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鸾凝视着桌上的碧玉小瓶,脑中还在思考着自己能信任李莫忧几分。他虽然手段毒辣,但为人倒很坦诚,可能是因为他功力高深莫测,毫无忌惮罢了。
良久,她决定赌一把,赌魔君是真心待自己。若是以前,她必然不会这样想,但现在,凭借女子天生的敏感心思,不由得她会觉得魔君爱上了自己,才多次迁就她。否则,以他的手段,怎会与自己废话?
想明白了这个事实,她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自己找到了一个保护伞,也可以与藏在正派之中的背叛者抗衡。
虽然她从小便在仙山长大,正邪之差她也明白。可如今这种情况,也只有仰仗这个还对自己有些真心的魔君了。至于世人会不耻,她也顾不得这些了,人人口中皆言正义之辞,等被逼到险境之时,谁不愿去求一线生机?现在,即使这生机是魔君带给她的,她也想牢牢抓住,只有这样,将来才能去对付真正的幕后黑手。
冰鸾不再纠结那正邪之分,她已身处忘忧岛,昨夜之后,更是与李莫忧已是有了纠葛,正派已然不可能接受她。即使身处魔界又如何?只要守住初心,她便还是她,岂会因为一个名头而改变?
“如果你以真心待我,我也可以做好这个夫人。”冰鸾想通了其中利害关系,挤出些做作的笑容来,对李莫忧说道。
“早就该这样,何必总把我当敌人。”李莫忧见她答应,心里欢喜起来,脸上还是毫无波动。
“我下山到洛安城时,曾遇到些怪事……”冰鸾敞开心扉,将在洛安城遇到的那番波折讲给李莫忧听。
“那女子拼死也要取回的宝贝,便与你这一只碧玉瓶一模一样,只是那瓶身上的月牙凸起不见了,只剩一个凹陷的月牙状痕迹。”冰鸾拿起那碧玉瓶,指给李莫忧看。
“这玉瓶是天地精华孕育的神玉打磨而成,我曾游历世间,才搜集到一些原料,以自身功法制成两只玉瓶。”李莫忧讲道。
“两只?那一只果然是你的,那两个人和你什么关系?”冰鸾急切地问道。
“那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个女子冒死进了忘忧岛,还带了一个昏迷的男人,跪在忘忧殿外,求我救那男人的性命。”李莫忧回忆道,想起了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正值夏季,忘忧岛身处南方,雨水不断,那女子就是一个暴雨天不顾阻拦进岛的。
“尊上,那女子还跪在殿外,已经十余天了。”阿杏禀报道。
李莫忧正撑着一把油布雨伞,关切地看着池中几朵新开的荷花,他手指前端幻化出些真气,挡在了花朵上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层,使它们免受暴雨侵蚀。
“那男人死了吗?”李莫忧漫不经心地问。
“尊上,已经死了,但是她还不肯走。”阿杏答道。
“去看看吧。”李莫忧说道,他本无心管世间事,可是对那些重情重义的执着之人,便忍不住怜惜之心。别人都说他阴狠恐怖,他却从未伤过无辜的人。
忘忧殿的大门缓缓开启,李莫忧看到那个跪在大雨中的女子,她浑身都已湿透,寒冷使她牙齿打着冷颤。她已经在这儿跪了十多天了,虽是个修行之人,可这么久水米未进,身体也已是到了极限。
那女子幻化出灵气来保护着身旁已经去世的男人不被雨水淋湿,自己反而在雨中颤抖。她看到李莫忧走出殿门,忙想起身拜见,不料双腿因为久跪已麻痹,她爬着到了李莫忧脚边,重重叩首:“求求尊上,救救他吧,只要能救他,我愿意做任何事。”她刚说完,便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倒在了满地的积水之中。
“带他们进去吧。”李莫忧吩咐阿杏道,示意她带那女子还有男人的尸体进去。
女子在阿杏的照料下渐渐苏醒过来,一醒来立刻便去看那男子。
“他早就死了,你硬闯进岛的那天,他就已经是奄奄一息,无药可救了。”阿杏见她醒了,走到她面前说道:“人已死,又何必执着,尊上让姑娘节哀顺变,若是无处可去,也可在忘忧岛生活。”
“求你让我见尊上一面。”女子不顾虚弱的身体,央求阿杏道,见她没有答应,朝她便欲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阿杏忙拉起了她:“我去禀报尊上。”
两人便朝着李莫忧的大殿走去,片刻后,阿杏出来招手:“你去吧。”
“尊上,求你救救他吧。”女子一进殿便跪倒在他身前,落泪不止。
“他已经死了,逆天行事,会有报应。”李莫忧冷冷道。
“我不怕报应,求尊上成全,普天之下,也只有您能救他。”女子又拜道。
“他是你夫君?”
