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之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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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婉清骂了句“关你屁事”,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为首的马贼就立刻将冷如刀锋的目光投向了她。

“中原来的小白脸,”他冷笑道,“也敢顶撞老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她淡淡一笑:“巧了,我也正想对你说这句话。”

对方眼神倏变:“不知死活,给老子围了!”说着将手一挥,身后众人便立刻骑马越出,迅速将宁婉清他们四个包围了起来。

阿云珠紧张又害怕,身体止不住地发着抖,紧紧攥着宁婉清的袖子,强自镇定地冲着对方喊道:“我是乌达部的人,你们敢!”

谁知那男人一听,却毫不留情地嗤笑道:“乌达部的人又如何?难道老子想娶老婆,还要经过其他部族的人同意?又或是要经过天池山圣殿的同意?”又露齿嘿嘿一笑,“大妹子,你放心,我可舍不得伤害你,你就乖乖站在一旁,看你哥哥我是如何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

阿云珠看他油盐不进,几乎要哭出来,可宁婉清却在这时开了口。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你若是真心想求娶她,就该做出真心求娶的样子。”她平静地看着对方,说道,“岂有这等跋扈,半路惊吓拦截,一副流氓做派的道理?”

对方自然是听不进她这些话,只觉得是中原人假模假式的做派,当即不耐烦地打断道:“老子想如何追求姑娘,关你屁事?你若识相地就滚到一边去,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宁婉清眸光微凛,也不说什么,只随意往旁边将手一伸,对阿云珠道:“把腰带借我用用。”

阿云珠的腰带与她的不同,或许是因为要做出花腰缠身的效果,所以比起寻常的带子要长许多,而且上面缀了许多装饰,尤其是那些珠子和流苏,因此在宁婉清看来这玩意儿抽在人身上完全可以达到鞭子的效果。

她今日出来没有带兵器,身边随手可得能用的也不过只有这个了。

阿云珠愣了一瞬,也没来得及多想,便下意识飞快解下腰带递到了她手里。

那为首的马贼见状,还以为是她想在自己面前显摆他们两个情意相通,不以为然地冷笑道:“别说是区区一条腰带,就算你们已经上过炕了,那又怎样?”

阿云珠再怎么样也是个大姑娘,闻言立刻涨红了脸忍不住大骂道:“呸!你臭不要脸!”

他却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抹了抹嘴:“这呸的可真香,香!”

说话,一众马贼都跟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还未落下,宁婉清已一脚将地上的背篓朝对方踢了过去,连带着散落的飞沙,瞬间迷了他身侧几人的眼睛。

几乎在同时,纯光也动了,她用自己的背篓丢过去砸中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马贼,然后迅速跟上半步,一脚踢晕了还没回过神爬起来的对方,接着抢过他的马,一翻身边坐了上去,随即伸手抓住旁边另一个马贼持刀的手腕,反肘击在他的太阳穴上,趁机抢过了对方的刀,一击毙命。

而宁婉清半缠在手中的腰带也已如长蛇般蜿蜒而出,“啪啪”几声接连抽在了眼前几匹马的马腿上,顿时只听嘶鸣声接二连三响起,马匹唰唰唰跪倒了一片,扬起一阵沙尘。

为首的马贼反应迅速,就地一滚翻身跳起,举刀便朝宁婉清劈来。

两人你来我往地接着招,宁婉清还要不时地应付两下旁边的小喽啰,她借助手中长带,没几下就已灵活地反手绑住了三个人,那人见状,便想趁她一头负重增加时挥刀偷袭,宁婉清却像是早有预料,拽着带子回身往他身侧一绕,故意借他的刀锋割断了腰带,将那三个被绑住的人给踢到了一边。

那捆“人柴”还未滚停,阿云珠和布彦姐弟两个已经跑上去,学着纯光先前的样子把人都给打晕了——当然,他们用的是手里的铁锹。

而宁婉清则已将缠在掌间的带子迅速又松了一圈,朝那为首的马贼甩了出去。

对方连退数步,索性伸出左手连带臂膀用力绞缠住了已飞到自己面前的腰带,然后也是飞起一脚踢了沙子起来,宁婉清忙抬袖挡住,他见状,当即趁机借用自己的体格重量,想就势把宁婉清拖到面前捅杀掉。

