过去,她手下的人立刻就挡在了前头。
“凌盟主,”宁婉清淡淡看他,平静地说道,“何必?”
简单两个字,却仿佛蕴含无限的意味深长,凌耀甚至从中听出了几分嘲讽。
“宁婉清,你们宁家等今天等了怕是许久了吧?”有人冷笑道,“你以为三江十九寨是你轻易能算计的?只要有人不服你们姓宁的,三江十九寨就永远不会倒!你们宁家总有一天会被紫霞山庄所取代!”
当着官府的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其实有些犯蠢,若是以往凌耀绝对会出言喝止,但今天,此时此刻,在三江十九寨众人群情激昂的现在,他并没有反对。
但直到后来凌耀才知道,原来就连他此时没有出声喝止的这句话,竟然都是在他人的算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节日快乐啊~~下个月估计能完结,但是我想写番外,加上估计还要忙几天,所以不能确定完结速度,但是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的,最近速度慢了点,谢谢大家包容,准备应景来个红包随机掉落,感谢大家还木有放弃我(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