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天池山圣殿么?”宁婉清问。
花令秋怔了怔,对于这个问题似颇有些意外,然后一笑,说道:“不错嘛,我们宁少主果然厉害,这么快连天池山圣殿都听说了。”又道,“我大概知道一些,你想打听什么?”
宁婉清就把阿云珠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挑了些重点又对他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你说,那天池圣殿是不是真有这种领袖力?可以使唤得动这些部族首领。”
花令秋却一眼看穿了她背后的思量:“你如此关心天池山圣殿的事,是在疑心什么?”
宁婉清忖了忖,说道:“我在想,苍琊帮有没有可能背后倚靠的就是这天池圣殿?若是如此,那苍琊帮这些年在丰州的处心经营,可能就并不如我们以为的那样简单了。”
一个跟黑水帮平分秋色的势力帮派,与一个可以让天池十六部为他所用的神秘组织,其所代表的的含义实在太不同了。
若只是前者,宁婉清至多将它当成三江十九寨那种绿林联盟来对待,彼此互不干涉就是了,何况苍琊帮这些年在她治下还如此客气又讲规矩——至少明面上是如此。再说,还有个黑水帮可以与其互相牵制。
但如果是后者,她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有更大的野心,往小了说是想垄断关外贸易,扼住丰州边关的咽喉,往大了说……甚至可能是在刻意扶植天池十六部,而他们在丰州所做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就连苍老先生与她这段时日以来的交往,还有做的这笔买卖,都是别有用心。
宁婉清其实很不愿意这样想。
一是因为这个可能性让她感受到了危机,二是她打从心里对这位苍琊帮主感到欣赏和佩服,尤其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更是已真心将对方当做了自己的半个老师。
她不愿意去想与他为敌的可能。
可身为栖霞城的少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主,她却又不能不想到这些。
花令秋看她神色变换不定,略一思索就已大致猜到了她的心思,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我觉得,你可能对天池山圣殿还有苍琊帮都太过高估了一些。”
听见他这样说,宁婉清眼神微亮,心中不禁隐隐泛起些许期待来。
“天池圣殿确实在部族间有一定话语权,但那些部族首领也不是傻子,难道天池圣殿指哪里他们便去打哪里么?他们若有这般齐心,也就用不着如此抬举天池圣殿了。”花令秋笑了一笑,说道,“至于苍琊帮,无外乎是给的银子多些罢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只是正常交易货物。这种小事,我看也用不着天池圣殿出面吧。”
宁婉清觉得他这番话说得挺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番话其实跟自己一样全是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能够让她放心。
但不同之处在于,他到底比她更了解这里的人和事,所以他的猜测听起来就比她更靠谱些。
苍琊帮到底和天池山的势力有没有关系虽然不一定,但他说那些部族首领也不是傻子,倒确实是有道理的。
想到这儿,宁婉清也就释然了许多。
“对了,”她便转了话题问道,“你先前和族长他们去哪里了?”
“去绿洲那边逛了逛,顺道聊了会儿天。”花令秋道,“我把带来的东西也给他们看过了。”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只红色的小瓷瓶递还到了她面前,里面装着的正是宁婉清从西山那块坡地挖的一些泥土。
“老族长说这种土确实可以用来栽种马勒茶。”花令秋笑看着她,说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宁婉清此时却已不再如之前那般迫切,想法也已有了改变,她忖道:“那他老人家可有说这种土质除了可以栽种次一等的马勒茶之外,还适合栽种什么?”
