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间咫尺

48 / 99 章 · 3,602

宁婉清的思绪倏然间变得一片空白。

她长到这么大,除了对眼前这个人的多年暗恋,还从未有过什么感情的经验——什么见多识广,到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以往那些见闻心得于自己而言通通不过是纸上谈兵。

她心里乱糟糟的,怦怦乱跳,下意识佯装平静地道:“我没有逼你做什么。”

花令秋扶住她双肩,微微拉开了两人距离,含笑凝眸地看着她,温声道:“你信我,我虽帮了他们,却绝不会因此伤害你。振丰只是想我帮他引见一个在青州城里说得上话的人,好便于他们行事,但至于别的,”他说,“我自然不会去掺和。”

宁婉清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双颊也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她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大风大浪的什么没见过?居然屡次栽在他这里。

她试图开口,却终是欲言又止,对他放在心底的那些过往实在问不出口。也不知是因为怕尴尬,还是怕失望。

花令秋见她不说话,沉吟须臾,说道:“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好了,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

宁婉清闻言抬眸,目光中颇有些疑惑。

“我问你,”他笑意微敛,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倘若当初与你成亲的是别人,你也会像对我这样待他么?”

宁婉清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话要出口又生生被她咽了下去,末了,浑不在意地一撇眸,说道:“谁知道呢,我可不像某些人,对谁都一样。”

“谁告诉你我对谁都一样的?”花令秋很是自觉地对号入了座,含笑反问道。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心里不痛快想刺他两下,便随口道:“我有说是你么?自作多情。”

“嗯,”他坦然笑笑,“我就是怕自作多情。”

宁婉清蓦地愣住。

花令秋看着她,浅浅一笑,道:“我们两个都是小心谨慎的人,但有些事若一味小心谨慎恐怕就会错过时机,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那我便索性问个清楚——”他又顿了顿,才续道,“清清,你告诉我,倘若与你成亲的是别人,你也会处处顾及他的心情,就连如现在这般明明生着他的气,也会记挂着来赴约么?”

宁婉清顿了半晌,压抑着乱撞的心跳,垂眸低低说了句:“……不会。”

这像是预料中的答案,可当花令秋真切地听见从她口中说出“不会”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你便承认吧,”他唇角一勾,弯了眉眼,“你喜欢我。”

“……”宁婉清回过神来,顿时又羞又气,搞了半天他都是在套自己的话,当下便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少自以为是!”

说着抽身就要走。

花令秋眼疾手快地拦住她的腰,半途一把又将人给捞了回来。

宁婉清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绷着脸不动弹了:“你想听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证明你惜花公子的魅力?”

他低眸看着她,笑意温然地道:“你想知道‘惜花公子’是怎么来的么?”

她微微一怔,看着他的目光里浮起了几分疑惑。

花令秋趁机拉住她的手,把人牵着重新挨在身畔坐了下来。

“说了你可能不信,”他说,“以前我也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小公子,那时候我想着自己身为庶子,在亲母犯了大错的情形下还能被嫡母视若己出的带在身边养着,实在应该感激回报才是。所以一直很用心地和大哥一起修学习武,为的也不过是将来长大了能帮他……”

“那后来,是因为花夫人?”宁婉清忍不住开口问道。

花令秋转眸看着她,浅浅弯了下唇角:“嗯。”言罢,仰头望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续道,“她是个很会做表面功夫的人,加上父亲对她真情真意又满含愧疚,自然更不会关注到我身上。”

宁婉清听着心里一紧:“她背地里虐待你了?”

他摇摇头:“她不会做这种事。”又笑了笑,“不过是想拐着弯地把我养废罢了。尤其是我一天天长大,她的担心也越甚,可笑我那时还一心想着要好好学了本事来报答他们,却不知人家已将我当做了眼中钉。”

“起初她还只是让我身边的小厮带我玩乐,想让我走玩物丧志这条路。”花令秋想起当年,不免觉得有些可笑,“大概见这招对我没什么效用,又恰好到了可以启蒙人事的年纪,她便开始变着法子的往我屋子里塞丫鬟。”

感觉到宁婉清倏然攥紧了拳头,花令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含笑道:“别急,我运气也没那么差。起初我着实有些被那丫鬟放肆的举止惊到了,有天晚上实在忍无可忍想去同她商量能不能把人弄走,因觉得有些丢人,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人过去,谁知却正因如此,意外得知了她的真面目——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想要在花家真正得到清静,只能如她所愿。”

“所以,你便开始自己在外面造惜花公子的名声?”宁婉清忖道。

花令秋微微颔首,说道:“此后她见我不得父心的样子,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备。我么,趁此机会,慢慢把她派到我身边服侍的都换成了自己人。”

宁婉清沉默不语地看了他良久。

“清清,”他说,“你怕予人真心,我也是。像我这样无德无能的人,何其有幸能得你青睐?我问你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心里拿不准罢了。我知道你为了宁家牺牲了多少,但我这个人又很贪心,自然不希望成为你感情上‘无奈的必然选择’,你懂我的意思么?”