“不是,他心有所属,斯人已离世。”女子苦涩地说道。
“那你又为何如此执着?”李莫忧很不解。
“因为我爱他,我爱他就够了,不必要他爱我。”女子坚定地说道:“求求尊上,您一定有办法。”
李莫忧转身取出一个碧玉瓶,递到那女子手里,叹了口气:“这瓶能储存亡者的几缕神识,但只是几缕而已,就是说,他可能根本不记得你是谁了。”
“多谢尊上。”女子双手接过那个碧玉瓶,紧紧握在手里,生怕会弄坏了。她长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记得就不记得,我就当是新的他了。”
“要维持神识不散,需要每日取草木之灵气,这是极度耗损自身修为的一件事,你也愿意?”李莫忧问道。
“我什么都愿意。”女子答道。
李莫忧转身去书架上取出一卷竹简给她:“这便是取草木灵气的心法,你可依照练习。切不可取活物生气,那样会遭反噬。”
“尊上慈悲,小女万死不辞,定会报答。”女子感激地接过竹简。
“不必,因缘天定。你记得,这瓶身上凸起的月牙状玉石,是这宝物的精气汇聚之处,千万要保管好,如果破损,神识便会消散。”
“小女记下了,尊上恩德,若有来日,一定相报。”女子说完,又叩首一次,便离开了大殿。
几日之后,她便已掌握了心法,将男子的几缕神识储存进了玉瓶中,然后便在岛中山林内埋葬了男子,带着碧玉瓶离岛而去。
李莫忧回忆完了当年旧事,见冰鸾正认真地听着,眼里闪着泪光,似乎是被那女子感动。
“然后呢?”冰鸾问道。
“我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你那心法如此厉害吗?能让一个修行之人十余年内便头发全白?”冰鸾问道。
“如果她按我说的,取草木之灵,自然不会。”李莫忧冷笑道:“可依你所言,她取的是人的心脉之气,这虽然可以极有效地维持那男人的神识不散,可却必遭反噬。终究还是糊涂,一念之差,害人害己。”
“那她以后会怎样?”
“自然是灵气耗尽而死,听你描述她的样子,恐怕也是快不行了。”李莫忧道:“没想到当年我感她深情,将此法传授给她,终究还是害了她。”
“你有时候,还挺善良的。”冰鸾感受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是吗?”李莫忧嘲讽地反问道。
“是啊,小绿说你还救了她和她娘亲,是岛上人的守护神。”冰鸾如实说道:“看不出来,魔君竟是个感性的人。”
“你是在奉承讨好我吗?”
“自然不是,我真这么觉得。”
李莫忧收起了桌上的碧玉瓶:“这个东西,还是放到原位的好,以后,我再也不会给别人了。”
“依你所言,她使出的功法便是你给她的竹简中的,那个男子呢?他们二人使出的功法相差不大,为何那男子的力量那么强大?”冰鸾不解道。
“许是那男子本就功力深厚,又习得我这秘法,悟性颇高,自行练成了一门功法。”
“原来如此,那人当日自称是忘忧岛的人,莫非是你的哪个死对头,想把这恶名安到你头上?”
“我之所以声名远扬,有多半都是别人做的事,害怕报复,便说是我做的。”李莫忧道。
“哦?原来魔君鼎鼎大名,竟是虚传?”冰鸾故意放松说,缓和了气氛。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以后便和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总这么剑拔弩张可不妙。
“你是在怀疑本尊的能力吗?普天之下,也就你那曾经的师祖可以与我一战,还未见得是我的对手。”李莫忧不屑地说道。
“师祖一直在闭关,不知怎样了?”冰鸾想起师祖,有些担心地说。
“你倒是提醒我了,也许正是因为你师祖闭关,封印的力量减弱,暗处的人才动起了手脚。”
“封印?什么封印?”冰鸾惊讶道。
“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李莫忧道:“为何灵犀石的力量时隐时现,你运行灵气时常痛苦,就是因为封印将灵犀石之力强行压制住了。你师祖闭关后,封印力量不如以往,自然有时会跑出来。”
“这……我竟然毫不知情。”冰鸾得知这样一个消息,惊讶过后情绪有些低落:“为何灵犀石的神识会在我体内?师祖一定知道内情,说不定,我师傅也知道。可是,我如今没办法再去仙山,也无颜去面对她。”
“去了又有何用,这么多年隐藏着,就是不打算告诉你,你的身世如何,他们可曾说过?”李莫忧一向不喜正派的行事之风。
冰鸾摇了摇头:“从未有人提起过我的身世,可师傅对我的关切,我也是知道的,她一定是为我着想。”
“也许如你所言,可终究是敌不过命运,躲又是怎能躲的过去的?”李莫忧叹道。
“我也躲不过去吧。”冰鸾喃喃道,有些落寞。
“我会保护你。”李莫忧低着头望着她,眼中极温柔,语气不容置疑。