电光火石间,宁婉清确实被他一把拽到了身前,只是她也根本没打算躲。

于是,当这为首的马贼对准了她的腹部,一刀捅上来的时候,伴随着阿云珠和布彦的惊叫声,下一瞬,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凝住了。

只见他手中这把不知沾过多少血的刀正紧紧抵在她的腹前,却无论他如何用力,都不能再深入半分。

他惊愕抬眸,正对上宁婉清含着一丝轻笑的深邃眼眸。

然后,她忽然抬手一指用力戳在他臂下,酸麻的感觉瞬间从指间涌上了天灵,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刀就已经被她打掉了,接着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他的手也被她反绑起来,连同刚才用来绞缠腰带的左手被她就势绑在了一起。

她又在他膝盖窝上踹了一脚,高壮大汉立刻毫无还击之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宁婉清半蹲下来,二话不说先啪啪左右开弓给了他两耳光,打得对方嘴角渗出了血丝。

然后,她迎着他愤恨的目光,捏了捏自己的手,淡淡道:“我最讨厌有人强抢民女。”她说,“你应该庆幸我不想在这对姐弟两面前见血,不然,你现在已经被我阉了。”

说完,她也不再搭理他,站起身对纯光吩咐道:“把他们串了,带回去再说。”

所谓的串了,就是说要把他们像糖葫芦一样挨个串在一起绑着,然后挂在坐骑后头,沿路押送走到目的地。

纯光领了命,用从马贼身上搜出来的绳子准备开始串人,布彦早已看得热血沸腾,见状立刻要主动要去帮忙,宁婉清也没拦着,由他去了。

谁知有个马贼是假装昏迷,趁着布彦要去绑他的时候,他忽然醒过来一把推开布彦,飞快地跳上马逃了。

纯光正要去追,宁婉清却叫住了她。

“算了,”她无甚表情地看了眼那疯狂远去的背影,说道,“穷寇莫追。”

先把这些人绑回去才是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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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了然,加快了速度。

于是,他们四个人三匹马,就这么在后头缀着十来个狼狈的马贼回到了乌达部驻地。

花令秋和随波主仆跟族长父子两出去了已有一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阿云珠姐弟两的母亲听闻此事,后怕之余非常地感激宁婉清,但是对于这些马贼,她虽然生气却也不知该怎么处置才好,只能等丈夫和公公回来再做决定。

宁婉清看得出乌达部的人果真是不擅长斗狠,这些马贼也敢当着他们的面叫嚣说只是想要她一个中原人的命,并不打算和乌达部为敌,还想让乌达部的人要分清立场把她给交出去。

不过乌达部族人虽然性情柔善,但并不懦弱,对于这些人的话只当是没有听见,任由他们被绑在一旁,总之该给水给水,并不多搭理。

宁婉清想着既然把人交给了乌达部处置,自己也就不便越俎代庖,索性跑去看别人晒药材去了。

她正站在旁边颇有兴致地认着这些关外的植物,阿云珠忽然来到她身边,轻轻唤了她一声。

“有事?”宁婉清微笑着问道。

阿云珠咬了咬嘴唇,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说完,她又补了句,“只要我有的,都可以。”

宁婉清看她一副要报恩的架势,便笑道:“不必了,换作谁在当时的情况下都会忍不住出手的。”

谁知阿云珠却有点着急地定定看着她,说道:“你想清楚,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虽然你要回去中原,我也不能丢下阿爹阿妈,但是、但是我还是可以给你的。”

宁婉清有点儿奇怪,还没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就听见不远处有族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两人对话被打断,宁婉清看着远处那个正在朝这边狂奔的乌达族人,渐渐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许多人都听清了他口中所喊的话。