宁婉清暗暗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沉吟片刻,抬眸看着他,道:“我有什么可无奈的,这种事又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她心说我要是能左右的话,早八百年前就把你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花令秋自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但却把出了口的话给听得明明白白,顿时心下一喜,握紧了她的手:“那你说给我听听?”

宁婉清不干:“这种事我不太熟,还是你先说。”

他失笑,认了输:“好,我说就我说——”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她不动声色地伸长了耳朵等着听。

“等等,”花令秋忽然盯着她道,“脸脏了。”说着抬手想来帮她擦。

宁婉清只当他是在找借口,没好气地“啪”一声拍掉了他的手:“既然说不出口就别勉强了,毕竟我也不是别人,能让花二公子放得下面子不顾一切。”

他愣了愣,无奈又好笑地道:“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别人了?那么大气性呢。”

宁婉清不想搭理他。

“你看,”花令秋扳过她的身子,抬手在她脸上一抹,“我说真的,有炭灰。”

她随意一瞥,一愣:“怎么回事?”说着便要去摸自己的脸。

“别摸了,还嫌不够脏啊。”花令秋拉过她的手,摊开来轻轻帮她拍了拍,然后又用手指一点点替她擦掉了脸上的灰印,边说道,“本来刚才就想告诉你的,又怕你抹不开面子更要跑,所以就没说。”

言罢,他突然又笑了两下,见宁婉清看着自己,又忍了笑道:“你看我刚才对着你这张脸都能表白的下去,可见绝对是真心的,也用不着别的来证明了。”

宁婉清被他这番歪理给逗笑了,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攥拳冲着他比划道:“看我傻兮兮的狼狈样也不提醒一声,还偷笑,小心我揍你啊!”

“打是亲骂是爱,”花令秋拍了拍心口,“往这儿来。”

她哭笑不得地顺手拍了他一掌:“你好烦啊你!”

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温柔地握在掌中:“清清。”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宁婉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重新开始?”他们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要重新开始?

“你不问我从哪里开始么?”他笑着提醒。

“哦,”她从善如流地问道,“那,从哪里开始啊?”

花令秋莞尔一笑,说道:“从‘我心悦你’开始。”

宁婉清:“……”

她愣了半晌,忽然转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迟迟没有回应。

这回轮到花令秋愣了一下,有些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了:“怎么了?”

宁婉清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骤然间汹涌的心绪。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原来所有的设想都敌不过他真真切切地说出这句话时带来的震撼。

她原以为,他们之间永远也不会有这一天。

她原以为,有些情愫,终究将成为伴随一生的秘密。

却不曾料到,有朝一日他会站在她面前,眉眼带笑,对她说:我心悦你。

“清清?”花令秋又唤了她一声。

宁婉清把到了眼前的水气使劲眨了回去,倏然回头,扬眉道:“知道了。”

他愕然,旋即失笑:“就这样?”

宁婉清嘴角轻弯,说道:“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花令秋竟然还真的想了想,少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要你说的,你必定都说不出口。罢了罢了,只能自己哄哄自己了。”

一阵泛着凉意的夜风吹来,火堆里噼啪响了几声,他转头看去,这才发现烤鸡早就糊了。

“我重新给你烤吧,”花令秋准备把鸡肉换下来,“你先吃个土豆垫一垫。”

宁婉清靠着他蹲了下来:“没事,吃没有糊的地方就行了。”

“是不是想说跟我在一起,就算喝白粥也开心啊?”花令秋笑着歪身撞了下她的肩膀。

宁婉清低眉忍笑地也撞了回去:“没正经。”

“来,跟我念一遍,”他说,“这叫——夫妻情趣。”

她回手往他嘴里塞了个土豆。

瞬间静音。

两人对视片刻,花令秋还没怎么,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她笑得前俯后仰的样子,无奈笑道:“你好歹给个熟的。”

宁婉清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抬手用袖子去帮他擦嘴:“对不起,顺手……”

花令秋看了她须臾,忽而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往自己面前一送——吻上了她的掌心。

宁婉清仿佛三魂出窍似地愣愣盯着他:“……”

“嗯,”他看了看她的手掌,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下干净了。”

然后他瞥了眼早已涨红了脸的宁婉清,扬唇一笑,径自帮她片鸡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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