她隐隐有种感觉,觉得这批茶苗大概就是苍老先生丢给她的甜头,又或者说,是一种暗示。
也许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料到她会对马勒茶的来历感兴趣,然后因此逐渐了解到苍琊帮在关外的经营势力非寻常人可比。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她那块山地适合用来种植这种茶?必是早就知晓,不过因没有机会所以才不曾用上罢了。
所以,现在他是想要展现实力来笼络她?宁婉清虽然这样认为,但却并不打算去深究。
原因无他,不过是她觉得现在这样维持现状是最好,既不主动与苍琊帮为敌,也不与对方走得过近而引人遐想。
尤其是在她怀疑它的背景之后。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花令秋已经很了解她的个性,听见她这番问话,又从她的神色间看出了思虑之色,就猜是她的谨慎心和大局病又犯了。
虽然知道她只是在防备苍琊帮,但他还是不禁有些怅惘,笑意中微含无奈,说道:“这个我没问,我还以为你只是关心那块地以后还能不能种茶呢。”
果然,在她心里凡是有可能给宁家带来威胁的,无论之前已有多熟稔,在这种时候都通通敌不过她的理性。
然后在这种可能性没有解除之前,或多或少地都会被她保持一定距离,难以接近。
就算是与她已做了这么久师生的苍老先生也不过如此。
虽然她这种想法很正常,他也完全能够理解,甚至可以肯定如果换作是自己也会有同样的疑虑。
“那我去问问。”宁婉清说完这句,还真的就跑去问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一脸兴奋地跑回来找到正在跟布彦玩射箭的花令秋,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不动声色等着这批茶苗长成分红,再顺便事先选定可以代替这批茶苗将那块山地利用起来的作物,如此既可以等着看看对方的真实意图,也可以随时见机“自力更生”。
花令秋已经猜到了,但还是笑着问了她的打算。
宁婉清心中果然已经初步有了替代物的考量,只是还没有完全决定,只是充满了干劲地对他说道:“既然我们也不急着回去,不如就把这天池山下给走一遍吧?”她说,“难得出来一趟,我想看看这里不同的风土人情。”
也好顺便见识见识苍琊帮在各部族的经营有多深。虽不主动为敌,却不妨碍她知己知彼。
花令秋眸中笑意温然,抬手轻轻帮她拨开了额前的细发,柔声道:“好。”
***
于是,在乌达部待了几天之后,他们两个便辞别了众人,准备启程继续往西边绕山行去。
临走的时候,阿云珠塞给了宁婉清一个绣花的袋子,说是里头装了送她的礼物,但要她离开之后再拆开看。
宁婉清好奇心有些重,刚离开乌达部没多远就把这礼物给拆了,随后,她一脸错愕地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条花腰。
“少主,看来阿云珠姑娘是喜欢你啊!”随波憋着笑打趣起她来。
宁婉清愣了下,说道:“她知道我是女子。”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随波很想说那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对方到底是自家的主母,他也不敢将玩笑开得太过。
“她送这个给你,肯定是觉得你会喜欢。”花令秋笑了笑,说道,“你们毕竟曾并肩战斗过,她送你一条腰带也没什么不对的。再者花腰在中原也算稀罕物,就算拿回去作为此次风物之行的收藏也是不错的。”
宁婉清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有道理,越想越觉得手里的腰带果然稀罕,不仅在中原买不到,而且又盛着朋友的满满心意,自然是与众不同。
她高高兴兴地让纯光好生收了起来。
又走了一阵,一行人驻马停下来歇息,眼见目及处高耸绵延的山脉,宁婉清想到那隐藏其间的天池圣殿,不禁有些出神。
“你不会是想上去看看传闻里的圣殿吧?”花令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她身边笑问道。
宁婉清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与苍老真的成了对手,有几成把握能赢他。”
回想起这段日子,她与对方虽然相处和谐,但其实依然并不知道他的真正底细,同外面那些从未见过苍老先生的人一样,一无所知。
“也许,”花令秋说,“你只需站在他面前就已经赢了。”
这么捧场?宁婉清“噗嗤”笑出了声,转头看着他:“我看在你眼里我才是个夜叉吧?”
花令秋也扬起唇角笑了,凝眸看了她半晌,说道:“清清,是不是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会像现在一样喜欢我?”
这人!宁婉清忙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席地而坐也正在说话的纯光和随波,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无端端又说这些。”
花令秋莞尔,目光却依然执着地看着她:“因为我想知道。”
宁婉清虽然有点儿羞于表达情感,尤其是在人前,但她向来拿他没办法,见他不肯放弃追问,只得无奈地认了,不大自在地低声道:“除非你辜负我,不然为什么?”
不然为什么我不喜欢你?
她心想原来他也有这样傻气的一面,难不成自己还会怪他藏锋么?她又不是那些指望着妻凭夫贵的,还要逼他回去和花宜春争一争位置。若是如此,那岂不是绕了个大圈又回到了起点?
她自己已经是栖霞城少主,主外之事有她便可。
何况打从一开始,她都只是希望他“自在随心”。
花令秋默然须臾,似随意一笑,说道:“那可糟了,原本我还想着等娶了你之后再纳上十个八个小妾……”
“你说什么?”宁婉清作势要去掐他的脖子。
花令秋哈哈笑着躲开,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包握在掌中,温然道:“清清,我们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以为这章能结束在天池关的剧情呢,看来还要一章,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