而在听清楚之后不过一刻,那成群结队的人马也已从那一头奔驰而来。

“马贼来了!”众人大惊。

这个阵势,很显然是有备而来,集结寻仇的。

宁婉清凝眉看着对方众人,对阿云珠道:“带女人和小孩都躲起来。”言罢,伸手从来到身边的纯光那里接过了自己的剑。

“不行!”阿云珠坚定道,“这是我们整个部族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如果让他们得逞,就算躲起来也是难逃一死,不如拼了。”言罢,她自己也顺手抄了根棍子紧紧抓在手里。

宁婉清看了眼她那张有些泛白的脸,顿了顿,说道:“去多拿几坛酒出来,把那群俘虏身上全都浇透。”言罢,又转头给纯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转身而去。

阿云珠虽不知道她用意何在,但也并不多问,答应一声后就跑着去了。

不多时,那群来寻仇的马贼已经来到了近前。

勒马停住后,为首中年汉子高高在上地轻轻一瞥,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不欲隐藏的宁婉清身上,挑眉道:“就是你伤了我的人?”

宁婉清提剑而出,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原来那流氓就是你的人,如此说来,阁下是来道歉的?”

“臭小子你……”其他马贼顿时冲着她开始骂骂咧咧。

那马贼头子倒是淡定,只轻轻一笑,说道:“识相的就把人放了,一场误会,我们和乌达部的人自会解决。你一个中原人,最好还是不要在别人的地方随意动土。”

“那叫太岁头上。”宁婉清修正着他的话,说道,“不过我也看多了自以为是太岁的人,其实他的脑袋和别人的也没什么不一样。”不等对方发作,她已又淡淡笑道,“别的人我可以放,但那个想抢人的,必须交给族长亲自处置。”

“呵,”马贼头子听笑了,“你以为他敢如何处置?”

“不管如何,都要由他亲自处置。”宁婉清半步不让,“而你只需要答应,无论他如何处置,都必须心服口服。”

马贼头子眉毛一挑:“否则?”

“否则,”宁婉清说,“也许你会陪他们死在这里。”

她说着,将手中剑抱在了胸前。

她从少年时就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对待敌人,宽容必须要在打败对方之后。而谈判和软弱,区别也只在一线之间。

她要让对方明白,乌达部的人是可以找到与其相抗的力量的,而这股力量,绝对地尊重乌达部族长的意见。

“我倒要看看,”马贼头子冷笑道,“你这一把剑能救得了自己几回。”言罢,抬手一挥,身后立刻有数人举起手中已上了短箭的弩齐齐对准了她。

乌达部众人见状大惊。

“我答应过不动你们,不想死的都让到一边儿去!”马贼头子冲着乌达部人喊话道。

众人面面相觑,可最终还是无一人走开。

宁婉清神色不动地看着那马贼头子,唤了一声:“纯光。”

话音将落,纯光已经赶着一辆平板马车越众而出,来到了她身旁,阿云珠也护在车旁边,守着被捆在上头的几个马贼。

宁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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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从纯光手里接过火把,朝车上那几个浑身已湿透的马贼轻轻斜去,淡淡一弯唇角,说道:“不如我们来试一试,是这把火先落在他们身上,还是你的弩箭先射中我。”

那马贼头子眼中杀气立显,青筋微鼓,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耳畔响起一声尖利的风鸣声,不等他回过神,已有人“啊”地惨叫一声,从马上掉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了一下,就连宁婉清也是始料未及,眼见那人后背上插着一支铁箭,才知竟然是有人一箭将这小喽啰射了个对心穿。

但最让那马贼头子惊惧的,是这个死掉的手下先前就在他身边。

倘若这支箭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念及此,他倏地回头望去,所有人的目光也顺着他四下望了一圈。

最后,马贼头子目光一定,落在了东北方向那抹略显熟悉的人影身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越来越近。

因为太过震惊,他甚至完全没注意到乌达部的族长父子就跟在那人身后。

宁婉清也有些怔怔地看着手持弯弓,正在朝自己走来的花令秋。

他走到她身边,看也没有看那具倒在地上的死尸,只淡淡抬眸,看着那已然变得神情僵硬的马贼头子,说道:“你是不是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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